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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夫子的药 “我真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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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来那大夫也是老熟人,一进门,定睛一瞧,见此番要诊治的人换了一个,嚯一声道:“你们这还是中医世家呢。”才短短几日啊,他就来了侯府五六趟了。一个两个的,这是把他当自家大夫使呢。
忠远侯着急忙慌道:“快看看,我儿不会出事吧?”
大夫掀开越时游眼皮,又将他手心手背上下翻了翻,道:“可吃了什么?”
越成昀如实答:“吃了一口桃片糕。”
大夫略一思索,从身边药箱里翻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包着的全是细长两指长的细长银针。几根针唰唰在越时游几处穴位上点下去,须臾,大夫又翻出个小白瓷瓶,嘱咐道:“就是瘾症反应有些大,这是四和膏,每日晚间沐浴后涂一涂。”
越时游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呼吸声一重重过一重。那张小脸煞白,衬得那脸上一块一块的红肿凸起更加骇人了,忠远侯催道:“还有什么别的毛病没有,您再给瞧瞧,瞧仔细些。”
大夫不乐意了,道:“我的医术,想必小公子是信得过的,若是真有什么问题,现下担忧也是无济于事,当时怎的不忌口?”
这事确实理亏。忠远侯像鹌鹑一样埋了头,直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长陵抱着一摞书,累起来比人还高,他踉踉跄跄,在书快倒的时候哗啦一下堆在了床边。
他揉着胳膊,两颊腮帮子努起:“少爷,你怎么看得这样快,两天已经看了这么——多了。”他说着,还两手打开比了一个大圆。
越时游正巧看完一本,将手里的书随手一扔。屋里地上,还堆着两大摞小山般的书堆。他一扔,刚巧扔到最顶上。
闻言,他有些尴尬地身手挠了挠脖子。不是他看得太快,实在是他能的内容没多少。他才穿来没有半月,又没系统学过这朝代的文字,偏这些书里又全是笔画难辨的繁体,他认了几页就放弃了,太晦涩难懂。
一本书翻到尾的也没几幅图画,他一下子就翻完了,也怪不得他。
长陵一个回头的功夫,见越时游手又在脖子上搔了一条红痕,一下跳了过来,“哎哟!大夫说了,还没好全,不能随便碰的。”
他这一跳,越时游倒是尴尬地没再乱动手了。他其实不在意,反正只要不是在脸上,都能接受。这痒意像是藏在皮肉里,不挠他浑身不舒服。
他仰着脖子,任由长陵又给他上了一层药膏。
清清凉凉的药膏涂在脖子上,药香被体温的热度蒸发,散发出浅淡的香味。
越时游动鼻子嗅了一阵,奇道:“长陵,这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味道还怪香的。”
长陵道:“少爷你说这个啊,先前那个不是用完了么,这个好像是楼夫子送过来的,说有奇效,我就给用上了。”
楼夫子?
越时游接过那小药瓶,打开盖子又嗅了嗅,确实清新淡雅无疑。
长陵又道:“楼夫子当时来的时候,还问少爷你发生了何事,不过当时侯爷和大少爷都在,他就在院门口站了会,就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药瓶。”
不说还好,一说越时游就想起自己借病逃避楼含真这事了,确实做的不地道,但是他能怎么办,上次那个事他也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人交代呢。
就说他强娶人家这件事,外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的,楼含真心里听着肯定不舒服,不过是如今有求于他默默忍耐罢了。本就毁了人家好端端的名声,若是他做的一个不对,又让人误会图谋不轨该如何是好。
越时游满脸愁容:“长陵,你还是给夫子还回去吧。”
“好吧,”长陵接过来,“那我只好扔了。”
“扔了做什么?”
长陵:“楼夫子说,若是少爷你不要,就扔了吧,左右也无用。”
好好的东西扔了做什么!越时游真是想骂一句败家玩意儿。
长陵伸出手,道:“那少爷你还要不要嘛。”
越时游夺过小药瓶塞到了枕头底下,“要要要!”
也不能辜负人家一片纯粹真心不是。
人家又没什么别的想法,关心一下室友怎么了,他再扭扭捏捏的反倒显得心虚。
越时游又从床底下翻出来那个空空如也的小木盒。翻开其中的账本写写划划。
记着记着,越时游笔一扔,瘫了回去,他有些欲哭无泪:钱半分没赚到,账倒是记了不少,侯府的,楼含真的,现在越欠越多了。
这楼含真可消停点吧!他快要还不起了!!
“长陵!把我那些个好用的祛疤膏给夫子拿过去,让他日日都涂!”
可不能留疤了,若是留了疤,耽误人考状元。
说完,越时游提笔在账本上划了两笔,又划了两笔——能抵点抵点吧,他不挑。
做完这些,便听得外厢吵吵嚷嚷。
越时游一个翻身,拉着被子把头蒙上,眼一闭,道:“不见不见,谁也不见!”
长陵却是没拦住,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长陵的急吼:“……少爷还在病中!不见人!”
