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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剧本杀 ...

  •   鹿聆回到家时,指针已滑过晚上十点。
      周瑾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舞剧录像。投影仪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听见开门声,她按下暂停键。
      “回来了?”
      “嗯。”鹿聆换鞋,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早点休息。”周瑾没多问,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舞蹈演员正在旋转,裙摆绽开成一朵白色的花。
      鹿聆应了一声,上楼。

      洗漱完躺进被窝,她才觉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开。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她裹紧薄被,侧身望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几盏零星的光点在其中沉浮,像迷航的船。
      她想起晚上饭桌上,杜文君拉着周瑾说下个月在文京的舞蹈演出,眼神亮晶晶的:“姐,你一定要来,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周瑾笑着应下,又转头看鹿聆:“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文京玩玩?”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周瑾式的、含蓄的允诺。
      鹿聆摸出手机,给刑听雪发消息。
      鹿聆:听雪,下个月我可能要去文京,舅妈有演出。
      消息几乎是秒回。
      刑听雪:真的?!那我也去!我表姐上次还说带我们玩呢!
      鹿聆:不过得等我妈确定时间。
      刑听雪:没问题!等你消息!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鹿聆眯了眯眼,继续打字。

      鹿聆:对了,你今天在聚会上说的那个瀚海女高……
      刑听雪:别提了。
      刑听雪发来一个哭丧脸的表情。
      刑听雪:我妈铁了心让我读女校,说女孩子高中最重要,不能被男生影响学习。
      鹿聆想了想,回复。
      鹿聆:其实女校也挺好的。
      刑听雪:好什么呀,三年又三年,我感觉我都要不会和男生说话了。

      鹿聆指尖顿了顿。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粉色连衣裙的女生颤抖的声音,和江述阳礼貌疏离的回答。
      不会说话,或许也不是坏事。
      鹿聆:早点睡吧。
      刑听雪:你也是,晚安!

      放下手机,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鹿聆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八岁那年的海边。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烤肉的香气。她踮脚想去够泳池边那盘巧克力,脚下一滑,失重感骤然袭来。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挤走肺里所有的空气。她拼命挣扎,手臂胡乱挥动,却只是徒劳地往下沉。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抬头,透过晃动的水波,看到了一张模糊的、属于九岁江述阳的脸。他眼睛很亮,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她听不见。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
      抓住她手腕的人变成了今天见到的江述阳。少年的轮廓清晰分明,眉眼深邃,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扭曲。
      抽筋了。
      那只手骤然松开,两个人一同往下坠落。水压越来越大,耳膜痛得像是要裂开。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在幽蓝的水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鹿聆猛地坐起身。
      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房间里一片黑暗,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了,闷热的空气像湿毛巾一样裹在身上。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驱散了部分心悸。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剩半杯水,她抓起来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燥热。
      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热水淋在身上,冲掉了黏腻的汗意,也冲散了梦里的窒息感。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想起周瑾说,放假了去看看外公外婆。
      也好,总比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强。

      第二天早餐是简单的牛奶和吐司。鹿聆吃完后跟周瑾说了声,周瑾正要去舞蹈工作室,只叮嘱她“路上小心,让闻叔送你”。

      外公外婆住在清禾市西郊的“颐和园”,一个专门为退休老人设计的高档社区。社区里绿化很好,人工湖、小桥、长廊,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空气里漂浮着栀子花的甜香,几位老人在树下打太极,动作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外婆何从文开的门。
      “聆聆!”老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把她揽进怀里。外婆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洗衣液的清爽味道。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你们了。”鹿聆轻声说,任由外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外公周含章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听见动静,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他看上去严肃,嘴角的纹路很深,但看到鹿聆时,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是柔和了下来。
      “来了?”他放下报纸。
      “外公。”鹿聆乖乖叫人。
      “吃饭了吗?我让你外婆给你煮点馄饨?”周含章说着就要起身。
      “吃过了,外公您坐着。”

      外婆已经端来了水果和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外公问了些学习的事,鹿聆一一回答,语气平和。

