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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黑色曼陀罗的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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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这是风信子第一个清晰的感知。尖锐的、冰冷的金属刺入血肉,然后麻醉剂开始注入。他感觉左半身迅速麻木,视野开始模糊。
“风信子!”
铁玫瑰的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风信子看见那双机械义眼逼近,红光剧烈闪烁,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冒汗的脸。
“别拔……”风信子艰难地说,“刺尖有倒钩……强行拔出会撕裂……”
铁玫瑰的机械手已经握住了荆棘茎干。他停顿了一瞬,然后另一只手——人类的手——轻轻托住风信子的后脑。
“相信我。”他说。
机械手开始旋转。不是往外拔,而是顺着刺入的方向,以精准的角度旋转。风信子能感觉到金属在血肉里转动,痛得他咬破了下唇。
但倒钩确实在一点点松脱。
十秒钟。
荆棘被完整取出,带出一串血珠。铁玫瑰扔掉那根沾血的金属刺,迅速检查伤口:“刺尖没有断裂在体内。白昙!”
白昙已经赶到。金雀葵守在他身侧,火鹤藤刺青完全展开,像真正的藤蔓一样在周围舞动,击飞任何试图接近的荆棘。
“麻醉剂已注入,剂量约200毫克。”白昙的手掌贴上伤口,透明花瓣的虚影浮现,“我需要五分钟中和毒素。这期间他不能移动。”
“我们没有五分钟。”齿轮师焦急地看着天花板,“花瓣开始闭合了!”
那朵故障的玫瑰,花瓣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闭合。当前闭合度10%,并以每秒钟2%的速度增加。
“带他走。”铁玫瑰对金雀葵说,“你们先过,我断后。”
“你疯了?荆棘会——”
“我能应付。”铁玫瑰的机械臂开始变形,前臂弹出旋转的齿轮锯,后背的战术服裂开,伸出四根细长的机械触手——那是之前没展示过的装备,“走!”
金雀葵咬牙,一把将风信子扛到肩上。白昙维持着治疗姿势跟在旁边,手掌始终贴在伤口上。齿轮师捡起风信子扔掉的手杖,三人冲向走廊尽头。
影子已经打开了安全门,正在门内挥手。
铁玫瑰站在原地,背对逃亡的队友,面向重新活跃起来的荆棘森林。
他的机械触手如鞭子般挥舞,精准抽打每一根接近的荆棘。齿轮锯高速旋转,切碎任何进入攻击范围的金属尖刺。但荆棘太多了,而且随着花瓣闭合度增加,攻击频率越来越高。
闭合度50%。
一根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血珠飞溅。
60%。
机械触手被三根荆棘缠住,铁玫瑰果断切断那截触手,新的触手从断裂处再生。
70%。
他的左腿被刺中,麻醉剂开始生效。铁玫瑰单膝跪地,用齿轮锯支撑身体。
80%——
“铁玫瑰!”
风信子的声音。
铁玫瑰回头,看见风信子趴在安全门边,苍白着脸对他伸出手。金雀葵正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冲回来。
“我没事……”风信子喘息着说,“快过来……”
铁玫瑰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在他沾血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他做了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关掉了机械臂的齿轮锯,收起所有触手,就这么站了起来,直面如雨般刺来的荆棘。
“你干什么?!”金雀葵吼出来。
铁玫瑰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人类的那只手——对着天花板那朵故障的玫瑰,做了个“握紧”的手势。
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在这一刻变成了炽白色。
天花板上的玫瑰,突然僵住了。
它的花瓣停止闭合。
不,不只是停止——它在反向运动,重新张开。
90%……80%……70%……
荆棘开始缩回墙壁。
铁玫瑰踉跄了一下,机械义眼里的白光迅速黯淡,变回红光,但闪烁得极其不稳定。他嘴角渗出血,但脚步没停,一步一步走向安全门。
当他跨过门槛的瞬间,风信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掌冰冷,全是汗。
“你……”风信子盯着他,“你能控制那些花?”
