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祠堂 “你是要一 ...
-
厅内二人对视一眼,都大感奇怪。随即,忠远侯又恢复了冷沉面目,他手一捞,握着不知哪里来的戒鞭,指着越时游大斥:“孽障!”
看了眼甩在自己眼前的鞭尾,越时游真切抖了一下,强压下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
“爹?爹!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越时游端端正正跪着,说了些卖乖的贴己话。
这会儿,不仅忠远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就连一直安静坐着的那人都看了过来。
忠远侯眉毛狠狠一跳,他右手扶额,看也不想看越时游一眼,显然气狠了,连看他都觉得眼睛疼。“巧言令色!顽劣不堪!”
座上,越成昀起身,不动声色接过他手里的戒鞭,稳声道:“父亲不必生气,交给我来吧。”
越时游狠狠点头,对对对,别生气,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嘛。
忠远侯气一点未消,却还是点点头,依他所言坐下。想来他说话有些分量。
岂料越时游还未松口气,就身子一颤,哆哆嗦嗦,整个人向前一扑。
!!!
痛!痛痛痛!!
越成昀竟是直接抽了他一鞭子!
越时游何曾见过这种场面,这一鞭子真是实打实的落到他背上,纵使隔着几层布料,那也是无济于事,一鞭子下来,抽得他泪花翻涌。
越成昀拢了拢袖子,又是一鞭要抽下来,越时游连忙抱头抢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越成昀不听他言,又是两鞭。“这么些年,占着侯府这个位子,竟教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罔顾礼法,强娶他人为妻,此为一错。”
“强娶男人为妻,闹得满城风雨 ,坏我侯府名声,此为二错。”
“仗势欺人,大闹曹府,此为三错。”
最后,沉沉一道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你可认?”
三鞭下来,再是硬骨头都软了。越时游背上火辣辣地疼,吸气都不敢大动作。耸了耸鼻子,怕得不行,颤声道:“兄长说的……前二错,我认;后一错,我……我不认,我没……做错。”
他乖得像只鹌鹑,默默跪端正了,但还是疼得微微弓着腰。越成昀一抬手,他就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他道:“我……我没错啊。”
忠远侯一拍桌子,终于是对他失望至极,训道:“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反省!谁也不许送饭!”
——
这一跪,就从天色泛白跪到了月上中天。
吱呀一声轻响,有人从外面溜了进来。越时游本想转身看一眼是谁,电光火石间还是放弃了,省了这点力气。
来人快走几步到跟前,蹲了下来,压低声音唤着:“少爷!少爷!你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东西了。”
越时游懒懒掀开眼皮,“是你啊长陵,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长陵眉都皱成一团,从怀里掏出一个软垫,又给加了一层,“侯爷也太不讲理了,少爷还病着呢,怎么这样!”
“做错了事嘛,本就该罚。”越时游戳了戳他,“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长陵于是捧出一方帕子,展开来,里头包着几块点心,“都是少爷爱吃的。填填肚子吧。”
越时游拿了一块喂进嘴里。长陵又去戚戚地问:“少爷,又没人看见,何不偷偷懒呢。”
“也许多跪会儿,就能多赎赎罪吧。”越时游吃完,擦了擦嘴,声音有些闷,“好了,长陵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长陵都快哭了,少爷脾气顶好,人也顶好,看谁都笑意盈盈的。如今见他受苦,长陵不知怎的,就是心里不舒服,恨不得替他受了才好。
“你家少爷还没那么脆弱呢,快回去吧,小小年纪熬夜,当心长不高。”
“我不回去,我要陪着少爷跪。”长陵当即就跪在了越时游旁边,腰背听得板直,看来是打定主意一晚上耗在这儿了。
越时游故作生气,道:“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这话果然有用,长陵被唬得一愣。又是说自己听话又是说自己不怕疼,不要少爷心疼。
越时游连连叹气,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我明早还想喝城东那家赤豆糖粥,要你去买呢。”
听到这话,长陵犹豫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定了主意,从地上爬起,走的时候一步几回头,差点又冲回来。
夜色里,门开又合上了。
越时游锤了锤膝盖,缓缓挪动两步。
祠堂上方的供桌上,摆满了牌位。有越家往上数好几代的老祖宗,也有一些其他的名字,想来是忠远侯在战场上牺牲的兄弟们了。
来都来了,越时游拜了几拜,伏下身。半晌,他自言自语道:“你平时是不省心了些,肯定没少干坏事,这是真下死手啊。”
真的疼死他了,饶是他一个能忍痛的人都差点交代了。等他好了,真的非销毁泾阳城所有的鞭子不可!
