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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你今天很好看 ...


  •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随便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但江述阳笑了。笑得很深,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阳光。
      “好。”他说,“那就随便我。”

      那顿饭,鹿聆吃得食不知味。
      不是因为江述阳的表白,那不算表白,顶多算宣告。
      而是因为,在那之后,江述阳对她的态度,变了。
      变得更……明目张胆。
      给她夹菜,给她倒水,给她递纸巾。

      她不小心呛到,他立刻拍她的背。
      她手滑,筷子掉在地上,他立刻叫服务员换新的。
      她起身去洗手间,他问:“要不要陪你?”
      她瞪他:“不用。”
      他笑:“好。”
      那笑容里,有种得逞的意味。
      像终于拿到了某种许可。
      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她好。
      鹿聆很气,气他这么直接,气他这么坦然,气他让她没法拒绝,但更气的是,她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有一点点。

      吃完饭,一群人走出餐厅。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接下来去哪?”方醒问。
      “唱歌?”骆风提议。
      “我都可以。”董仪说。
      江述阳看向鹿聆:“你呢?”
      鹿聆摇头:“我有点累,想先回去。”
      “那我送你。”江述阳很自然地说。
      “不用。”鹿聆拒绝,“我自己能回。”
      “下雪了,不安全。”江述阳坚持,“我送你。”
      “真的不用……”
      “鹿聆。”江述阳打断她,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让我送你。”
      鹿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那张脸让人很难拒绝。
      她最终点了头。
      “那我们先走了。”江述阳对其他说,“你们玩得开心。”
      “行,路上小心。”方醒挥挥手。
      江述阳去开车,鹿聆站在餐厅门口等。

      雪落在她头发上,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雪花飞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夜晚,她站在锦和公寓楼下等他。
      那时候她以为,等到了,就能在一起。
      现在等到了。

      车开过来了。
      黑色的SUV,停在路边。江述阳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他说。
      鹿聆坐进去。
      车里很暖,有淡淡的薄荷香,混着一丝烟草味。座椅很软,她陷进去,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
      江述阳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雪落的声音。鹿聆看着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路灯在雪夜里晕开的光圈。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像在哪里发生过。
      像在很多年前的梦里。
      “手账,”江述阳忽然开口,“喜欢吗?”
      鹿聆回过神,看向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着,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答案。
      “还行。”她说。
      “只是还行?”江述阳侧过头,鹿聆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鹿玲说,“我可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江述阳说,“但我想做。”
      “做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江述阳笑了,笑容有点苦,“但至少,你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一直记得?知道他一直喜欢?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鹿聆没问,因为她知道答案。
      车开进老城区,停在院子门口。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到了。”江述阳说。
      “谢谢。”鹿聆解开安全带,“路上小心。”
      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鹿聆。”江述阳叫住她。
      鹿玲回头。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很深,像盛满了整个夜空。
      “明天,”他说,“我能约你吗?”
      鹿聆愣了愣:“约我?”
      “嗯。”江述阳说,“就我们两个。”
      鹿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看心情。”
      说完,她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江述阳坐在车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

      看心情。
      那就是……有可能。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院门后。
      像那年雪夜,她跑开时的背影。
      但这次,他不会让她跑了。

      鹿聆回到家,外婆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外婆问。
      “嗯。”鹿聆换鞋,“外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外婆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鹿聆走过去坐下。
      电视里在播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台词很慢。
      “小鹿,”外婆轻声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
      “江述阳那孩子,送你回来的?”
      鹿聆愣了一下:“外婆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外婆笑了,“车停在门口,他下车给你开门,我都看见了。”
      鹿聆脸一热:“外婆……”
      “那孩子不错。”外婆说,“长得精神,对你也有心。”
      “外婆……”
      “听我说完。”外婆握住她的手,“外婆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很准。江述阳那孩子,眼里有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实意。”
      鹿聆低头,没说话。
      “小鹿,”外婆轻声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不容易。错过了,可能就真的没有了。”
      “我知道。”鹿聆说,“但我还没想好。”
      “不急。”外婆拍拍她的手,“慢慢想。但别想太久,让人家等急了。”
      鹿聆点头。

      她回到房间,Snow已经睡了,蜷在猫窝里,呼噜声均匀。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她想起江述阳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说“我在追她”时,认真得近乎虔诚。
      她想起他夹给她的菜,倒给她的水。
      想起他说“错过的两年,我想补回来”。
      想起那张照片,那个夏天,那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
      忽然觉得,心里那道墙,好像……裂了一道缝。
      很小很小的一道。
      但确实裂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述阳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她打字。
      鹿聆:到家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
      JSY:到了。
      鹿聆:哦。

