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下无言》纸淮南

25、我喜欢你

　　微名写着卷子，丝毫不理会监控里传来的声音，因为监控那头的人正和自己打着视频，再说了精神病人的思维往往不是正常人能体会到的。

　　他听到她说：“名啊，你什么时候这么不爱说话了，你小时候还抱着我要糖吃呢？”

　　微名没理会。

　　她又说，语气还算平静：“我的儿子啊，你真是长大了，越来越不想要妈妈了，妈妈好难受啊，你爸爸为什么又带女人回了家？为什么呢？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些小白脸呢？儿子啊，你帮帮妈妈，把你爸爸抢回来好不好？”

　　写在试卷上的笔，停顿了一会，又若无其事继续写，微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屏幕里的贵夫人，昂贵的首饰包围了女人瘦弱的躯体，女人又瘦了，瘦到脱相，皮包骨头，脸颊微微凹陷，但也能看清楚那与微名相似的五官。

　　女人继续说，声音又开始变得尖锐：“儿子！你帮不帮妈妈？妈妈都这么惨了！我养你，供你吃供你穿，你为什么不肯帮妈妈一次！白眼狼！你活着怎么不去死啊？妈妈拉着你一起死好不好？好不好啊？儿子！”

　　微名冷不丁听到女人又开始说死不死的，心里就烦躁，啪的把笔按在桌子上，冷漠的看着她：“爸爸从来没有背叛，你想死别拉着我妈一起。”

　　“儿子！我不是你妈吗？！！你就这么给妈妈说话的吗？！我是怎么教你的？！！”

　　说着视频的另一边的贵夫人，拿起小刀就要往自己的手腕割，血跟瀑布一样流下来，贵夫人漏出来满意舒服的表情，晃着小刀：“儿子啊，妈妈受不了你爸爸了，咱们一起去死好不好呢~”

　　微名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冒着血丝，他眼眶都红了，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拿出另一个手机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很快贵夫人的房间就多了一抹身影，把贵夫人抱出了房间，没了踪影。

　　微名看着父亲把母亲抱了出去，慢慢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他感觉不到痛似的，继续拿起笔写着卷子。

　　妈，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一

　　意言回到家，洗了个澡，爽快的趴在了床上，拿出手机给初禾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意言一刻也等不了，直接问：“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初禾刚送女朋友回家，就接到了意言的电话，看他火急火燎的，还说不喜欢微名？他走在路上，慢吞吞的说：“你住院那天，他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哄人，我就问他喜欢谁，他就说喜欢你，当时我也没料到他会喜欢男生啊，然后后面吧，他每次惹你不高兴都要来问我，或者问我你的一些琐事。”

　　“什么琐事？”

　　“就喜欢什么啊，我也不是很了解你，就想让他自己来问你，我也不知道他问你没，还有更早之前开学那阵子除了第一份早餐是我想给你带的，后面的早餐都是微名给你买的，说是养胃，他本来没打算让你知道的。”

　　“那你还告诉我？”

　　“他既然在追你，让你知道也没什么不好吧？而且…”

　　“什么？”

　　“意言，你真的不喜欢男生吗？”

　　意言听到这句话，几乎立马反应：“我不是gay。”

　　“意言，你听我说，我觉得你不用这么急着反驳你自己到底是不是gay了，你好好想想，正常男生会对另一个男生脸红么？如果你不是gay为什么跟微名近距离接触会脸红，而且还不反感？如果是以前你早就跟人打一架了。”

　　大闹轰的一声炸开，有什么秘密破壳而出，意言仔细想，想把脑子挖开，仔细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他想，对啊，自己为什么会脸红，耳朵红，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他的触碰接二连三的妥协，为什么会因为是他的触碰就没反感，为什么那天晚上自己要耐着性子陪他讲题，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问自己那么简单的题吗，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的担心他？为什么自己和他睡一块睡得那么安稳，连噩梦也没做呢，为什么会觉得他洗衣液的清香那么熟悉呢？这是因为什么？？因为潜意识把他当做了重要的人！可以毫无防备的把自己交给他。

