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见冬鹿》早怀曲

43、Chapter 43 我家小公主

　　江述阳送她到门口，脚步停在了台阶前。
　　“什么时候回英国？”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鹿聆抬眼看他：“后天下午。”
　　夜色里，江述阳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他低下头时的轻微动作，像是不太开心——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舍不得。
　　“到时候去送你。”他说。
　　“好。”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鹿聆还没完全适应“江述阳女朋友”这个身份，总觉得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江述阳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光。鹿聆下意识后退，后腰抵在了公寓楼的门框上。
　　“要说什么？”她轻声问。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她熟悉的弧度：“这么放心我？”
　　鹿聆想说“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我看，今天找你的人挺多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她知道他懂，上午运动会，找他的女生一大堆，虽然江述阳只是礼貌地摇头说了句什么，但那画面还是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
　　“所以我和他们说，”江述阳又靠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我最近在追那个英国来的交换生。”

　　鹿聆的耳朵瞬间红了。
　　“我上去了！”她转身就要推门，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让我抱一下。”
　　江述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请求的语气。不等她反应，他已经将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可能会让她不适的力道。鹿聆的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和她的心跳渐渐重叠。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裙料渗进皮肤。
　　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真好。”江述阳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鹿聆忽然想起什么，闷声问：“你今天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吗？”
　　“就是这件事。”
　　“什么？”
　　“让你做我女朋友，”江述阳松开些距离，低头看她，“还不够重要吗？”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确实很重要。”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述阳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鹿聆转身上楼时脚步有些虚浮，直到进了公寓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江述阳抱了她那么久，他的手臂一直在她腰间，却始终保持着恰好的分寸。
　　他好像……真的很舍不得碰她。

　　“Snow～饿了吗？”鹿聆对着空荡的客厅喊了一声。
　　Snow从卧室慢悠悠踱出来，蹭了蹭她的脚踝。鹿聆蹲下身倒了猫粮，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董仪的视频电话。
　　“喂——”
　　“鹿聆！你什么情况！”董仪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为什么我知道你和江述阳在一起的消息是来自江述阳的朋友圈？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鹿聆愣住：“什么东西？”
　　“就江述阳的朋友圈啊！我刚玩林止则手机看到的，他发了你们的合照！”

　　鹿聆挂断视频，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江述阳的头像旁果然多了个红点，他很少发朋友圈。
　　最新那条的配图是她在公寓楼下的背影。
　　照片抓拍得很巧妙，她正伸手推门，楼道里的暖黄灯光洒在她身上，长裙的裙摆扬起柔软的弧度，发丝被夜风拂起几缕。构图干净，光影温柔。
　　配文只有五个字：追到小公主了。
　　发布时间是几分钟前，正是她刚上楼的时候。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龙昊：啧啧啧，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时候啊！
　　陆封：阳哥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林止则：你不至于穷到花都买不起吧？@江述阳
　　董仪：就是！我们鹿聆这么好追？
　　方醒：谁说的暗恋未果？阳哥牛逼！
　　骆风：高中的年级第一和第二在一起了，绝对是个劲爆消息。@鹿聆恭喜啊！
　　邹泽闻：……祝福学长。

　　最后那条评论让鹿聆的目光停顿了一秒。
　　鹿聆放下手机，觉得脸有些发烫。
　　“Snow，他发朋友圈了。”她对Snow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Sonw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吃粮。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江述阳单独发来的消息。
　　JSY：伤口别碰水。
　　鹿怔了怔才想起来
　　伤口确实不能碰水，可是……洗澡怎么办？
　　她正想着，江述阳又发来一条。
　　JSY：明天，跟我约会，只有我们两个。寒假欠我的，补回来。

　　鹿聆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今年寒假的事。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下次，单独和我。”
　　当时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原来他都记得。
　　鹿聆：知道了。
　　几乎是秒回。
　　JSY：十点，公寓楼下等你。晚安。
　　鹿聆：晚安。