铁玫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红光恢复了平稳:“只有故障的才能短暂干扰。代价不小。”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心有一小片皮肤变成了金属色,纹路像玫瑰花瓣的脉络。
“反噬。”他简单解释,“用系统权限对抗系统,会被同化。用多了,我就会变得像那些遗体一样。”
安全门在身后关闭,将荆棘回廊隔绝在外。
他们来到了齿轮升降梯前。一个宽敞的圆形平台,中央有一根巨大的主轴,连接着上下无数的齿轮。平台边缘有控制台,显示着可选择的层数:B3(当前)、B2、B1、1F、2F……直到12F。
“花房在3F。”风信子靠着墙坐下,左肩的伤口已经被白昙用某种半透明的凝胶封住,疼痛减轻了,但麻木感还在蔓延。
他盯着铁玫瑰手心那片金属化的皮肤:“你的权限……从哪里来的?”
铁玫瑰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信子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也想知道。”最后他说,声音很轻,“我有和你一样的模糊记忆:白色的房间,被植入什么东西。但我忘得比你更彻底。我只记得醒来时,就已经有这些权限了。系统叫我‘监管者’,但我不记得我监管过什么。”
他握紧右手,金属纹路被手掌遮住。
“也许我们以前就认识。”他看着风信子,“在进入这个系统之前。”
7
升降梯需要密码。
风信子强撑着破解,发现密码是动态的:一组随着齿轮转速变化的十二位数字。需要同时读取三个不同齿轮的实时转速,代入特定公式计算。
“我来吧。”齿轮师主动请缨,“这是我的专业。”
他趴在控制台前,眼睛紧盯着主轴上的齿轮,手指在空中虚点,默算公式。其他人负责警戒——虽然这个空间目前看起来安全,但没人敢放松。
金雀葵在检查白昙的状态。连续使用治愈能力让白昙的皮肤更透明了,血管里的荧光花汁流动速度明显变慢。
“你需要休息。”金雀葵皱眉。
“数据表明我的能量储备还剩42%,足够维持基本功能。”白昙平静地说,“但建议在下一个安全期进行至少两小时的深度恢复。”
“那就两小时。到时候你睡觉,我守着。”
白昙看了他一眼:“你的火鹤藤也需要能量补给。数据显示,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你37%的共生能量。”
“我没事。”金雀葵咧嘴笑,“皮糙肉厚。”
白昙没说话,只是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营养剂,递过去:“口服,可补充基础能量。味道是柑橘味,根据你的信息素偏好选择的。”
金雀葵愣住:“你……记得我的信息素味道?”
“数据记录显示,你的信息素主要成分是焦糖醛和血橙烯。柑橘类气味应该在你的接受范围内。”白昙的解释一如既往的理性,但风信子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那边,齿轮师喊起来:“算出来了!密码是——852369
他报出一串数字。
铁玫瑰输入。
升降梯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平台边缘的齿轮与主轴咬合,发出规律而宏大的轰鸣声。透过平台的栅格地板,能看到下面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无数齿轮在黑暗中转动,像巨兽的心脏。
“我们要去3F的花房。”风信子看向上方,那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但系统显示,花房的状态是‘封闭中,需要激活’。激活条件……”
他调出数据,然后僵住了。
“怎么了?”铁玫瑰问。
风信子抬头,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读出条件:
【激活花房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1. 献祭一名玩家的全部记忆(使用风信子核心)
2. 献祭一名玩家的□□完整性(机械化程度达50%以上)
3. 献祭一名玩家的情感纽带(永久切断与指定对象的全部羁绊)】
死寂。
只有齿轮转动的轰鸣声,无情地碾过沉默。
“这他妈……”金雀葵第一个骂出来,“三个选项没一个能选!”
