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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逗猫猫 “究竟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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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做犹豫,二人跑到院子里,黑衣人也紧随而出了。那一把分量不少,显然有些药效,黑衣人动作较先前迟缓许多。
院中宽敞不少。出来后,楼含真言简意赅道:“防身。”
越时游应了声。很识趣地没问他原先是准备用来防谁的。二人对视一眼,越时游握紧手里唯一的武器,士气蓬发,朝黑衣人道:“来打!”
话虽如此说,但也没傻到迎头就上。那黑衣人绝对不是无名小辈,身手矫健,招招利落,本就是奔着取人性命来的。你也不动,我也不动,场面陷入僵持。
对峙中,黑衣人突然手腕一转,朝越时游面中刺来。又来!电光火石间,越时游眼前黑衣人消失了。不,不是消失——竟是楼含真闪身过来,徒手接刃,接下了黑衣人一击!
黑衣人凝滞一瞬,显然对没刺中越时游未有所料。与此同时,动静之大,府里人都惊醒了,府中次第亮起灯。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黑衣人果断放弃了继续缠斗,退身一跃,跃上屋顶,左奔右冲,动作迅疾,眨眼间便于丛丛飞檐之上消失了踪影。
越时游立刻将木棍扔了,上前将楼含真的手夺了过来。似乎知道反抗无用,人意外的顺从。
郑管家提着灯,披着外袍就来了,一进院,瞧见此情景,顿时吓得人十分困意醒了七分,“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伤这么重。”
那剑锋利得紧,碰一下就是一条大口子,更别提楼含真当时情急,不知用了多大力。掌心鲜血淋漓,滴答滴答染红了一地,看得越时游眼皮直跳,“那可是剑!你就这么握上去了?不疼吗!”
楼含真眉毛都没皱一下,像是在打量他,道:“同世子安危比起来,我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 越时游扶了扶额,心说这一晚上可真是一团乱麻。“哦,一时兴起,和夫子投壶玩呢。”
郑管家惊愕不已:“投、投壶?”这是投壶吗?这是拆家吧!
楼含真从方才起,眼睛就没看伤口。越时游瞥他一眼,手里动作稍微放轻了些。还装呢,这不是挺怕的,于是他打趣道:“是啊,喏,夫子以血肉之躯应战,险胜。”
从见楼含真第一面,越时游就看出来了,他对曹公子是眼高于顶,不放在眼里;对他虽然还算客客气气,但也极为疏离,极为冷淡。
对所有人所有事好像都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的人,越时游前世也见过一个……
他叹了口气,从旁接过披风给楼含真搭上,拿出哄孩子的语气道:“要不我们进去吧?受伤了得及时上药。”
这人瞧着清瘦,身量比他还高上一些,那披风竟有些拢不全他。
屋内经过方才一场恶战,已经是没一处完好的地方,连个凳子也没有。找了处干净地勉强让楼含真坐着了,越时游只有蹲在地上,将他的手搁在自己腿上。
掌心伤口做了简单的清洗消毒,血不流了,伤口就更刺眼了。楼含真手指修长干净,那伤口扒在那儿,就如同美玉上的裂痕,狰狞得很。
衣袖都卷上去,底下露出一小截绷带,伤全在右手。想起白天那事,越时游没忍住嘟囔:“哪有人是这样的,一天天的净受伤了。”
楼含真手颤了一下,越时游抬头一望,见他眼眸幽深,盯着自己脸看,还以为自己下手重了,手下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痛?”
楼含真摇摇头。
“世子何故对我这么好?”他眨了眨眼,颇有些无辜地道,“我还真是受之有愧呢。”
越时游颇为好笑:“这就算好了?夫子你……”还未说完,他便察觉出味儿了,这话听着简直十二分的不对劲。思绪飞散,说起来,也不知夫子家在何处,父母亲人何在,他从前又是不是过得很苦,才会将这些看得很重。他连忙话音一转,哈哈干笑道:“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哈哈哈。”
其实并不好笑,越时游干笑了两声,懊恼不已。他好像总有种把空气变尴尬的神奇魔力。
于是他拉着郑管家:“郑叔,再拨间院子,让楼夫子住进去吧?”
郑管家正点了几名侍卫沿府沿街探查。闻言道:“那不如就住进竹园?离得不远。”
越时游笑笑:“我看行。”
正巧有侍卫前来禀报,他递上一个东西,道:“屋顶上发现了一块木牌,应是有人仓皇离去时不甚掉落的。”
越时游终于舒了一口气,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他接过木牌,道:“夫子你好好休息,我去查查。”
于是,还未等到应话,越时游就一溜烟,跑了!
——
忙了大半宿,越时游终于得了空闲,一夜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长陵打水来给越时游洗漱。
他边洗漱,长陵边在他身旁说些什么。
谁知越时游听着听着,脸色一变。
他嘴角有些扭曲,问:“你刚才说什么?”