　　她没立刻去洗澡，而是先查了查从英国带回来的猫粮余量，只剩小半袋了，明天得买。
　　窗外夜色渐深，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索邦大学的导师发来的邮件，提醒她返校后第一时间去办公室讨论下学期的研究计划。
　　鹿聆回复了“收到”，然后关掉电脑。
　　不管了，先想想明天的约会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房间。
　　鹿聆起得很早，在衣柜前站了快二十分钟，最后选了条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袖口有精致的刺绣。她将长发散下来，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中的女孩眼睛清澈，脖颈修长，因为期待而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浅棕色皮筋，想了想，套在了左手腕上。等会吃饭时可能会需要。
　　下楼时刚过九点五十分，鹿聆本以为要等一会儿，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江述阳。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晨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干净得像青春电影里的画面。
　　鹿聆小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一会儿。”江述阳收起手机，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手指修长，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鹿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腕上的皮筋。
　　“今天去看电影，然后去吃饭？”江述阳问。
　　“好。”

　　他叫了车，目的地是文京市的CBD中心。鹿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犹豫了一下：“要不……换个地方吧？这里的东西有点贵。”
　　她知道江述阳家里的情况，虽然债务还清了，但他一直在做项目攒钱，平时开销很节省。
　　江述阳侧头看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债还清了，我有存款，不用你给我省。”
　　动作很轻，鹿聆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哦。”她小声应道。
　　车停在CBD一栋综合商场楼下。江述阳牵着她走进电梯，按了五楼影院层。
　　然而当鹿聆看清面前的店铺时，脚步顿住了。

　　是家私人影院。
　　装修得很雅致，暖色调的灯光，门口展示着各种主题包厢的照片。但问题在于这里全是双人包厢，每间都配有沙发床，隐私性极强。
　　鹿聆耳根又开始发热。这氛围……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吃什么？”江述阳却像没察觉她的窘迫，低头翻着饮品单。
　　“我看电影不喜欢吃东西。”
　　“也不喝？”
　　“喝的可以。”
　　江述阳看向她，眼里闪过笑意：“两杯清柠茶。”他对前台说，然后又转头问她，“可以喝凉的吗？”
　　鹿聆脸一热：“可、可以的！”
　　她想到了高中那年他带她去特调了一杯青柠茶。

　　“好，一杯少冰。”江述阳对服务员补充，然后又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能喝还是少喝点凉的。”
　　鹿聆整个人僵住了。

　　付完钱，服务员领他们进了包厢。
　　房间不大，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床几乎占满空间，墙上是整面投影幕布，除了他们，这层还有另外三间包厢亮着“使用中”的灯牌。
　　江述阳坐在沙发正中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鹿聆挨着他坐下，刚坐稳，就听见他问：“冷不冷？”
　　“不冷。”室内空调开得足，但她穿着长袖连衣裙，刚好合适。
　　江述阳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披上吧，等会儿看电影可能会凉。”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皂香。鹿聆拢了拢衣领，低头喝了一口刚送来的清柠茶。
　　冰凉爽口，甜度刚好。
　　影片开始前，鹿聆终于看到了片名——《迷雾古宅》。

　　恐怖片。
　　她转头瞪江述阳，后者正低头摆弄遥控器，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无辜。
　　“你故意的？”鹿聆问。
　　江述阳抬头，眼里闪着光：“什么故意的？这家影院今天只有三部片子可选，另外两部是爱情片和动画片。”他顿了顿，凑近些，“还是说……你想看爱情片？”
　　“没有！”鹿聆立刻否认。

　　灯光完全暗下，片头音乐响起，鹿聆下意识抓紧了沙发扶手。
　　前二十分钟还算温和，只是氛围营造得阴森，鹿聆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直到屏幕里女主角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她身后。
　　“啊——”鹿聆短促地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缩。
　　江述阳的手臂适时地环过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别怕，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鹿聆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假的也怕……”
　　“我在这呢。”江述阳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顺毛。
　　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沉稳。鹿聆慢慢放松下来，但没离开。某种隐秘的依恋让她贪恋这个姿势。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江述阳的手从她发间滑到耳垂，很轻地捏了捏。
　　鹿聆身体微僵，却没躲开。
　　“耳朵这么软。”他低声笑。
　　“别闹……”她抗议，声音却没什么力度。

　　之后的电影情节，鹿聆基本没看进去。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听着他偶尔对剧情的低语评价。时间变得缓慢而黏稠，像融化的蜂蜜。
　　直到片尾字幕升起，灯光重新亮起，鹿聆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他怀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她连忙坐直，脸颊发烫。
　　江述阳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去吃饭。”