“有的。”影子突然开口。他一直很安静,此刻声音沙哑得厉害:“第三个选项。切断羁绊……不一定要杀死对方,对吧?”
“但‘永久切断全部羁绊’是什么意思?”铃兰颤抖着问,“如果是指友谊、信任这些……”
“是指更深的连接。”白昙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分析,“系统对‘羁绊’的定义,是基于神经共鸣强度的。当两个人产生足够强烈的情感共鸣时,他们的脑波会在特定频率同步,形成可被系统检测的‘羁绊信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之中,已经有人产生了这种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动。
落在铁玫瑰和风信子身上。
落在金雀葵和白昙身上。
“操。”金雀葵骂了第二句。
铁玫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风信子看见他握紧了机械手,齿轮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声。
“所以系统在逼我们做选择。”石竹苦涩地说,“要么牺牲记忆,要么牺牲身体,要么……牺牲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升降梯还在上升。
距离3F还有一分钟。
8
“我有一个想法。”
说话的是风信子。他扶着墙站起来,左肩的麻木感已经消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系统要的‘切断羁绊’,是基于它检测到的神经信号。”他说,“但如果信号本身就是假的呢?”
“什么意思?”齿轮师问。
“如果我们主动制造一次强烈的‘伪羁绊’事件,让系统检测到,然后我们再主动切断它。”风信子解释,“就像用假账本骗过审计,然后声称公司破产。”
“怎么制造伪羁绊?”铃兰问。
风信子看向铁玫瑰:“需要两个人配合。在系统监控下,进行一场足够激烈的情感爆发——比如争吵,甚至模拟决裂。让脑波同步率达到羁绊标准,然后立刻翻脸,宣布关系破裂。”
“系统会信吗?”石竹怀疑。
“如果表演足够真实,加上一点技术干扰。”风信子摸着自己后颈的接口,“我可以短暂屏蔽系统对我们真实情绪的读取,替换成预设的模拟信号。但需要另一个人同步配合,在我屏蔽的瞬间,释放足够强烈的情感波动作为‘锚点’。”
铁玫瑰明白了:“你需要我。”
“对。”风信子点头,“你的机械义眼有直接连接系统的端口。如果我通过你的眼睛反向入侵,可以建立一条隐蔽的数据通道,完成信号替换。”
“风险?”
“如果被系统发现我们在欺诈,可能会触发惩罚机制。最坏的情况……我们两个都会被标记为‘异常数据’,进行强制格式化。”
铁玫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做。”
“你确定?惩罚可能是——”
“我确定。”铁玫瑰打断他,“比起切断真实的羁绊,我宁愿赌一把。”
升降梯开始减速。
平台上方出现了光亮。3F到了。
9
花房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花。
至少没有活着的花。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百米,高约三十米。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外面不是天空,而是无尽的数据流,0和1的字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房间中央有一个基座,上面悬浮着一朵花的“骨架”:由光构成的轮廓,能看出是玫瑰的形状,但内部是空的,没有实体。
基座周围,散落着无数枯萎的花。
真正的花,有花瓣、花蕊、枝叶,但全部干枯发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它们堆成小山,一直蔓延到墙边。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香气,甜得发腻,令人作呕。
“这里是……花的坟墓。”铃兰喃喃道。
风信子走向基座。基座上有控制面板,显示着系统提示:
【花房休眠中】
【激活后可解锁“温室”核心控制权】
【请选择献祭方式】
三个选项的按钮在闪烁。
铁玫瑰站到他身边:“开始吧。”
风信子点头。他拉出后颈的数据线,铁玫瑰也开启了机械义眼的数据端口。两条线连接在一起的瞬间,风信子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那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冲击。
他“看”到了铁玫瑰的记忆碎片。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情绪的色彩:深灰色的孤独,暗红色的痛楚,还有偶尔闪过的一抹淡金色——那是……希望?
