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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送你 ...


  •   周五的傍晚,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鹿聆放下书包,看着周瑾在厨房准备晚餐的背影。油烟机的轰鸣声像某种沉闷的背景音,空气里飘着番茄炒蛋的香气,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厨房门口。
      “妈。”
      周瑾没回头,手里的锅铲在翻炒:“嗯?”
      “明天……我和同学约了去玩。”鹿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玩剧本杀结束之后去吃晚饭。”
      锅铲停了停。

      周瑾转过身,看着女儿。鹿聆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结规规矩矩地系着。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庞,眼睛在傍晚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
      “和谁?”周瑾问。
      “董仪,还有……几个同学。”鹿聆顿了顿,“都是班上的,还有一个新转来的。”
      她说完最后那个“新转来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等待审判。
      周瑾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身继续翻炒:“几点回来?”
      “八点……不,七点半。”鹿聆立刻改口,“晚饭不会吃太久。”
      “在哪?”
      “剧本杀店在市中心,晚饭在二中附近。”
      周瑾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番茄炒蛋在白色瓷盘里堆成小山,红黄相间,颜色鲜亮。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又去拿碗筷。
      “去吧,”她说,语气平静,“七点半,让闻叔去接你。”
      鹿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谢谢妈。”

      晚餐很安静。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轻响。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新转来的同学,”周瑾忽然开口,“学习怎么样?”
      鹿聆夹菜的手顿了顿:“是中考状元。”
      “嗯。”周瑾没再问,低头吃饭。
      但鹿聆知道,这个“嗯”里包含了认可。在周瑾的价值体系里,“学习好”是最重要的加分项,胜过一切外在条件。

      饭后,她回房间写作业。摊开物理练习册,题目在眼前跳跃,却进不了脑子。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白天江述阳在球场上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董仪发来的消息。
      董仪:方醒下下周生日,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鹿聆这才想起来,上次聚餐时方醒提过这事。她当时应下了,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鹿聆:还没有呢。
      董仪:我们找空放学一起去买吧?
      鹿聆:可以呀。

      两人约了下周三下午放学去商场。董仪又发来几个礼物的链接:游戏手柄、限量球鞋、新款耳机,全是男生喜欢的东西。
      鹿聆看着那些链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对方醒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爱玩,性格开朗,和江述阳是朋友。送什么好呢?
      她的目光落在微信列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
      江述阳。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
      她发“谢谢”,然后一片空白。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又各自延伸向远方。
      她想问的。
      想问“你还记得我吗”
      想问“你还知道我们的约定吗”
      想问“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救过我呢”。

      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落不下去。
      怕得到的答案不是想要的。
      怕他早已忘记那个夏天,忘记泳池边的巧克力,忘记那个扎着羊角辫、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女孩。
      怕那些她珍藏了八年的记忆,在他那里只是一场模糊的、不值一提的童年插曲。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点开他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些转发的歌和文章,像一扇紧闭的门,看不见里面的风景。
      她退出微信,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物理题。
      灯光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固执的坚持。

      周六是个晴天。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鹿聆醒得很早,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衣柜前,她站了很久。
      手指掠过一件件衣裙,最后停在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棉麻质地,裙摆到小腿,袖口有镂空的刺绣。她换上,对着镜子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发尾垂下来几缕碎发。
      镜子里的人皮肤很白,眼睛在晨光里像两丸浸在水里的琥珀。她抿了抿唇,涂了点无色的润唇膏。
      “太刻意了。”她对自己说。
      但又舍不得换下来。

      早餐是牛奶和吐司。周瑾坐在对面看早间新闻,电视里主播的声音平板无波,像给这个安静的早晨打底。
      “几点出门?”周瑾问。
      “十二点四十吧。”鹿聆看了看墙上的钟,“剧本杀一点开始。”
      “嗯。”周瑾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餐,鹿聆回房间练了会儿琴。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流淌,像一道看不见的河流。她弹的是肖邦的另一首夜曲,比比赛那首更忧郁,音符像雨滴,一颗颗敲在心上。
      弹到一半,手机震动。
      她停下来,拿起手机。
      是江述阳发来的消息。

      江述阳:剧本杀店地址:星海广场B座301。一点见。
      简短的句子。
      鹿聆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回。
      “好的。”
      然后她保存地址,截图,发给董仪。
      董仪秒回。
      “收到!我马上出门!”
      放下手机,鹿聆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却发现刚才那首曲子的情绪断了。她试了几个音符,都不对,最后换了一首——巴赫的《小步舞曲》,轻快,简单,像这个晴朗的周六上午。

