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下无言》纸淮南

24、更加坚定

　　三人打游戏，忘了时间，意言抬头看了一眼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他放下耳机，把电脑关了机，对着旁边人的说：“天黑了，走，去吃饭。”

　　初禾乖乖听话，没心没肺的说：“吃麻辣干锅吧，意言，咱们带微名去吃一趟。”说着转过头对微名说：“名哥，走，去吃麻辣干锅。”

　　微名把眼神离开手机，抬头看了他俩一眼，还是妥协了：“嗯，走吧。”

　　一一

　　三人走在路上，初禾拉着意言，走到一边：“意言，你有没有觉得微名有点奇怪？”

　　意言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看啊，他的语气跟死了亲人一样，声音破碎又嘶哑的，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啊，他昨晚一天都没问我你的消息！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到这，意言终于出口了：“他跟你问我干什么？”

　　初禾一愣，我靠，说漏嘴了，他拍了一嘴巴：“就…就…嗯…呃”

　　意言看着他磕巴的样子，不耐烦：“你直接说。”

　　“那好吧，言哥，微名让我帮他追你的，但从昨晚开始就没和我发过消息，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再加上今天的行为，我觉得他好像遇到了什么事。”在这种事情上，初禾倒是展现了自己令人发指的智慧。

　　空气仿佛沉默了一会，意言问：“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喜欢我了？”

　　“是这样没错，但这不是重点…”没说完，意言就边敲他的头边逼问：“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还有他家里别瞎猜，你瞎扯些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痛啊，别敲了。”说着捂着头躲到微名身后：“名哥，救我。”

　　微名好笑，伸手拦住了意言询问他：“怎么了？”

　　意言理都不理他，指着初禾说道：“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不行不行，名哥救我。”

　　微名看着身后的初禾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对着意言笑着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还吃不吃饭了？”

　　意言瞪了他背后的初禾一眼：“我晚点再问你。”

　　“好的哥，你只要不动手，我什么都和你说。”

　　微名听得一脸懵，转回头看着初禾的头顶：“你们在说什么呢？”

　　微名压根就不知道，初禾就要把他出卖了，还一脸懵逼的询问。

　　初禾刚想瞎编，意言就开口了：“没什么，他偷我的作业去抄了。”

　　初禾^一^：嗯对，我偷他作业了

　　微名明显不信，但也没问，抬起脚就继续走了：“别墨迹了，走吧。”

　　意言也不想说了，跟着走在后面，心里胡乱的想着。

　　微名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什么都兴致缺缺的，可看他和他母亲的聊天内容也没什么不正常，虽然自己没看到多少，但按理来说他妈妈能那么跟他说话，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意言想了一大推，实在想不出个什么，伸手抓了一把头发。

　　额头一痛，撞在了微名宽厚的肩膀上。

　　一一

　　微名回过头，看着捂着额头的意言，很疑惑：“你在想些什么？”

　　意言捂着额头退后几步，指着微名说道：“我还想问你呢，你突然不走了干什么？”

　　微名抬头看了一眼写着麻辣干锅的招牌字样，又低头看了看意言：“到了。”

　　“哦，那，那进去吧”一阵阴风吹得只穿了一件短袖的意言，声音都在发颤。

　　微名看着冷的发颤的意言，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天，好像要下雨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意言。

　　意言低头看了他手上的衣服一眼：“干嘛？”

　　“冷就穿。”微名也没瞎说，可就这三个字点燃了意言的小火苗。

　　“可笑至极，我会冷？根本…斯…不可能。”

　　这次风吹得意言更冷了，声音都变了调，他搓了搓肩膀，别扭的接过衣服穿在身上：“那你呢？”

　　微名笑笑，只感觉面前的人很可爱：“我不冷，还有你这样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意言愣了两秒，反驳：“你是我大人么？”

　　微名想了想，还真点头了。

　　气得意言脸都红了，不知道真的是被气红的，还是被风吹红了。

　　微名笑了笑，推着意言进餐厅：“好了不逗你了~走吧~”

　　撒娇的语气，还挺可爱的。

　　意言心里想着，心情好了许多。

　　一一

　　初禾早就挑好位置，就等着门口两人进来了，看着他俩终于动脚进来了，使劲摇手：“这！这！”

　　两人顺着他挥手的地方，走到位置坐下。

　　“我选择的这个位置绝佳，我女朋友还没到，咱们先点菜。”

　　意言先是一愣，问：“你喊你女朋友干什么？”

　　“我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吧？”特意加重了一个人的语气，还盯了他俩一眼。

　　意言反应过来，把帽子套头上：“瞎说什么，有病吧你。”

　　“我有没有病我不知道，大热天你为啥要穿他的外套？是你疯了还是我眼花了。”