      外婆则拉着她说了好多琐碎的话,邻居家的猫生了小猫,社区新开了家理疗馆,舅舅前几天打电话说清随又考了年级第一。
      “清随那孩子,真是让人省心。”外婆说着,往鹿聆手里塞了颗葡萄。
      “聆聆也好,你们都乖。”
      鹿聆抿嘴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发涩。

      聊到中午,外婆做了几道拿手菜。清蒸鲈鱼、油焖笋、番茄鸡蛋汤,都是家常味道,却比外面任何餐厅都让鹿聆觉得安心。
      吃完饭,她陪外婆在小区里散步。七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亭子里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聆聆,”外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妈妈她……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
      鹿聆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小径。
      “你爸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手心粗糙温暖。
      “大人有大人的难处,但你是无辜的。外公外婆永远疼你。”
      鼻子有点酸。
      鹿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嗯。”

      又在社区里待了一下午。傍晚时分,闻叔来接她。临走时外婆硬是给她塞了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嘱咐她“常来”。

      回家的路上,鹿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好像又长出了一点点柔软的绿意。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钢琴课每周四天,陈老师要求严格,指尖在琴键上飞舞,从巴赫到肖邦,音符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她困在黑白世界里。

      芭蕾课也没落下。练功房的镜子映出无数个自己,旋转,跳跃,足尖立起又落下。汗水浸湿练功服,贴在身上,有种冰凉的黏腻感。
      偶尔有空白的时间,她就看书,或者和刑听雪发消息聊天。刑听雪在瀚海女高的提前衔接班里叫苦连天,说数学难到令人发指,又说班上有个女生特别漂亮,像电影明星他们还成为了好朋友。
      鹿聆总是安静地听,偶尔回复几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像溪水漫过光滑的卵石,无声无息。
      直到七月底。
      晚饭时,周瑾提起杜文君的演出:“下周三,文京大剧院。我定了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鹿聆放下筷子。
      “我可以去吗?”
      “想去就去。”周瑾看了她一眼,“正好听雪那孩子前几天也问我,说想约你去文京玩。你们两个一起,我也放心。”
      刑听雪的妈妈和周瑾是旧识,两家知根知底。加上刑听雪初中高中都在女校,在“禁止早恋”这件事上和周瑾立场高度一致——这是周瑾能放心让她们结伴出行的关键。
      “那我跟听雪说一声。”
      消息发过去,刑听雪秒回了一串感叹号。
      刑听雪:啊啊啊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我表姐说她有空,可以带我们!
      刑听雪:那我们周三早上出发?看完演出在她家住一晚,周四再玩一天?
      鹿聆:没问题!我去收拾行李!
      鹿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周三是个晴天。
      闻叔开车送她们去文京。刑听雪一上车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新买的裙子说到最近追的综艺,声音像只快乐的百灵鸟。

      鹿聆安静听着,偶尔应和。窗外的高速公路笔直延伸,两侧的农田绿得发亮,远处有连绵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周瑾自己开车跟在后面,她说过“怕我在你们放不开”。

      三十分钟车程很快过去。进入文京市区,高楼大厦渐次出现,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刑听雪的表姐蔡依宁住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她比刑听雪大三岁,刚高考完,暑假在家闲着。是个热情开朗的女生,见到她们就笑着说:“可算来了,我妈念叨好几天了。”
      房子很大,简约的现代风格。鹿聆和刑听雪住一间客房,两张单人床并排,窗外能看到小区中央的喷泉。
      安顿好后,鹿聆给周瑾发了报平安的视频。镜头扫过房间,扫过窗外的景,最后定格在她和刑听雪的笑脸上。
      “妈,我们到了。”
      周瑾在视频里点头:“好好玩,注意安全。结束我来接你们。”
      “知道了。”
      挂了视频,蔡依宁说:“我明天有点事,得出门一趟。给你们做了份攻略,你们可以自己先去逛逛。后天我再带你们玩。”
      她递过来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列了几家网红店、美术馆和公园。
      “谢谢依宁姐。”鹿聆接过。
      “不客气!对了,推荐你们去‘幸不晚’,那家甜品店超级好吃,我每次去都排队。”
      幸不晚。
      鹿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二天,两人按攻略行动。
      第一站就是“幸不晚”。店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被岁月磨得发白。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奶油的甜香。
      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甜品。焦糖布丁表面闪着琥珀色的光,草莓蛋糕上点缀着鲜红的果粒,芒果班戟皮薄得近乎透明。