      星海广场在市中心,周末人很多。
      鹿聆到得稍早。商场里冷气很足,空气里飘着香水、咖啡和烘焙混合的甜腻气味。她坐电梯上三楼,找到B座,沿着走廊往里走。
      301是家装修得很用心的剧本杀店。门面是深灰色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剧本的海报,有的血腥,有的悬疑,有的温馨。玻璃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进去时叮当作响。
      前台是个扎着脏辫的女生,看见她,笑着问:“是预定的方先生那一桌吗?”
      鹿聆点点头。
      “在‘迷雾’包厢,直走右手边第一间。”
      她顺着指示走。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刷成暗红色,挂着复古的壁灯,光线昏黄,像老电影里的场景。
      推开“迷雾”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江述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黑色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有些乱,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把他整个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目光在空中相撞。
      鹿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来得挺早。”江述阳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像刚睡醒。
      “你也早。”鹿聆走进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包厢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贴着深色的墙纸,天花板上垂下一盏低矮的吊灯,光线昏黄。
      气氛有些安静。
      鹿聆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她该说点什么?问“其他人呢”?太刻意。
      问“你吃午饭了吗”?太客套。
      “喝水吗?”江述阳忽然问。
      “啊?”鹿聆回过神。
      江述阳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接了半杯水,递给她。
      “谢谢。”鹿聆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温的。
      他坐回位置,继续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鹿聆小口喝着水,眼睛偷偷打量他。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但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还在,像一层薄薄的壳,把真实的自己包裹在里面。
      “昨晚没睡好?”她听见自己问。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越界了。
      江述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嗯,”他说,“有点事。”
      没具体说什么事,但语气里的疲惫是真的。
      鹿聆点点头,没再问,她低头喝水,视线落在桌面上。木质桌面有细微的纹路,像年轮的痕迹。

      门又开了。
      方醒冲进来,声音响亮:“我来也!你们俩到这么早?”
      他身后跟着董仪、林止则和骆风。董仪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一进来就坐到鹿聆旁边,挽住她的胳膊:“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鹿聆说。
      方醒一屁股坐在江述阳旁边,拍了拍他的肩:“阳哥,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看看你这黑眼圈。”
      江述阳躲开他的手:“滚。”
      “啧啧,脾气真差。”方醒转向其他人,“来来来,选本子!今天玩个刺激的!”
      DM很快进来,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声音温和:“几位想玩什么类型?我们店新上了个校园悬疑本,口碑不错。”
      “校园?没意思,”方醒摆手,“来个恐怖的!”
      “恐怖的我玩不了,”董仪立刻反对,“上次玩完我做了三天噩梦。”
      “那就推理本,”林止则开口,言简意赅,“别浪费时间。”
      最后选了个民国背景的推理本,叫《迷雾上海滩》。角色六人,四男两女,正好适配。
      选角色时,江述阳很自然地把女性角色卡推到鹿聆和董仪面前:“你们先挑。”
      鹿聆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看男性角色的介绍,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动作随意,但那种照顾女生的细心,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她选了报社记者的角色,董仪选了商会大小姐。男生那边,江述阳拿了警察,林止则拿了□□头目,方醒拿了医生,骆风拿了留洋归来的少爷。

      剧本开始。
      包厢的灯调暗,DM的声音压低,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是老上海的歌谣,女声婉转,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鹿聆很快沉浸进去。她的角色是个正直的记者,为了揭露真相卷入一场阴谋。台词不少,需要大量交流和表演,这对她来说是个挑战。
      起初她有些拘谨,说话声音很小。但江述阳扮演的警察角色总能在关键时刻接住她的戏,引导她说出关键线索。
      “记者小姐,”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像真的在审问嫌疑人,“你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
      台词是剧本里的,但那种压迫感是真的。
      鹿聆心跳加速,努力让自己不躲闪他的目光:“我……我只看见一个黑影。”
      “什么样的黑影?”江述阳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鹿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她看见他眼睛里的光,昏黄灯光下,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很……很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穿着深色大衣。”
      “还有呢?”
      “没……没有了。”
      江述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坐回位置,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动作自然,好像刚才那种压迫感只是她的错觉。
      但鹿聆知道不是。
      她的脸颊在发烫。

      剧本进行到中段,需要两两私聊。鹿聆的角色和江述阳的角色有秘密交易,DM安排他们去隔壁的小房间单独对话。
      小房间更暗,只有一盏台灯,光线昏黄。两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窄窄的木桌。
      “开始吧,”江述阳说,语气恢复平时的随意,“你想问什么?”
      鹿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警察先生,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安全。”
      “前提是你告诉我真相。”江述阳看着她,唇角弯了弯,那笑容不像剧本里的警察,倒像他自己,“全部真相。”
      “我已经说了。”
      “不,”他摇头,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敲击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鹿聆心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慌张的。
      “我……”她张了张嘴,剧本台词在脑海里乱成一团。
      “别紧张,”江述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像春风拂过冰面,“慢慢说。”
      语气温和下来,不像审问,倒像安慰。
      鹿聆的心跳慢慢平复。她重新找回台词,把角色的秘密一点点说出来。江述安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录。
      私聊结束,两人回到主包厢。董仪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鹿聆摇摇头:“按剧本走的。”
      “哦。”董仪眨眨眼,没再问,但眼神里有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剧本杀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最后推凶环节,鹿聆在江述阳的引导下找到了关键证据,成功指认真凶。DM宣布结局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以啊鹿聆,”方醒竖起大拇指,“推理能力不错。”
      “是江述阳引导得好。”鹿聆轻声说。
      江述阳正在收拾自己的角色卡,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发现的证据。”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但鹿聆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像被浇了一勺蜜,甜得更深了。