【神经连接已建立】
【同步率:17%…34%…51%…】
系统在检测他们的共鸣强度。
“想点什么能让你情绪波动的事。”风信子低声说,“越强烈越好。”
“你确定?”铁玫瑰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意识传导。
“确定。”
短暂的沉默后,风信子感到一阵海啸般的情感冲击。
那是铁玫瑰压抑在最深处的记忆:他站在墓前,雨打湿了银发,手里握着一朵真实的白玫瑰。墓碑上的名字被雨水模糊,但他记得每一个笔画。他记得自己承诺过要保护那个人,记得自己失败了,记得鲜血浸透白玫瑰的触感——
悲伤。自责。愤怒。还有铺天盖地的、几乎将人淹没的悔恨。
风信子的眼眶瞬间湿了。那不是他的情绪,但通过神经连接,他感同身受。
【同步率:89%…92%…95%…】
够了。
风信子咬紧牙关,开始执行计划。他编写好的伪装代码通过连接灌入系统,覆盖真实的神经信号。同时,他对铁玫瑰说:
“现在,对我发火。”
现实世界中,铁玫瑰猛地抓住风信子的衣领,将他按在基座边缘。动作粗暴,但风信子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铁玫瑰的声音冰冷刺骨,“所谓的合作,所谓的信任,都是你为了利用我的权限演出来的戏。”
风信子配合地露出嘲讽的笑:“才发现?铁玫瑰,你比我想象中更天真。”
“那些记忆碎片……也是你植入的?”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乖乖保护我?”
【同步率急剧波动:97%…63%…22%…】
【检测到羁绊破裂事件】
【强度:致命级】
基座上的控制面板开始疯狂闪烁。
【正在验证献祭真实性……】
【验证通过】
【羁绊献祭已接收】
【花房激活程序启动】
成功了。
但就在风信子准备断开连接的瞬间,他通过铁玫瑰的机械义眼,看到了系统深层的某个东西——
那是一个庞大的意识体,由无数花瓣状的数据模块构成,正在缓缓旋转。意识体的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由光和水晶构成。
心脏里,封印着一个人影。
一个银发、闭着眼睛的少年。
长得和铁玫瑰一模一样。
风信子还看到了更多:意识体周围连接着无数细线,每根线都延伸向一个光点。那些光点里,有他自己的脸,有金雀葵,有白昙,有所有玩家的影像。
他们全是养料。
这个系统在吞噬他们的情感、记忆、羁绊,来喂养那个心脏里的少年。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深层访问】
【反制程序启动】
剧烈的电击通过神经连接传来。
风信子和铁玫瑰同时惨叫出声,连接被强行切断。两人摔倒在地,风信子口鼻流血,铁玫瑰的机械义眼爆出火花。
“风信子!”金雀葵冲过来。
但比金雀葵更快的,是基座的变化。
那朵光的玫瑰骨架开始实体化。水晶般的花瓣一片片生长出来,茎干延伸,枝叶舒展。但它生长的方向不对劲——不是向上,而是向下,根须扎入地板,开始吸收那些枯萎的花。
干枯的花瓣重新饱满,但颜色是病态的黑紫色。
它们活了。
成百上千朵黑色曼陀罗,从花堆中站立起来,花蕊对准玩家,缓缓张开——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牙齿。
【隐藏BOSS已激活:黑色曼陀罗花海】
【花语:不可预知的死亡】
【特性:每朵曼陀罗会随机选择一名玩家,植入“死亡预知”幻觉】
【抵抗方式:未知】
第一朵曼陀罗的花蕊,锁定了风信子。
它笑了。
用那些牙齿,咧出一个人类般的、毛骨悚然的笑容。
然后风信子听见了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
“找到你了……钥匙……”
【当前存活玩家:8/8】
【已激活:花房(进度1/3)】
【遭遇隐藏BOSS:黑色曼陀罗花海】
【下一轮闭合期倒计时:43分12秒】
【总倒计时:1438:4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