　　“你眼花了。”

　　微名看着直乐，对着初禾摇头，示意他别逗了。

　　初禾心领神会没再说了，而是把脸撇过一边。

　　微名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感觉很快就要下大雨了。

　　一一

　　雨滴答滴答的落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意言戴着帽子闷了好一会，冷不丁听见了雨声，转过头说：“下雨了。”

　　“嗯。”微名眉眼弯弯的看着意言点头，微微弯了弯身子，凑到意言脸前，宽大的帽子阴影遮住了微名略带痛苦的眼神：“待会只能淋雨跑回家了，落汤猫。”

　　意言没看到微名的眼神，只听到了他调侃自己的声音，耳朵一红，他伸手推开微名：“我还没淋雨呢”

　　“那不迟早的么？”

　　“那也不是我一个！还有你别再凑这么近。”

　　微名笑了，点点头：“好啊。”

　　说着还真中规中矩的坐在位置上，撑着下巴滑着手机，脸色似乎不太好。

　　意言看见了，但他以为是自己的话惹人不开心了，别扭的伸手碰了碰他：“我只是不习惯有人突然凑近我。”

　　微名转头，抓了一下头发，搓了一把脸，完全遮住了自己略带痛苦的眼神，调整好语气：“你这是在跟我解释么？好~那我知道了。”

　　意言捏了捏耳垂说：“突然觉得好热。”说着伸手把衣服脱了，递了回去。

　　微名没接，意言的手停在半空中，两人就这么对视。

　　等了好一会，见微名没肯要，他开玩笑的说：“你不要，我就拿走了。”

　　微名只思考了一会，就点点头，嘴角勾了勾：“好，给你了。”

　　意言似乎没想到，眼睛瞪大了，把脖子歪向一边：“什么？我开…”

　　微名没等他说完，就伸出手捂住了意言的嘴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一一

　　初禾看着微名突然走开了，从手机屏幕里抽身，伸手掏了一下意言的肩膀：“他去干什么？”

　　意言皱眉看了一下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接电话吧。”

　　他停顿了一下，转移话题，耳朵还是红的：“李雨欣这么还没来？”

　　“哦，她啊，半路下雨，折回去拿雨伞了，可能还要晚一点才到。”初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不会看上我女朋友吧？不然你问她干什么？”

　　意言简直忍住了想抽他一顿的冲动，强硬的露出一个笑：“我看上微名都不会看上你女朋友。”

　　？这话意言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

　　初禾的表情瞬间变得怪异，一脸匪夷所思，他往意言面前靠了靠：“你喜欢微名？”

　　意言故作轻松，可耳朵却出卖了他，他只觉得耳朵很热，全身都像是在热水里沸腾一样，如果他自己是一个女的，他就会觉得自己肯定喜欢上微名了。

　　可他是个男的，还是个直男。

　　所以他说：“放你的狗屁。”

　　初禾看他耳朵都红成猴屁股了，挑了挑眉，没反驳：“行，我信你不喜欢他。”

　　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意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懒得跟傻逼讲道理，重新把衣服穿上盖住了自己的头，看向了窗户外的小水珠。

　　一一

　　微名听着那头忽然变得尖锐的声音，铁青着脸，稍微把手机远离了一点耳朵。

　　“微名！这都几点了，你为什么还没回家？你答应妈妈的！”

　　微名捏了捏眉心，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吃完就回去了，我给你发了消息的。”

　　显然对面不肯善罢甘休：“你还敢顶嘴了是吗？！妈妈说什么都是为了谁啊！！妈妈这是关心你啊！为什么不肯听妈妈的话呢？！”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微名叹了口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一步，脸色就黑一分，他走到餐桌边，似乎没打算坐下去。

　　初禾抬眼看了微名一眼，我操，这脸色是人是鬼？他揉了揉眼睛，表情又没有了，难道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问：“微名？你站着干嘛呀？快坐呀，我对象快到了，饭也快好了。”

　　意言听到了动静，没动。

　　微名没有坐下，而是盯了一会意言，转过头对初禾说道：“他怎么了？”

　　“哦，他呀，没什么没什么。”初禾摆手，指了指座位：“快坐呀，别站着了。”

　　微名摇头：“饭我就不吃了，我先回家了，你们吃。”

　　“啊？为什么啊？都快好了，现在还在下雨，吃完饭再回家也不迟啊？”初禾不理解，这么大雨，打算淋雨回家么。

　　微名只是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意言把帽子扯了下来，露出了脸色不太好的脸：“爱吃不吃，初禾别拦着。”

　　“啊？”初禾看看微名，又看看意言：“啊？”