　　也是因为自己喜欢微名！

　　信念一旦崩塌，就会难以忍受，意言痛得脑子都要炸了，思绪却还在想。

　　自己根本就是直男！我喜欢微名？这怎么可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到底是为什么？

　　他头越来越痛，许多年前的记忆钻入了自己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他看见了，脑海里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抱着另一个压在草坪上，上面的那人缓缓低头，吻住了下面的那人，吻了很久很久，那人哭了，那个眼神！

　　自己绝不会看错！就是自己和微名在草坪上，他看见的那个眼神，不舍，难受，痛苦，无助，心酸的眼神，原来他的那滴泪，落在了自己脸上，滚烫又炽热，真挚又热情。

　　原来从很早我就已经喜欢上了微名，因为生了病被当做了异类，自己无法容忍自己更加异类，而封闭住了自己的内心，不愿意暴露在自己眼前，原来在医院的那次落泪，是你在哭吗。

　　意言缓缓伸出手抚摸在自己的脸上，呢喃：“你也在哭对吗，你是不是也哭了。”

　　所以后来自己才会这么确认微名的枷锁也有自己的一份，自己才会想要还给他自由，微名，你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跑向我的时候，我把你推开你都在想些什么呢？你痛不痛？痛不痛啊！

　　微名，对不起，我也喜欢你。

　　微名，你为什么不说，你告诉我。

　　微名，我都知道了，我喜欢你。

　　意言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好像这样就看不见微名那时的眼神，他在向我道歉啊，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电话被挂断，发出，滴滴滴的忙音，意言愣愣的听着，把手移开。

　　看着泛黄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思绪越飘越远。

　　一一

　　【“意言，我们别分开好不好”】

　　【“可是我是异类，没人愿意永远和异类一起的。”】

　　【“我愿意啊，你不是说，月亮和星星总是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离吗”】

　　【“你也不是异类，我们同病相怜，你是我独有的月亮，是我的唯一”】

　　对啊自己说过，月亮和星星永远都是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离，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你走之后，自己的麻烦都少了很多，没有人来堵自己了，没有人来打我了，原来初二那年你离开我，是为了保护我？是因为你妈妈知道了对吗！所以你用自己为代价撇清了我们那段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呢？那你这次回来是用了什么代价呢！微名，难道又是自由吗？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给予了我承诺，我却失了约，我知道，我是你的月亮，唯一的月亮。

　　【“月亮，我要走了。”】

　　【“小星星，你要去哪呢？”】

　　【“不知道，我妈对这边有过敏反应，她习惯不了，所以我要走了”】

　　【“那你还会回来么？”】

　　【“一定会的”】

　　意言仿佛搁着时空看见了微名那时的无助，为什么那时候这么拙劣的谎话，自己都听不出来？他仿佛听见了他那时的怒吼，他说他不愿意走，他说他不愿意离开我，最后妥协的竟还是因为我，对吗，你想保护我，所以编了个谎言，你欺瞒了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欠了你好多，当初是我先喜欢你的啊！微名你不欠我的，不欠我的啊！

　　【“我爱你”】

　　【“要等我”】

　　【“记得联系”】

　　我等不到你了，我想起来了，在医院你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实话，我都想起来了，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好，我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走了的四年间会自由吗？

　　你妈妈的病情好些了吗？

　　你四年里是怎么过的呢？

　　回忆和现实夹杂在脑海，让意言有一瞬间的混沌，仿佛就像溺水的鱼儿，可鱼儿怎么会溺水呢？

　　一一

　　意言明亮的眼睛，蓄满了泪水，痛苦的泪水，他强忍着不要泪水滑落，就这么蓄在眼眶里打转，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想明白的事，想起来的事，一口作气闷在心口，久久珍藏，他狠狠捂着自己的胸口，轻轻低喘着气，平复着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还不能去坦白，微名那边的情况，他一个都不知情，微名什么也没说，他总是这样默默付出，这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一个自由，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就这么误会下去也挺好的，我会还给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