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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公主与骑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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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反应过来,江述阳已经拉着她走出了照相馆。晚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刚来文京大学做交换生的时候听过传闻,说江述阳心里有个白月光。
那个女生是谁?为什么他从没提过?
心里忽然堵得难受。
鹿聆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哎?”江述阳追上来,“怎么了?”
她不说话。
“聆聆?”
还是不说。
“宝宝?”
鹿聆脚步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手腕被轻轻拉住。江述阳将她带到街角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宝贝儿,怎么了?”他低头看她,声音温柔,“生气了?”
鹿聆别开脸:“你……你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哪些话?”江述阳愣了愣。
“就是那些……”鹿聆声音越来越小,“哄人的话。说得那么熟练……是不是以前也对别人说过?”
江述阳反应了两秒,忽然笑了。
“因为这个?”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方醒以前谈恋爱,天天找我当军师,聊天记录给我看了一堆,自然就学会了。”
“那……”鹿聆咬了咬唇,“那我之前还听说,你有个白月光呢。江述阳,我是不是不是你初恋?你还跟谁谈过?”
江述阳的笑意淡了些。
“听谁说的?”他问。
“你别管。”
“好,行,我不管。”江述阳叹了口气,“我是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鹿聆心脏一紧,转身就要走,却被他轻轻按回墙上。
“听我说完。”他的声音很认真,“我确实有个喜欢的人,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了。我喜欢她在舞台上弹钢琴的样子,喜欢她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喜欢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喜欢她所有样子。”
他停顿,看着鹿聆渐渐睁大的眼睛。
“那个人一直是你,鹿聆,从来没有别人。”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澄澈而坚定。
鹿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他说的白月光,是她自己?
所以她吃了半天醋,是在吃自己的醋?
“别生气了,嗯?”江述阳抬手,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湿了一小片。
鹿聆脸烧得厉害,声音小得像蚊子:“知道了……”
“实在不放心的话……”江述阳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腕上的皮筋轻轻摘下来,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浅棕色的皮筋套在他腕骨上,有种莫名的亲昵感。
“这样可以吗?”他问,捏了捏她的脸。
“我是你的。江述阳,是鹿聆的。”
鹿聆的脸彻底红透了。
“好……”她小声应道。
江述阳笑了,低头在她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
“走吧,送你回去。”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牵着的手一直没松开,到楼下时,江述阳把花环从头上取下来,重新戴回鹿聆头上。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下午三点。”
“我去送你。”
“好。”
短暂的沉默。江述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到英国了给我发消息。”
“嗯。”
“记得按时吃饭。”
“嗯。”
“伤口别碰水,洗澡的时候注意。”
“嗯。”
鹿聆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她抬起头,看见江述阳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述阳,”她忽然说,“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会的。”他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鹿聆笑了笑,转身进了公寓楼。电梯上升时,她拿出手机,看见江述阳刚刚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还是那张拍立得照片。
配文是:
“夏天见到了冬鹿是奇迹,这次,不让她跑了。”
发布时间是一分钟前。
鹿聆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她评论:“冬鹿走向夏天需要勇气。”
她回到公寓,才想起来忘记给snow买粮食了
“七点半…应该没关门…”她坐在沙发上,点开了江述阳的聊天窗口。
备注还是“JSY”。
她想了想,改了。
“男朋友”
男朋友:到家了?
看到这个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鹿聆:嗯。你还在楼下?
男朋友:早点睡,明天见。
鹿聆: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
江述阳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几秒后,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他们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
江述阳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五月的晚风里。
鹿聆靠在窗边,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轻轻摸了摸手腕,那里曾经戴着皮筋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但心里是满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洒下一地清辉。
Snow围着她脚边打转,叫声里透着委屈她把最后的一点倒进去。
“对不起啊,妈妈现在就去给你买。”她摸了摸Snow毛茸茸的脑袋,重新换上外出的平底鞋。
校门口的出租车不多,等了好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宠物店在三个街区外,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宠物玩具。
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鹿聆刚要往猫粮区走,却看见收银台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高瘦挺拔,侧脸干净温和。
“表哥?”