      “要什么?”店员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看起来很年轻,笑容很甜。
      刑听雪要了招牌泡芙和一杯拿铁。鹿聆点了百香果慕斯和清柠茶。
      等待的间隙,她打量店里,墙壁刷成柔和的米黄色,挂着几幅手绘的甜品插画,角落里有对情侣小声说话,女生舀起一勺蛋糕喂给男生,两人相视一笑。
      很寻常的甜蜜。

      鹿聆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老街的梧桐树长得茂盛,枝叶几乎要探进店里来。
      甜品很快做好,泡芙的外壳酥脆,咬下去爆出浓郁的卡仕达酱,百香果慕斯酸酸甜甜,口感轻盈得像云朵。

      “好吃!”刑听雪满足地眯起眼。
      鹿聆小口吃着,清柠茶的微涩刚好中和了慕斯的甜腻。
      吃完甜品,两人顺着老街继续逛。路过一家手工饰品店,刑听雪被橱窗里的一条项链吸引,拉着鹿聆进去试戴。
      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们看到了一家剧本杀店。

      店面装修得很酷,黑色的门头,霓虹灯管拼出“迷雾推理社”几个字。玻璃窗上贴着几张海报,血腥、恐怖、悬疑,风格各异。
      两人本来没打算进去。直到一个男生从店里冲出来,脸上堆着笑:“两位美女,来玩剧本杀吗?”

      他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穿着宽松的印花T恤,头发染成不太明显的亚麻色,耳朵上挂着枚银色耳钉。
      “不了吧……”刑听雪摆摆手,拉着鹿聆就要走。
      剧本杀不在计划内。而且她们只有两个人,怎么玩?
      “别走啊!”男生急了,侧身挡住路。
      “我们这边三个人,少了俩,凑不齐开不了本。你们要是来,这单我请!”
      话音刚落,店里又走出一个人。
      是个高个男生,头发修剪得不短,眉骨硬朗,眼神带着点不耐烦。他穿着黑色工装裤和军绿色T恤,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方醒,你干嘛呢?”他声音有点沉。
      叫方醒的男生立刻转头:“林哥,拼到人了!两位小姐姐!”
      原来他叫方醒。

      男生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刑听雪和鹿聆。那眼神算不上冒犯,但也绝不算友善,更像是在评估什么。
      刑听雪却忽然松开了拉着鹿聆的手。
      她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衬得肤色冷白,正低头玩着手机,只露出一个侧影。
      那个侧影……
      刑听雪瞳孔微缩,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鹿聆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刑听雪:聆聆,这个人的背影……和上次聚餐偷拍的照片好像。
      鹿聆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店里。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那人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边缘,手肘撑着膝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确实像。
      或者说,就是。
      方醒还在努力推销:“真的,小姐姐,帮帮忙。我们等了半小时了,再拼不到今天这局就黄了!本子都选好了,特别好玩!”
      那个叫林哥的男人抱臂站在门口,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刑听雪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行啊!”
      鹿聆:“……?”
      刑听雪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免费的!而且……里面还有个帅哥神似江述阳,不想看看吗?”
      想。
      也不想。
      鹿聆心里乱糟糟的,还没理清头绪,就被刑听雪拉着往店里走。

      方醒喜出望外:“太好了!来来来,这边请!”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深灰色的墙壁,工业风的吊灯,几张沙发围成几个半开放的区域。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像是雪松混合着柑橘。
      沙发上玩手机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鹿聆呼吸一滞。
      是江述阳。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polo衫,没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点,松散地垂在额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在看到鹿聆的瞬间,那湖面似乎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述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到鹿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眼瞳深处那片沉静的墨色。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方醒,唇角勾了勾。
      “拼到了?”
      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拼到了拼到了!”方醒兴奋地介绍。
      “这位是林止则,我朋友。这位大帅哥是江述阳,怎么样,帅吧?”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仿佛江述阳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收藏品。
      刑听雪:“……”
      还真被她猜中了。
      鹿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述阳站起身。他确实很高,站起来时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但下一秒,他就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扬起恰好的弧度,眼睛微微弯起,像是阳光拨开云层洒下来。