“越兄!我来看你了!”那道声音穿过门沿,进屋来了。
越时游不耐烦地坐起,先是看到长陵在来人后头吹胡子瞪眼,十分好笑,而后才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那人生得眉高唇薄,眼距也较宽,体态瘦削,一身衣袍颜色不甚起眼。
越时游看向来人:“你是?”
来人静默一瞬,越时游咳嗽两声,指了指自己脑袋,道:“诶,你也知道,我先前掉水里,差点给淹死,虽然命大活了下来,但是这脑袋呀,磕着了!许多事我都不记得啦!”
那人回转了神色,脸上一下子堆上抹笑,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殷切道:“唉没事,没事,真是苦了我越兄了,我是关顺啊,你最好的兄弟。”
越时游不动声色躲开他扑上来的手,斜眼睨他,“是嘛?”
关顺还在自顾自为他伤心:“是啊越兄,我一听说侯爷因为你娶妻的事,重重罚了你,我就过意不去,这不,我还带了上好的人参呢,给你补补身体。”
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拎着两盒四四方方的包装盒。看样子确实费了心思。
而关顺一进屋就开始对越时游使眼色了,示意他将长陵打发出去。
“长陵,收下吧,你先下去,我和——”越时游顿了顿,道,“我和关兄,单独说说话。”
长陵便气呼呼地出去,临走时还将茶水收走了,故意撞了关顺的肩膀,生怕人看不出来他的不满似的,关顺正准备给自己倒杯茶,见此只好尴尬地收了手。
“你这院子怎的还改名了?害我差点走错。”待人走后,关顺自觉搬了凳,贴着床边坐下,道,“要我说,你这院子早就该改了,取那些‘梅兰竹菊’,寡淡得很,有什么意思?我看你这个名字取得也不怎么好,就该改成个金园银园,那才符合你的身份。”
越时游把眼闭上,偏头不欲再看:“读过书吗你?”
关顺自然道:“啊?我没读过啊。”
“……”傻孩子。
关顺丝毫没往心里去,还在兀自说着:“你不是最烦读书了?还说,谁要是让你读书,你就拿打狗棍,打将出去。”
他眼一瞥,似乎终于注意到屋子里的书堆了,惊奇得很,道:“你怎么看起书了?你看得懂吗?”
“……”跟文盲说话真的很累。
越时游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跟你说你也不懂。有事吗?没事你快走吧,我累了。”
“别呀,再说说话,我这几天都快憋死了。”关顺随手拿起一本,翻过来翻过去,末了一扔,贱兮兮道,“我看书中不是有黄金屋,是有楼大美人吧?真动心思了?”
“嗯?”楼大美人?
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辛吗?
越时游白了关顺一眼:“你瞎喊什么,没礼貌。”
关顺:“好好好,那我换个说法,嫂嫂?我喊嫂嫂总行了吧?”
“……”越时游扶额,头痛,“我真是有点想揍你了。”
而关顺这人也不知道脑子是拿什么做的,情商半分没有,“啧,那人我看也就那样吧,你当时不是说玩玩儿?怎么还做起真了。”
直觉这其中有些隐含的事还没弄清楚,于是越时游话头在唇边滚了一遭,换了个说法:“那又如何?”
关顺“蹭”得一下从座位上起身,脸色变得青青白白,道:“你真看上他了?你当时那般羞辱他,他难道不记恨?”
越时游觉得这人虽然是块愣木头,但好歹是块懂事的木头,有什么要紧的消息自己就都抖落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道:“没看上。”
关顺坐坐了回去,神情恍惚:“哦哦,那就好。”
越时游再试探道:“我如何羞辱他的,你不是不知道,没达到我的目的,我又怎么会停手。”
“是了,是了。那厮是硬骨头,想来是很难啃。你放心,他不是自诩清高吗?我早就将他委身你的事全都宣扬出去了,现在估计整个泾阳城的人都知道,他一个满腹孔孟的读书匠,嫁给了一个男人!”关顺洋洋得意,继续道,“他脸肯定丢尽了!哼!什么酸腐文人,还不是得跪伏在你身下,求你施舍才能过活。”
他似乎骄傲得很:“我办事,你放心。”
越时游:“哈?”
“放心?”
原来是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仰躺着的上身一下子坐直了,越时游忽觉手有些痒,道:“桌上那根痒痒挠帮我拿一下。”
关顺还没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话地将东西拿过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赶出府去?再杀一杀他的威风。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流落街头,哭爹喊娘的样子了。”
“马上了,马上了。”越时游活动了下手腕,“来,你过来,我告诉你。”
关顺虽然纳闷,但没有犹豫,道:“怎么?你够不着,要我帮忙?”
下一瞬,屋内顿时响起一声痛苦的嚎叫——
“欸!越兄!越兄你这是做什么呢!动口!动口不动手啊!哎哟!救命啊!!”
“你怎么……!你能走路?”
越时游搂起袖子,鞋也没穿,胳膊一抡就是一锤。
“我不仅能走路,我还能打得你哭爹喊娘!你信不信!”
“我说怎么最近净倒霉了,原来是招了你这么个小人!”
“你给我滚过来,你看我不打死你。”
关顺满屋乱窜,逃到园中,还在叫嚷:
“越兄你是不是鬼上身了!怎的这么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