再起身,面前那片地上湿了小块。越时游双手合十,闭上眼,有眼泪从他眼眶滑落了。“对不起。”
这里没人,他终于能吐一吐他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的话:“鸠占鹊巢占了你的身体,真的对不起。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到这里来了,你又去哪儿了呢?还能回来吗……”
祠堂里昏暗的烛火似蒙上了一层尘,其上牌位林立,越时游跪在其下,“我花了你好多好多钱,不过你放心,我都记着呢,我会去挣钱,还给你的……”
说着说着,他心口突然疼得厉害,“……你快点回来吧。”
许久过去,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痛的,他上半身渐渐佝偻了下去,最后,蜷缩着身子,齿关也不停打颤。痛意无论如何也止不了,反而愈演愈烈,像一万根针在他心口扎,又像一万只蚂蚁在他血管里爬。
“嗬、嗬……”他一下一下重重吐气,手抚心口,冷汗如雨。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已经悄然近到他身后。
越时游意识如缥缈纱线,视线也似雾蒙混沌不明。却感受到后脑勺被托起。
仰靠的那处宽阔坚硬,还带着温度,越时游往温热里钻,又被扣着下巴拽回来。紧接着,唇边触到瓷器的冰凉,耳边一道命令的语气:“喝。”
越时游顺从地张开嘴,舔了一口,身上的疼似乎稍缓了一些。那声音又起:“继续。”
越时游却皱起眉,抿紧唇,怎么也不肯喝了。“……苦。”他就尝了一口,舌头就抗议了。
“娇气。救命药还嫌苦。”
来人尚且有耐心,又将药递到他唇边,不容置喙,而越时游不知是听懂这话还是怕的,如此又喝了两口。
之后,就是再怎么,那汤药都半点灌不进去。越时游甚至起了逆反心思,将头偏到一边,手也挡在身前,防得死紧。那人气笑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硬气。”
病中人本就脆弱,有点小脾气再正常不过了,越时游死死推拒那苦煞人的药,最后整个人抱头埋了下去,严防死守。
局势僵持了一阵,那人就要来扯开他的手,越时游就顾不得身上的疼了,双手乱扑腾。
“……”
那人一手端碗,一手还要制着他,他动作倒是毫无顾忌,章法全无。胡乱出手的当口,又是一击,碗沿终于一歪,汤药洒了大半出去。
“越时游,你是想死吗?”
声音也凶得很。越时游也气得很,他都这么痛,这么难受了,怎么还训他?不讲理,不讲理!
突然,他感觉那人的耐心耗尽了,嘴巴被人捏住了,仰起头,随后那很苦的汤药不由分说灌了进来。越时游大惊,又想出手反抗,那人反而阴恻恻地,在他耳边道:“你再动一个试试?先断右手,再断左手,腿也不要了。”
“你!”不动就不动,越时游心想:我只是暂时处于下风,我是个很识时务的人,顺应形势而已,绝对不是因为我怕了你。
他缩着身子,汤药在嘴里滚了一遭,感觉整个人都被腌苦了。那人喂完,终于不挟制越时游了,欲收回手。正在此时,他一把抓住那人即将收回的手,一口利齿咬了上去。
好小子,让他做个记号,等他好了,饶不了人。
越时游咬上那人的虎口,牙齿用力,谁知那人也不动,就任由他如此。越时游下口没分寸,用了些力气,牙齿咬破了皮肉,有些血迹渗出来。
咬着咬着,越时游诡异地平静了些。也像是分辨出了自己正在做什么,他齿关逐渐松了,虚虚搭在伤处。
那人手指用力一掐,抵着他牙关,越时游嘴被迫张大,松了口。看清虎口处的伤,那人点评:“你倒是很会收利息。”
汤药里不知放了什么药材,此时折腾一遭,越时游额头发了些细汗,还有些犯晕,一推就向后倒了。
然而那人脱离了桎梏,越时游又猛地拽住那人的腿,几乎是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来,力气还不小。
越时游大闹:“我要回家!送我回家!回家!”
他手往上扒拉,一下碰到那人的手,猛地攥紧了,这一下,他好像摸到那人手上缠着一些什么。
那人抽了一下没抽动,竟也不走了,就地蹲下,好脾气地问:“认识吗?”
越时游点点头,“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夫子好像也受伤了,好大一处伤口,”越时游在他伤口抚了一下,轻轻吹气,自说自话,“怎么夫子这伤还不好呢?”
“你为什么想让他快点好?”那人也起了兴趣,勾起他下巴,一上一下。
药效上来,越时游努力瞪大眼睛,眼神却渐渐迷离,“就是……想。”
“呵”一声嗤笑。
随即,他凑得更近了些。
垂下的发丝轻拂过越时游脸颊,那人仿佛暗处吃人的鬼魅,低低诱引:“现在,你是要一个人待在这里,还是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