      “谢谢你们能来。”他说,语气自然又客气。
      “不然我们今天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很周到,很得体,把“帮忙”的意味表达得很清楚,也巧妙地划清了界限。
      不是“一起玩”,是“帮个忙”。
      鹿聆听懂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不客气。”
      林止则:“玩过吗?”
      “怎么,看不起我们女生?”刑听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玩笑般的挑衅。
      林止则嗤笑一声:“没有的事。”
      方醒连忙打圆场:“没有没有!林哥就是这脾气,其实人特好。他俩就是太久没和女生玩过了,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解释更糟。
      江述阳却笑了。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随意:“别理他。他嘴欠,但人不坏。”
      林止则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气氛稍稍缓和。

      五个人在沙发区坐下。方醒拿来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是各种剧本杀的简介。他热情地推荐了几个热门本,最后选了一个民国背景的推理本,不算太恐怖,角色关系也不算太复杂。
      “这个本五人刚好,三男两女,角色适配度也高。”方醒说。
      没人反对。
      选角色时,江述阳很自然地让两个女生先挑。鹿聆选了一个书店老板的女儿,刑听雪选了一个报社记者。剩下的三个男性角色,江述阳拿了军官,林止则拿了警察,方醒拿了商会少爷。
      剧本杀正式开始。

      房间布置成了民国风格,深红色的丝绒窗帘,老式留声机,雕花木桌上摆着仿古的台灯。DM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声音低沉,很快将众人带入情境。
      鹿聆起初有些拘谨。
      她没玩过这种需要大量交流和表演的游戏。但剧本本身写得好,角色也有发挥空间,她慢慢沉浸进去,说话也自然了些。
      江述阳玩得很认真。
      他拿到的是个表面冷酷、内心复杂的军官角色。读剧本时,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发言时,他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总能抓住关键线索。
      但鹿聆注意到,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当的距离感。
      比如讨论时,他会看着说话的人,眼神专注,但不会长时间盯着谁。比如需要合作推理时,他会提出自己的看法,但不会强势地要求别人接受。比如偶尔有需要肢体接触的剧情,他会用最克制的方式完成,手指碰到对方衣袖就立刻收回。
      像个不会灼伤别人的太阳,有温度,但保持安全的距离。

      方醒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玩得投入,一惊一乍,经常冒出些无厘头的猜想,把严肃的气氛搅得一团糟。林止则大多时候沉默,只在关键时刻抛出几句犀利的话,往往能切中要害。
      刑听雪很快进入状态,演起记者来有模有样,盘问环节气势十足。
      三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

      当DM宣布真相揭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方醒嚷嚷着“我就知道是他”,林止则翻了个白眼,江述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唇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好玩吗?”他忽然问,目光落在鹿聆身上。鹿聆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角色卡,闻言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眼睛里。
      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像夜色里安静的湖。
      “嗯。”她轻声应。
      “挺好玩的。”
      “那就好。”江述阳笑了笑,站起身。
      “我还怕你们觉得无聊。”
      “怎么会!”刑听雪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超有意思!下次再来玩!”

      “欢迎。”方醒立刻接话,“下次还找我们拼啊!”
      走出房间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街亮起了灯,暖黄的光晕染开来,给夜晚添了几分温柔。
      方醒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要不……我们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刑听雪摆摆手。
      “我们住得不远,走回去就行。”
      其实不算近,但鹿聆知道刑听雪在想什么。
      不能随便让男生送。
      江述阳没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很礼貌,很有分寸。

      就在这时,刑听雪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嗯啊啊几声,然后挂断,脸色有点急:“我表姐催我们回去了,说晚饭准备好了。”
      “那快走吧。”鹿聆说。
      两人匆匆道别,转身往老街另一头走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鹿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剧本杀店门口,三个男生还站在那里。方醒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林止则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
      而江述阳。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天空。老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朝她这边投来。
      鹿聆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刑听雪。
      老街很长,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方醒的声音隐约传来:“阳哥,看什么呢?”
      江述阳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什么。”
      风吹过老街,梧桐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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