　　餐厅选在商场顶楼的露台花园，人均消费不低，但环境确实好，绿植环绕，每张餐桌都有一定的私密性，远处能俯瞰文京市的天际线。
　　江述阳把菜单推给鹿聆：“看看想吃什么。”
　　鹿聆翻了几页，发现全是西餐，价格让她犹豫。她抬头看他，江述阳正撑着下巴看她，眼神温柔。
　　“要不你点吧，”她把菜单推回去，“我不太会选。”
　　她骗他的。
　　江述阳接过，很熟练地和服务员沟通：“前菜要香煎鹅肝，主菜一份菲力牛排五分熟，一份香煎三文鱼。甜品要抹茶慕斯，饮料……”他看向鹿聆，“还想喝清柠茶吗？”
　　鹿聆摇头：“喝水就好。”
　　“两杯柠檬水，一杯常温一杯去冰。”江述阳合上菜单，“谢谢。”
　　等服务员离开，鹿聆才小声说：“点太多了……”
　　“第一次正式约会，”江述阳看着她，眼里有笑，“总不能太寒酸。”
　　她知道，毕竟他开的SUV。

　　菜上得很快。江述阳很自然地切好自己那份牛排，然后将盘子推到她面前，换走了她那份还没动的牛排。
　　“帮你切好了。”
　　鹿聆低头吃了一口牛排，肉质鲜嫩，酱汁调得刚好。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江述阳正在认真挑出三文鱼里的刺，动作细致。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她小声说。
　　江述阳抬眼看她：“鹿聆。”
　　“嗯？”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鹿聆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想起高二那年，她鼓起勇气给他送水，他却总是礼貌地说谢谢，那时候她觉得，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她，可现在，他坐在对面，为她切牛排。

　　吃完饭已是黄昏。
　　两人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沿着商场外的步行街慢慢走。五月傍晚的风很温柔，吹起鹿聆的发丝和裙摆。江述阳一直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街边有个小摊，一位老奶奶和一个小女孩正在卖手工花环。藤编的环，上面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干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可爱。

　　“好看吗？”鹿聆拉着江述阳走过去。
　　江述阳低头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好看。”
　　鹿聆拿起一个浅紫色系的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又拿起一个蓝色系的，踮起脚想往江述阳头上戴，奈何他太高了，她够不着。
　　江述阳很配合地弯下腰。

　　花环戴在他头上居然一点都不违和，反而衬得他眉眼更加清俊。老奶奶笑呵呵地说：“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吧？”
　　“对的奶奶，这是我女朋友。”江述阳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长得可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老奶奶看着鹿聆，眼里满是慈爱。
　　江述阳付了钱，老奶奶又指指街对面：“那边有家照相馆，拍立得拍的，你们小年轻去拍一张留念吧。”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家小小的照相馆，橱窗里挂着很多情侣的拍立得照片。
　　“去吗？”江述阳问。
　　鹿聆点头。

　　照相馆老板是个老奶奶，很热情地招呼他们。背景布是简单的米白色，旁边摆着几盆绿植。
　　“来，站近点，”老奶奶指挥着，“小伙子，手可以搭在女朋友肩上。”
　　江述阳很自然地揽住鹿聆的肩。他的手臂温暖有力，鹿聆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好，就这样——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述阳忽然侧头，在鹿聆耳边说了句什么。
　　照片缓缓吐出。老板拿起照片甩了甩，递给他们。
　　画面上，鹿聆微微睁大眼睛，脸颊泛红，而江述阳正看着她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他头上还戴着那个蓝色花环，有种笨拙的可爱。

　　“拍得真好，”老奶奶夸道，“你俩真般配。”
　　江述阳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抬头问：“老板，这几张照片能发我手机里吗？”
　　“好，我传给你。”
　　“发你手机里干什么？”鹿聆小声问。

　　江述阳一边扫码一边说：“我可是那群人里最后一个脱单的，不炫耀一下我家小公主？”
　　鹿聆脸一热：“什么你家的！”
　　江述阳笑了，转头对老板说：“谢谢奶奶。”
　　“不客气不客气！”老奶奶笑的慈祥，“小伙子，女人都要哄着来，多哄哄，别凶。”
　　江述阳牵起鹿聆的手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转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舍得凶，我疼都来不及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鹿聆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