周清随闻声回头,眼里闪过惊讶:“鹿聆?你怎么……”他顿了顿,恍然道。
“哦对,姑姑说你在文京大学做交换生。”
“嗯,上年回来的。”鹿聆说着,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那女生穿浅粉色短裙,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长发微卷,正笑着看她。鹿聆立刻认出这是她的新表嫂蔚然。
“表嫂好。”她乖巧地打招呼。
蔚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就是聆聆吧?结婚那天人多,我们都没说几句话,妈在家经常提起你。”
“外婆说我什么坏话啦?”鹿聆开玩笑。
“全是好话,说你小时候学钢琴多认真。”蔚然语气亲切,“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养了只猫,猫粮没了。”鹿聆指了指货架,“你们养宠物了?”
周清随拎起手里的宠物湿巾:“帮室友买的,他家狗最近皮肤过敏。”他看了眼手表,“你一个人?等会儿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不安全。”
“不用不用,”鹿聆连忙摆手,“学校离这儿不远,打车很快就到。”
“真的不用?”周清随确认。
鹿聆笑了:“真不用,表哥。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周清随和蔚然对视一眼,都笑了。蔚然挽住周清随的手臂:“那行,你自己小心点。改天来家里吃饭,妈一直念叨你呢。”
“好,一定去。”
送走表哥表嫂,鹿聆才松了口气。虽然是亲戚,但周清随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更像是朋友。
可自从他结婚后,鹿聆总觉得有些微妙的距离感,好像那个陪她玩过家家的表哥,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大人。
她摇摇头甩开思绪,走向猫粮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各种品牌让人眼花缭乱。Snow在伦敦时吃的是英国本土品牌,国内不好买,鹿聆正在两个进口品牌间犹豫,店员走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是个年轻的女生,胸前名牌写着“小林”。
“我家猫是肠胃比较敏感的那种。”
小林很专业地推荐了几款,详细介绍了成分和口感。鹿聆认真听着,最后选了款适口性好、添加益生菌的。结账时,小林一边扫码一边闲聊:“你住附近吗?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交换生,刚来不久。”
“难怪,”小林笑笑,“我们店老顾客我都认识。对了,最近晚上这附近不太安全,你早点回去。”
鹿聆道了谢,拎着猫粮走出店门。
夜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站在店门口等出租车,可这个时段车流稀少,等了五分钟也没见空车。
算了,走回去吧,反正不远。
她拎着袋子沿人行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习惯性点开手机。朋友圈的红点还没消,是江述阳下午发的合照。
点开,那张拍立得照片在屏幕中央,她戴着花环微微睁大眼睛,江述阳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花环在他头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意外地和谐。
鹿聆嘴角不自觉扬起。
下面的评论又多了几条。
董仪:@鹿聆明天最后一天了,出来聚聚!@林止则 请客!
林止则:?为什么是我?
龙昊:可以带家属吗?@吴若伊
吴若伊:谁是你家属?
她关掉朋友圈,准备给江述阳发消息。
红灯转绿。
鹿聆抬头过马路,余光瞥见对面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凌乱,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她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人行道很安静,这个点附近的商铺大多打烊了,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鹿聆走了几分钟,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有脚步声。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她慢下来,身后的人也慢下来。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但始终存在。
心脏开始狂跳。
鹿聆不敢回头,手指紧紧攥着猫粮袋子的提手。她记得这条路应该往右拐就能看到学校西门,可不知怎么走错了方向,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窄巷,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暗得只能照出模糊的光圈。
不能慌,不能慌……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唯一清晰的念头是给江述阳打电话。
手指颤抖着按下快捷键,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那边就接了。
“想我了?”江述阳的声音带着回音,像是在楼梯间或者空旷的地方。
“江、江述阳……”鹿聆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在外面,我遇到……好像有人跟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再开口时,江述阳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绷紧的弦:“你在哪?具体位置,发给我。”
背景里传来模糊的男声。
“阳哥怎么了?”