      从剧本杀店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多。
      夕阳斜挂在天边,把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橘黄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下着一场金色的雨。
      “走走走,吃饭去!”方醒走在最前面,活力四射,“我表哥的店,保证好吃!”

      湘菜馆在三中附近,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六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占了大半条路。方醒和董仪在说笑,林止则和骆风低声交谈,江述阳走在鹿聆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像某种默契的休憩。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
      所有人停下脚步。鹿聆站在江述阳右边,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镀着一层柔软的金边。他正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眼神有些放空,像在想什么遥远的事。
      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得轻轻晃动。
      鹿聆的手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辣吗?”江述阳忽然开口,转过头看她。
      鹿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上次火锅店的事。
      “不辣了,”她小声说,“后来再没吃过那么辣的。”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着,像月牙。
      “今天点的微辣,”他说,“应该没事。”
      他记得。
      记得她不能吃辣,记得那次她被呛哭的狼狈。还特意说了“微辣”。
      鹿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鞋面上沾了点灰尘。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像被某种温柔的东西击中了。
      绿灯亮了。
      “走啦!”方醒招呼。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湘菜馆就在前面不远,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有特色,木质招牌上刻着“湘味居”三个字,旁边还画着辣椒的图案。
      推门进去,店里坐满了人,喧哗声、炒菜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方醒的表哥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热情地迎上来。
      “小醒!带同学来了?来来来,里面坐,给你们留了包厢!
      包厢在二楼,比楼下安静些。六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方醒拿着菜单开始点菜。
      “剁椒鱼头!辣子鸡!小炒黄牛肉!再来个……”他每报一个菜名,鹿聆的心就抖一下。
      全是辣的。
      “方醒,”江述阳忽然开口,“点些不辣的。”
      “啊?”方醒抬起头,“干嘛?”
      “有人不能吃辣。”江述阳说,语气很随意。
      方醒看了看鹿聆,恍然大悟:“哦对!鹿聆不能吃辣!那……来个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特意做个红烧肉吧。”
      “可以。”鹿聆点点头。
      点完菜,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又活跃起来。方醒讲起他表哥开店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董仪笑得前仰后合。林止则抱着臂听,偶尔吐槽。骆风温和地笑着,给每个人倒茶。
      江述阳话不多,但没游离在外。别人问到他时,他会回答,偶尔插一句玩笑,语气懒散,但恰到好处。

      菜很快上来。红彤彤的一片,辣椒堆得像小山。鹿聆面前摆着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颜色清淡,像混在一堆火焰里的两朵云。
      “尝尝这个,”江述阳用公筷夹了块辣子鸡,在清水里涮了涮,放到她碗里,“这样应该不辣。”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鹿聆看着碗里那块鸡肉,表皮金黄,沾着一点点红色的油光。她夹起来,送进嘴里。
      确实不辣,只有鸡肉的鲜嫩和调料的香气。
      “谢谢。”她小声说。
      江述阳“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
      整顿饭,他时不时会拿公筷给她夹菜,每次都先在清水里涮过。动作随意,但鹿聆注意到,他涮得很仔细,会把辣椒籽和花椒粒都抖掉。
      晚饭吃到七点,鹿聆看了眼时间,该走了。她站起来:“我妈让我七点半回去,我先走了。”
      “我送你。”江述阳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鹿聆连忙摆手,“闻叔在楼下等我。”
      “到楼下。”江述阳说着,已经拿起外套。

      两人一起下楼。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江述阳走在她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楼梯间的灯光昏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鹿聆看见了闻叔的车,停在街对面。
      “我到了,”她转过身,“谢谢你……今天。”
      “谢什么?”江述阳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
      “谢谢你涮菜,”鹿聆说,声音越来越小,“还有……剧本杀的时候,引导我。”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柔,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不客气。”他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
      鹿聆转身过马路。走到车边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述阳还站在店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暖黄的光晕里,像一幅定格在时光里的画。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鹿聆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今天很辣。
      也很甜。
      像这个刚刚开始的秋天,带着夏日的余温,和冬日来临前最后一点温柔的暖意。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述阳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很久。
      最后她打下三个字。
      “到家了。”
      发送。
      然后她按灭屏幕,把手机贴在心口。
      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在夜色里无声闪烁。而她的心跳,像鼓点,敲打着这个温柔的、漫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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