长陵如实答:“少夫人还在等少爷您一同用早膳呢。”
越时游:“……”
是了。他昨天原是想退婚去的,却稀里糊涂将人给带了回来。虽说他自己清白,没有那个意思,但乍一听,还是有些惊悚。
何况别人不明就里,传来传去的容易变了味。他囫囵一擦,扔下帕子,急急忙忙往门外闯:“快去请大夫来!什么好药都给我用上,务必要让楼夫子的伤快快好起来!”
长陵也跟在后面着急:“是是是!这就为少夫人请最好的大夫!”
越时游又停下来,捏了捏长陵的脸蛋,凶巴巴道:“长陵你傻了不是?府里哪来的什么少夫人?人家楼夫子可是来做客的!”
这话可拜托千万别给楼含真听了去。
他不要脸,人家还要脸呢。
长陵被捏得炸毛,少爷怎么总捏他的脸!只好郁闷道:“是!”
到了竹园,楼含真果然端坐在那儿,背影挺拔如松。
还颇为闲情雅致,拿着卷书在看。见他来了,才收回袖中。
越时游对别人的隐私没什么窥探欲,丝毫没多看。
经过昨晚一夜共患难,楼含真对他的态度似乎要和缓一些,不似先前冷冰冰。
竟还主动同他打了招呼。
菜早已备好,只热一热便能端上来。
侯府请的厨子也是顶好的,手艺翻出花来,穿来这几日,越时游就没吃过重样的。
楼含真吃饭也慢条斯理的,极有礼节,往往是等越时游伸了筷,才会去夹菜。
越时游见了,不动声色将每个碗都探了一遍。二人搭伙儿似地吃完一顿饭,撤了饭菜,越时游道:“我请了大夫,替夫子瞧瞧。”
楼含真也放了筷,回绝:“我这伤修养几日便好,不劳世子费心神。”
越时游依旧是那么个随意语气,态度很强硬:“那怎么行?”
他又道:“你早日好,我也早日放心。”将你送出府去。
后半句越时游只默默在心里说了。
楼含真好似只是随意推辞一下,应道:“好。”
大夫候了多时,进来,先是看了眼包扎的伤口,直夸伤口处理得不错,随后又开了一副补气血的汤药,嘱咐要一日三次。越时游拿着方子左看右看,大夫都忍不住问:“我开的方子可有什么问题?”
越时游道:“没问题!”遂将方子递给下人。他四下看了看,问:“昨儿那只猫呢?怎的没瞧见。”
楼含真回道:“不知躲到院子里哪个角落了,胆小得紧,不敢出来。”
越时游却起了兴致,“是吗?这地儿生,可别让它跑丢了,我去找找。”
一群人跟着他满园子地寻。
“猫猫?猫猫!你躲到哪里去了呀~”
“是不是躲到这里了~”
每个角落他都要瞧上一遍,最后在一处花丛间找到了窝成一团的小白猫。
越时游蹲下来。小白猫眯着的眼睁开了,同他小眼瞪大眼。片刻后,竟主动爬了过来,在他脚边,用脑袋一下一下蹭着。
越时游眼睛都亮了,试探性地将猫抱起,也乖巧得很,不挣扎不闹。
猫就顺势趴在他怀里,爪子扒拉着他垂下来的发尾。
越时游束的是马尾,发尾微卷,其间还编了股细细的麻花辫,发尾坠上两株铜钱。
那两株铜钱相撞,发出“呤呤,呤呤”的声响。
越时游见了,便把那铜钱取了下来,塞给猫玩儿。
长陵在旁边都来不及制止,惊道:“少爷!这可是您辟邪的!”
越时游:“一会儿洗洗还能用嘛,不妨事不妨事。”
长陵干着急了一阵,最后“唉”地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闹了有一会儿,猫似乎是累了,渐渐没有那么大幅度的动作了。越时游便叫人拿了吃食来,起先,那猫只是试探性地拿鼻子闻了闻,而后舔了舔,最后大块朵颐起来。
越时游下巴撑在膝盖上,就这么瞧着,很是赏心悦目。
楼含真隔着窗往外瞧,窗外日光大好,春景正盛。这方小窗颤颤巍巍,挡不住春色,也挡不住连绵的嬉笑声。
大夫在屋里听着,更显凄凉。
先前世子还在屋里时,有他活泛着,还算自在,此刻他不在了,里间只他和座上的公子两人,周身还真是有些冷。
大夫踌躇着替楼含真上药包扎伤口,听见他问:“大夫,您这是怕我?”
没等大夫应答,又自顾自的:“他就不怕。”
不知为何,虽未指明是谁,大夫却觉得,也不用特意指明了。
楼含真又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大夫道:“贵人言重了,您请说。”
楼含真漫不经心,问:“您说,这人死,还能复生么?”
大夫冷汗涔涔,只觉这问题怪异。不过他还是如实答:“人死是不能复生的,但若是假死,便可以。只是假死之人,也并不是真的死了。”
“这样吗?”楼含真恍然,“那多谢大夫了。”
终于也包扎完了,大夫终于擦了擦额间的汗,提着药箱赶紧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只余书页翻卷的轻微响动。
楼含真指尖轻点桌案,半晌,眯起眸子,语气探究:
“究竟是山野精怪,还是,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