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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只要她还在 ...


  •   鹿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客厅的灯还关着,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透进来。Snow在她腿上动了动,“喵”了一声。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她挣扎着爬起来,头重脚轻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她看见了江述阳。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赶来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药盒。
      鹿玲愣了几秒,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在。
      手机响了,是江述阳打来的。
      她接起。
      “喂……”声音哑得厉害。
      “开门。”他说,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模糊,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鹿聆握着手机,脑子像一团浆糊。

      “什么?”
      “我说,开门。”江述阳顿了顿,声音软了些,“鹿聆,开门。”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江述阳站在门口,肩头的雪在室内的暖气里迅速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在黑色大衣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她,眉头皱了皱。
      鹿聆穿着小鹿图案的睡衣。白色的,毛茸茸的,帽子上一对鹿耳朵,看起来又乖又软。但她的脸很红,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也有些肿,像是哭过,又像是烧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又哑又轻。
      江述阳没回答,只是走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董仪说你发烧了。”他说。
      接着他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开始脱大衣,“没人照顾。”
      鹿聆看着他自然的动作,脑子还是晕的:“你……没回清禾?”
      “嗯。”江述阳脱下大衣,里面是件黑色衬衫,领口松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弯腰换鞋,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己家。

      鹿聆站在旁边,看着他。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道剪影。挺拔,利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忽然想起董仪的话“勾引谁呢!”
      是啊,勾引谁呢。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跑到一个发烧的女生家里。
      不是勾引是什么?

      “吃饭了吗?”江述阳直起身,看着她。
      鹿聆摇头。
      “我给你做。”他说得很自然,像说过千百遍。
      鹿聆愣愣地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半包挂面,还有她昨天买回来忘了吃的苹果。
      江述阳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洗手,系围裙。
      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那是鹿聆在超市随手买的,现在系在江述阳身上,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他看起来……很熟练。
      洗菜,切菜,打蛋,煮面。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鹿聆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着,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那一刻,鹿聆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很多面。
      有漫不经心的一面,有痞气的一面,有温柔的一面,有冷漠的一面。
      而现在,是居家的一面。
      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深夜冒着大雪来给她送药。
      “站着不累?”江述阳忽然开口,没回头,“去坐着。”

      鹿聆听话地回到沙发,抱着Snow坐下。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水沸腾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温暖的白噪音。
      她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湾的那些日子。
      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下雪的夜晚,有个人在厨房为她做饭。
      那个人,还是江述阳。
      很奇妙。

      面很快做好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闻起来很香。江述阳端着碗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生病了不能吃太重口味的,将就吃吧。”他说,在她旁边坐下。
      鹿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很好,不咸不淡,鸡蛋滑嫩,面条筋道。她饿了,埋头吃起来。
      江述阳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把她整个人照得柔软又温暖。
      她吃得很认真,像小孩,一口一口,细细地嚼。偶尔有头发滑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
      江述阳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像那年雪夜。
      像那个吻。
      像她哭着跑开时的背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鹿聆已经吃完了。她把碗放下,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江述阳起身,收拾碗筷,“去躺着吧,我去煮水。”
      “嗯。”
      鹿聆窝回沙发里。Snow跳上来,在她腿边蹭了蹭。她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发,看着江述阳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他确实……很会照顾人。

      水煮开了,江述阳端着水杯走过来。他蹲下身,把水杯递给她:“小心烫。”
      鹿聆接过,小口喝着。热水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江述阳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空调开了太久,客厅有些热,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鹿聆余光瞥见他的锁骨,还有一小片胸膛。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这男人……真是。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矜持的人,但江述阳这样的,真矜持不了。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会做饭,还会照顾人,还……穿成这样。
      不是勾引是什么?
      “看什么?”江述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鹿聆脸一热:“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你脸红什么?”江述阳侧过头,看着她,“烧还没退?”
      “退了。”鹿聆嘴硬。

      江述阳笑了,没拆穿。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走,目光落在门口的伞架上。
      那里立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柄上挂了个小小的标签,写着“邹泽闻”。
      江述阳的脚步顿了顿。
      “邹泽闻的?”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鹿聆看了一眼:“嗯。”
      “你怎么知道?”鹿玲问。
      “看见过。”江述阳说,“他来过?”
      “没有。”鹿玲解释,“上次写生下雨,他借我的,还没来得及还。”
      江述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等会走了帮你拿走还他。”
      “不用。”鹿玲说,“我自己能还。”
      “用。”江述阳坚持。
      “真不用。”
      江述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表达某种不满。
      鹿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随你。”