　　意言似乎没有了继续开口的打算，望着外面的大雨，脸色有一瞬间的挣扎，他又转过头：“你等李雨欣来了再走，她拿了雨伞。”

　　微名一听，头上似乎有一颗小草瞬间直了起来，疯狂摇摆：“好。”

　　“那你打算站着等是么？还有一会。”

　　闻言微名重新坐在了意言的旁边，他紧紧看着意言，意言摸了摸脸，没多管由着他看。

　　意言听到了微名说：“意言，你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呢？” 语气好像不太正常，但意言没多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怎么敢在这里说这种话？

　　意言没转过头，脸都红透了，手撑着下巴，闷闷的说：“喜欢你除了恶心我自己，没什么好处。”

　　微名苦笑了一下，没动静了，他站起身伞也不等了，衣服也没要回来，就这么冲进了雨里。

　　意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人已经跑进雨里了，他思考了一会自己刚才说的什么。

　　【“喜欢你除了恶心我自己，没什么好处。”】

　　【“恶心我自己”】

　　【“没什么好处”】

　　他垂下手，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自己这是又干了什么畜生事啊？我靠，先发消息解释一下。

　　他慌里慌张的拿出手机。

　　。：微名，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顺口说了，呃我不是说我不喜欢你！我只是，脑子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那个，但嘴巴他就是不听使唤，你别难过了。
　　。：怪我，我口无遮拦，你回我一下就行

　　聊天框始终很安静，他突然想起，微名在雨中怎么回自己消息，自己真是脑子昏了头。

　　一一

　　微名停在雨里，任凭雨水打在头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浑身湿透了，反而成了那个落汤猫，他抓着手机的手泛白，使劲用力就这么把手机捏爆都可以。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到眼睫毛上，“啪嗒”落在了地上。

　　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擦了一把脸，收好手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了，就这么淋着雨，也挺好的，至少耳边会安静些。

　　一一

　　微名站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湿哒哒的滴着水，瞬间把地板侵蚀。

　　他朝监控看了一眼，刚好声音响起：“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这么想惹妈妈生气是吗！你要是死了，妈妈还养了你这么久！岂不是白养了！不听话！那你就去死啊？”

　　毫无逻辑，微名早已习惯，他抬手将额前湿成一缕缕的碎发向后撩，指尖擦过微凉的额头，几缕发丝依旧黏在光洁的额角，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滚，他看了一眼监控：“我能先去洗澡么？”

　　监控没声音。

　　他也懒得得到回应，径直走向自己卧室里的浴室，外面的浴室母亲也没放过，任何地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理由无非就是小时候都看过了什么什么的，惹得他头疼。

　　一一

　　他冲着身子，看着浴室的镜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他抬手抹了一把，模糊的轮廓里，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滴落在锁骨处。

　　水声哗哗，掩盖了窗外暴雨的侵袭，也掩盖了心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穿着浴袍，走出浴室，坐在桌子前，把头顶的监控当空气，写着自己的卷子。

　　手机又响了。

　　。：还好么？

　　微名看着手机里的内容，他垂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酸，像吞了颗没熟的青梅，苦了他整个四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自嘲的落寞。

　　他没打算回复，就这么把手机关了机，他不知道回些什么，尽管意言为他解释了，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太累了，活得太压抑了，像一个木偶一样，而母亲控制着他的四肢，控制他的一言一行。

　　一一

　　意言喝了一口水，盯着手机，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回复。

　　他又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个坐着身影，自己在这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怎么电灯泡变成自己了？

　　这个想法完全不对，他跟微名清清白白，即使还是刚才的三人，初禾也不是电灯泡，但他没发现，他还觉得理所应当。

　　所以他站起身：“你俩慢慢吃，我就先回家了。”只是通知，没有商量，他说完就打伞走了。

　　初禾挠了挠头，继续听着李雨欣的碎碎念，他时不时点点头发出嗯的一声，俩人又十分拘谨，挨得也不近但也不会特别远。

　　一一

　　一路上意言都在胡思乱想，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自己离开他是真的对么？

　　意言又想起了微名当时在夜空下看自己的眼神，不舍，难过，痛苦，无助，心酸，但就是没有后悔，微名从没后悔他那时的选择，如果自己真的为他好，自己也应该坚定一些，自己走了说不定他也就不会再喜欢自己了，也不用活在他妈的控制下了。

　　就像深渊里的幼龙，扑腾着翅膀，想从地底钻出，却被锁链拴住丰满的羽翼，抬头望向半空生出自己的母亲，绝望，痛苦，难受，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住了缺口。

　　他对他说，微名，我对自己妈妈有亏，我现在后悔了，如果拴住你的锁链有我的一份，那希望我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是对的那我就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