      鹿聆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笑了。
      笑得很浅,但很真。
      像冬天里,悄悄绽开的花。

      第二天清早,鹿聆被Snow蹭醒了。
      小猫的鼻子湿漉漉的,一下下碰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软的叫声。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七点半。
      窗外天刚亮透,雪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院子里那棵腊梅在晨光里开得正好,黄色的花朵上还积着未化的雪,像撒了层糖霜。
      她给Snow倒好猫粮,自己热了杯牛奶。端着牛奶走到窗边时,手机震了一下。
      JSY:早。
      就一个字。
      鹿聆盯着那个“早”字,看了三秒,然后回:
      鹿聆:早。
      那边很快又发来:
      JSY:今天天气很好。鹿聆看向窗外。确实,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湛蓝,云很少,像被谁用水洗过。地上的雪在阳光里闪闪发亮,空气冷冽,但清新。
      她回:
      鹿聆:嗯。
      JSY:想出去走走吗?
      来了。
      鹿聆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昨天她说“看情况”,今天他就来问了。这个男人,真是……一点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她打字:
      鹿聆:去哪?
      JSY:老地方。
      老地方?

      鹿玲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清禾的老城区,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片。青石板路,老房子,小桥流水。冬天的时候,河面会结薄薄的冰,阳光一照,像撒了碎钻。
      她记得,八岁那年夏天,她就是在那里跟他见了最后一面。
      那时候他说:“小鹿,我很快回来找你。”
      她等了好久。
      等到她都以为他忘了。
      现在,他说“老地方”。
      鹿聆深吸一口气,回,
      鹿聆:几点?
      JSY:十点,我去接你。
      鹿聆:不用,我自己去。
      JSY:好。
      对话结束。

      鹿聆放下手机,喝了口牛奶。牛奶温温的,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
      她要和他单独出去了。
      以……什么身份?
      被追求者还是……旧日故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答应了。而且,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很小很小的一点。
      但确实有。

      九点半,鹿聆开始换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素色的。白的,灰的,米色的,浅蓝的。她平时穿得简单,舒服就行。但今天,她对着镜子,犯了难。
      穿什么?
      羽绒服太臃肿,大衣太正式,毛衣……不够好看。
      她试了三套,都不满意。
      最后,她选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搭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牛仔裤,短靴。围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了江述阳那条浅灰色的。
      镜子里的女孩,清瘦,干净,像雪地里的一株白梅。
      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没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嘴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还行。
      她对自己说。
      只是出去走走,不用太刻意。

      九点五十,她出门。
      外婆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笑了:“去见江述阳?”
      鹿聆脸一热:“外婆……”
      “去吧去吧。”外婆摆摆手,“玩得开心点。”
      鹿聆走到院子里。雪还没化完,地上湿漉漉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腊梅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冷,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她撑开伞,不是邹泽闻那把,是她自己的浅蓝色伞。
      走出巷子,打了辆车。
      “去老城区,清河桥那边。”她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清禾的老城区在城东,离外公外婆家不远,开车只要十五分钟。鹿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天,她和江述阳在清河桥边堆雪人。
      那时候她手小,团雪团得很慢。江述阳就帮她,团了一个很大的雪球当身子,又团了一个小的当头。她用树枝给雪人画眼睛,用石子当鼻子,用红绳当围巾。
      堆好后,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笑了:“好丑。”
      江述阳说:“丑就丑,反正是我们堆的。”
      那时候多简单。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不像现在,喜欢不敢说,讨厌……也说不出口。
      车子在清河桥边停下。
      鹿聆付了钱,下车。

      桥还是那座桥,青石板铺的,栏杆是石头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桥下的河水结了薄冰,在阳光里泛着银色的光。两岸的老房子还在,白墙黑瓦,有些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爬山虎枯萎了,藤蔓还缠在墙上,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她走上桥,站在桥中央。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雪的清冽。她拢了拢围巾,看向桥的另一头。
      江述阳还没来。
      她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八。
      还有两分钟。
      她靠在栏杆上,等。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桥上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手里拿着收音机,里面在唱京剧,咿咿呀呀的,混着风声,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十点整。
      桥那头出现一个人影。
      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里没拿伞。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鹿聆看着他走近。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江述阳走到她面前,停下。
      “来了?”他说,声音在冷空气里有些哑。
      “嗯。”鹿玲点头,“你迟到了。”
      “没迟到。”江述阳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时间——十点整,“刚好。”
      鹿聆撇撇嘴,没说话。
      江述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今天很好看。”
      鹿聆脸一热,移开视线:“走吧。”
      她转身,往桥下走。
      江述阳跟上来,走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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