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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感缪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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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清晨的露水浸得发潮,墙头上的梧桐叶沾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我的速写本上,洇开一小片浅绿的印记。
——枝~
(突然灵感乍现的一段小插曲)
她已经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坐了整整三天。
每天天刚亮就踩着帆布鞋冲过来,抱着速写本,支着画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
那是那个人家的门。
自从那天他别扭地准许她“画完再走”,夏枝就像是得了一些志气,每天雷打不动地蹲守在这里。
她嘴上说着是来画巷子的烟火气,可笔尖落下时,视线总忍不住往那扇门的方向飘。
她在等他出来。
等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挺拔身影,等那份融在老城区烟火里的疏离感,等那个能让她的画笔活过来的“感觉”。
这三天里,她见过那个人清晨出门时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捏着一份刚买的豆浆油条,眉眼间带着没睡醒的冷意。
见过他午后回来时的样子——指尖夹着半截烟,烟雾袅袅地绕着他的侧脸,脚下还跟着一只三花流浪猫,猫的爪子上沾着他喂的猫粮渣。
也见过他傍晚站在门口打电话的样子——语气低沉,眉头紧锁,对着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只烦躁地摁了挂断键,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点说不出的落寞。
夏枝的速写本上,渐渐攒满了他的身影。
不再是那天偷偷摸摸画的模糊轮廓,而是一笔一划,清晰生动的细节。
画他低头喂猫时,微微弯下的脊背。
画他夹着烟时,骨节分明的手指。
画他蹙眉时,眉峰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褶皱。
画他站在巷口,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
那份疏离感里,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终于明白,自己要找的“烟火气中的疏离感”,从来不是这条巷子本身,而是站在巷子里的这个人。
老城区的烟火是底色,是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是墙头上的梧桐枝,是远处传来的叫卖声,而沈酌,是这幅画的魂。
他就像是从岁月里走出来的人,身上带着老房子的沉静,却又偏偏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两种极致的感觉撞在一起,撞得夏枝的灵感汹涌澎湃,几乎要溢出来。
之前卡在喉咙里的那股劲儿,终于散了。
她笔下的古风绘本人物,不再是呆板的色块堆砌,而是有了灵魂。
那个原本只存在于设定里的、“身处红尘,心在云端”的男主角,瞬间有了清晰的脸——眉眼是带有他的眉眼,气质是带有他的气质,连站在巷口时那微微蹙眉的样子,都和他一模一样。
夏枝越画越顺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带着风。
她甚至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在蹲守,忘了旁边路过的大妈投来的好奇目光,整个人都沉浸在创作的狂热里。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西斜,把巷子染成了一片暖黄色。
而那扇木门,此刻正虚掩着。
沈酌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眼神淡淡地落在她的画架上。
夏枝的心跳“咯噔”一下,手里的画笔差点又掉下去。
她下意识地想合上速写本,把那些画满他身影的纸页藏起来,可动作慢了半拍,沈酌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纸面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风卷起梧桐叶,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路上。
夏枝的脸颊发烫,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她看着沈酌的眼神从平淡,到微微讶异,最后又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一个准确的样子。
“喂。看什么看!”她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我画的是巷子!可不是你!”
他没说话,只是抬脚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画架旁,目光落在那张刚画完的绘本稿上——画里的男子站在古巷里,手里捏着一枝桃花,眉眼清冷,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可他的身上,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是他吧?
那分明就是他。
他的目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画架的边缘,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木头,传到夏枝的心里。
“画得还行。”
他吐出四个字,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枝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嘲讽她“画技烂”,或者“又在碰瓷”,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还行”。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糖,瞬间甜到了夏枝的心里。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揣了两颗星星:“真的吗?你觉得还行?”
他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转身把垃圾袋扔进了巷口的垃圾桶,又折返回来,靠在老槐树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你天天在这里画画,不用工作?”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就是干画画这一行的啊!”夏枝连忙解释,“我接了个古风绘本的单子,之前一直卡壳,找不到感觉,现在……”
她的声音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找到感觉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夏枝看着他靠在树上的样子,夕阳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竟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意。
她忽然想起这三天里看到的细节——他喂流浪猫时的耐心,他打电话时的烦躁,他站在门口时的落寞。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好像过得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那个……”夏枝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好奇的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沈酌。”
“沈酌。”夏枝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又好听。
她笑着伸出手,
“我叫夏枝,夏天的夏,树枝的枝。”
沈酌瞥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没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枝也不尴尬,缩回手,挠了挠头,继续说:“对了沈酌,我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带给了我一些灵感,又让我在这里画画,我这个单子肯定要黄了。”
她指了指画架上的稿子,眼睛亮晶晶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缪斯?对!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
“缪斯?”沈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我没听过哪个缪斯会被人当成偷猫贼。”
夏枝的脸瞬间红透了。
又是这个事!
这人到底要干啥?
找茬吗?
我故意找茬都找不出来这话。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嘟囔:“那不是个误会嘛……谁让你当时抱着我的猫,还一脸冷冰冰的样子。”
沈酌没说话,只是目光飘向了巷子深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夏枝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傍晚,他站在门口打电话时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让他很烦躁的话。
她还隐约听到了“抚养费”“你别再来找我”之类的字眼。
心里的猜测,又深了几分。
“沈酌,”夏枝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一个人住吗?”
沈酌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像是被人触到了逆鳞。
夏枝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隐私!我就是……就是看你经常一个人,还喂流浪猫,觉得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空气又安静下来。
风卷起梧桐叶,落在沈酌的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
可夏枝却听出了里面的孤单。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酌的身上会有那种疏离感。
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大概是从小就没怎么感受过温暖吧。
夏枝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心疼。
她看着沈酌那张依旧冷冰冰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比谁都渴望温暖。
“沈酌,”她鼓起勇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让我在这里画画。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就巷口那家馄饨店,听说味道超赞!”
沈酌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
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请他吃饭。
“不用。”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依旧冷淡,“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吃饭。”
“我们不是陌生人了!”夏枝反驳道,“你是我的灵感缪斯,我是你的……呃,专属画师!”
沈酌被她这句“专属画师”逗得嘴角抽了抽,那点紧绷的情绪,似乎松动了些。
他看着夏枝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泛着红晕,像个熟透的苹果。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馄饨要清汤的,不要香菜。”
夏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好嘞!沈挑剔!不要香菜是吧。马上就来!”
沈酌的脚步顿了顿,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只是耳根,悄悄泛红。
夏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木门后,低头看了看画架上的稿子,又看了看速写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知道,自己的创作瓶颈,彻底打破了。
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对这个冷冰冰的男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拿出画笔,在速写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我的灵感缪斯——沈酌。
备注:外冷内热,嘴硬心软,有点孤单,需要被温暖。
风轻轻吹过,卷起纸页的边角,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而巷子尽头的木门后,沈酌正靠在门背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是:“妈,以后别再打电话来了,我过得很好。”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摁了删除键。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
老城区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巷口的馄饨店,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夏枝收拾好画架,哼着歌,朝着馄饨店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像揣着一整个春天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