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鹿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打开位置共享,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我、我在……文京西路附近,有一个……有一个老小区……”
“往人多的地方去!”江述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鹿聆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想往主路跑,可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而就在这个空档,脚步声逼近了。
巷子拐角,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路灯昏暗,鹿聆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一步步走近,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江述阳,我……”她对着手机喊,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伸出手。
“走开!”鹿聆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猫粮袋子朝他砸过去。
袋子不重,但正中对方胸口。男人闷哼一声,动作却更快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触感黏腻冰凉。
“恶心!别碰我!”鹿聆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对方皮肤里。
“聆聆!鹿聆!”手机里传来江述阳焦急的呼喊,可她已经顾不上回应了。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拽着她往巷子深处拖。鹿聆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转身就跑,鞋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赤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刺痛一阵阵传来。
她不敢回头,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看见一扇半开的铁门,想也没想就冲进去,“砰”地关上门,反锁。
门外立刻传来拍打声,一下比一下重。
鹿聆背抵着门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江述阳。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报警电话。
“您好,110报警中心。”
“我、我在文京西路附近的老小区,有人跟踪我,我现在躲在一间房子里……”鹿聆尽量让声音平稳,可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接线员很专业地引导她提供具体位置,并告知民警已经在路上。挂断电话后,鹿聆才听见门外除了拍打声,还有男人的低语,含糊不清,像是在骂什么。
她抱紧膝盖缩在角落,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然后,拍打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男人痛苦的叫喊。
“妈的……找死!”
这个声音——
鹿聆猛地抬头。
是江述阳。
门外传来打斗的声音,□□碰撞,闷哼,咒骂。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渐渐平息。
“聆聆。”江述阳的声音贴在门板上,带着喘,“是我,我来了。别怕,把门打开。”
鹿聆手脚发软地爬起来,颤抖着打开门锁。
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江述阳站在门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像是刚洗完澡没来得及吹干。白色T恤的袖口染了暗色的污渍,他喘着气,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沉而汹涌。
而在看清她的瞬间,那眼神又迅速柔和下来,混杂着心疼和后怕。
“江述阳……”鹿聆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江述阳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来了,没事了。”
鹿聆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响动。
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东西——是匕首。
“江述阳!”鹿聆尖叫。
江述阳猛地转身,将她护在身后。匕首划过的瞬间,鹿聆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和江述阳压抑的闷哼。
“妈的!”江述阳回头就是一脚,正中对方腹部。男人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滑出老远。
巷口传来警笛声,红蓝光闪烁。
民警赶到时,江述阳正背对着鹿聆,白色T恤的后背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缓缓渗出来,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悸。
派出所的灯光很亮,亮得鹿聆眼睛发酸。
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那个男人是附近有名的骚扰惯犯,警方追查了半个多月。
“伤口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下吗?”年轻民警问江述阳。
“不用,皮外伤。”江述阳说得轻描淡写,可鹿聆看见他说话时皱了皱眉。
民警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见义勇为奖金,虽然不多,但是个心意。谢谢你啊小伙子,这人我们盯了好久,一直没抓到现行。”
江述阳接过,很随意地塞进口袋:“应该的。”
走出派出所时,夜风带着凉意。
鹿聆看了眼手机。
十点四十,宿舍门禁是十一点,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可她浑身还在发抖,脚底被粗糙地面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江述阳也注意到了:“你脚怎么了?”
“没事,就是……跑的时候鞋子掉了。”
江述阳蹲下身,借着路灯的光查看。鹿聆的脚底有好几处破皮,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砂石。他眉头拧得很紧,抬头时眼神里有压不住的心疼。
“宿舍回不去了,”他站起身,“住酒店,还是去我公寓?”
鹿聆愣了:“你有公寓?”
“平时做项目熬夜太晚,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小的,方便。”江述阳说得简单,但鹿聆知道那房子不会便宜,文京大学周边的房价,哪怕是小户型也价值不菲。
“那……”鹿聆犹豫,“去你公寓?”
江述阳忽然弯下腰,凑近她:“真要跟我回公寓?”
距离太近,鹿聆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和他眼里浮起的、略带调侃的笑意。
她脸一热:“酒店还要花你钱……”
“花我钱怎么了?”江述阳直起身,语气理所当然,“我女朋友花我钱我高兴。我有钱给你花。”
鹿聆知道他不是。可她还是说:“那……我睡酒店。”
“酒店不干净,”江述阳立刻否决,“跟我回公寓。”
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的重型机车,线条流畅,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江述阳跨上车,递给她一个头盔,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手。
鹿聆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下一秒,江述阳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抱,她整个人就被带上了后座,稳稳落在他身后。
“抱紧。”他说。
鹿聆迟疑地环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T恤料,她能感觉到他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后背伤口的位置。
“你伤口……”
“没事。”江述阳打断她,发动了机车。
引擎低吼,车子冲进夜色。鹿聆不得不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薄荷皂香。这个认知让她鼻子又是一酸。
她想起了小时候周瑾给她讲的睡前故事,《公主与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