      江述阳这才收回目光。他走到懒人沙发边坐下,Snow立刻跑过去,蹭他的腿。
      “Snow。”江述阳叫它的名字,声音很温柔,“过来。”
      Snow真的过去了,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
      江述阳摸着它的毛,眼神柔软。窗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色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电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猫咪满足的呼噜声。
      鹿聆躺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男人坐在窗边,腿上趴着猫,窗外是大雪。灯光温暖,气氛安宁。
      真像……情侣。
      她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但下一秒,她就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她闭上眼睛,头越来越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江述阳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转过头,看见她已经睡着了。
      她蜷在沙发里,像只熟睡的小鹿。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有些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真乖。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还记得高三那年,她哭着亲他的时候。那时候她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现在褪去了,轮廓更清晰,更……美了。
      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一丝药味。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靠近她的唇。
      在距离只剩一寸的时候,他停住了。
      呼吸交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直起身,退开。
      还没到时候。,他不能这样。
      她已经因为他受过一次伤了,他不能再让她受伤。
      江述阳,你真是个混蛋。
      他在心里骂自己。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工作室的电话。他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熟睡的鹿聆,起身走到阳台。
      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室内的暖气。冷风扑面而来,夹着细碎的雪花。他接起电话。
      “述阳,老城区那个项目的验收报告……”电话那头是龙昊的声音。
      “小声点。”江述阳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她在睡觉。”
      龙昊愣了下:“谁?”
      “鹿聆。”江述阳说,“她发烧了,我来照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龙昊的声音也压低了:“行,那我简单说……”
      江述阳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睛却一直透过玻璃门,看着客厅里的鹿聆。
      她还在睡,Snow趴在她怀里,也睡着了。
      一人一猫,安静得像一幅画。

      电话讲到一半,Snow突然醒了,跳下沙发,跑到阳台门口,用爪子扒拉玻璃门。
      “等一下。”江述阳对电话说。
      他拉开阳台门,蹲下身,摸了摸Snow的头:“怎么了?”
      “喵。”Snow蹭他的手。
      “爸爸在开会,”江述阳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先去陪着妈妈,好吗?”
      Snow好像听懂了,又“喵”了一声,转身跑回鹿聆身边,重新跳上沙发,在她怀里蜷好。
      江述阳看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关上阳台门,重新拿起手机:“继续。”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挂断后,江述阳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寂静的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夜晚,他站在她家楼下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进去,如果能陪着她,该多好。
      现在,他进来了。
      她在里面,睡着了。
      而他,在陪着她。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她可能明天醒来就会赶他走。
      但至少这一刻,他在。

      江述阳推开阳台门,回到客厅。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倒了杯热水,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鹿聆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鹿鹿……”江述阳轻声叫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醒醒,吃药了。”
      鹿聆没醒,只是动了动,把脸埋进抱枕里。
      “鹿鹿。”江述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吃了药再睡。”
      鹿聆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江述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几点了?”她声音哑哑的。
      “快十一点了。”江述阳把水和药递给她,“吃药。”
      鹿聆看着那些药片,皱了皱眉:“我不想吃。”
      “不吃怎么能好?”江述阳耐心地说,“听话。”
      “可是苦……”
      江述阳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像是放了很久。
      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她嘴边:“吃了药,就吃糖。”
      鹿聆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颗糖。最终还是接过药,和水吞了下去。
      药确实苦,苦得她脸都皱成一团。
      江述阳立刻把糖喂进她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苦味。鹿玲含着糖,小声说:“谢谢。”
      “去床上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那你呢?”
      “我休息会儿就走。”江述阳说,“你睡你的。”
      鹿聆看了眼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外面雪好大。”她说,“你……要不别走了。”
      江述阳看着她,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鹿聆赶紧补充。
      “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雪,不安全。你……睡客厅吧,明天再走。”
      “好。”江述阳答应得很干脆。
      干脆得鹿聆都有些愣,他是不是……就等着她说这句话?
      她没敢问,只是起身,去卧室给他拿被子。

      被子是新的,羽绒的,很轻很暖。鹿聆把被子抱出来,放在沙发上。
      “空调开着,不冷。”她说。
      “嗯。”江述阳接过被子,“谢谢。”
      “那……晚安。”
      “晚安。”

      鹿聆回到卧室,关上门。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的灯关了,只剩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她听见江述阳在沙发上躺下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她。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大雪。
      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像那年雪夜。
      像她把他堵在墙上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想,如果他能抱抱她,该多好。
      现在,他在外面。
      隔着一道门。
      她忽然想,如果她打开门,走出去,会怎么样?
      他会抱住她吗?
      她不知道。
      也不敢试。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客厅里,江述阳躺在沙发上,没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隔壁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时候他才八岁,她七岁。她抱着枕头跑过来,说:“述阳哥哥,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睡。”
      他不同意,她就哭。
      哭得他心都软了,只好让她爬上床。
      那天晚上,她抱着他的胳膊,睡得很香。
      而他,一夜没睡。

      现在,她又在隔壁房间,隔着一道门。
      他伸手,摸了摸那扇门。
      冰冷的,木质的。
      像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江述阳收回手,闭上眼睛。
      他想,没关系。
      墙再厚,他也能一点点凿开。
      只要她在墙的那边。
      只要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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