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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她鹿聆不后悔 ...


  •   鹿聆从怀里拿出围巾盒,递给他。盒子用浅蓝色包装纸包着,系着银色的丝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生日快乐。”
      江述阳愣住。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江述阳。”
      “嗯?”
      鹿聆深吸一口气,雪夜的冷空气灌进胸腔,像刀割。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巷子里安静下来,雪落下的声音细细簌簌,像谁在耳边低语。远处传来汽车碾过积雪的闷响,更衬得这一刻的死寂。
      江述阳的脸色变了。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鹿聆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痛苦,又像是挣扎,最后全部沉进深潭般的眼底。
      “送你回家。”他声音冷下来。
      “江述阳!我成年了!你也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抱歉,”他说,每个字都像冰棱,“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又是这句话,和暑假时一样,和拒绝邰双双、拒绝鲁月时一样。
      礼貌,疏离。
      鹿聆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轻得像雪落。
      “嗯。”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眼泪终于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江述阳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手指在身侧收紧,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复:“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鹿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推开!”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也不眨。

      时间在雪夜里缓慢流淌,鹿聆看着他的唇,那是她无数次偷偷描摹过的形状,在阳光下会微微上扬,在讲题时会抿成一条线。
      她忽然踮起脚尖。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柔软,带着她眼泪的咸涩。很轻的一个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江述阳僵在原地。
      “再见。”她退开,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跑出巷子,白色棉袄在雪夜里翻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不择路地逃回森林深处。
      江述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围巾盒,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她留下的脚印。
      像从未有人来过。

      鹿聆跑出很远才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决堤,混着雪水糊了满脸,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街角有家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像黑暗里的一小片岛屿。她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熏得眼睛更酸。
      “小妹妹,吃点什么?”收银阿姨问。
      鹿聆指了指关东煮的锅:“要……要一份。”
      她端着纸杯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玻璃上凝着雾气,她用指尖划开一道,看见外面依旧纷飞的大雪。
      关东煮很烫,她咬了一口鱼丸,眼泪又掉下来,不是被烫的,是突然觉得委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为什么他宁愿把她推远也不肯试一次。
      她给闻叔打电话,声音带着鼻音:“闻叔,我在锦和路便利店……能来接我吗?”
      挂断电话,她继续吃关东煮,萝卜煮得不够烂,海带结太咸,汤也淡,什么都难吃,像她此刻的心情。

      闻叔来的时候,她刚吃完最后一口,上车后,她缩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雪还在下,整座城市被裹在白色的寂静里。
      鹿聆把脸埋进膝盖。车里暖气很足,但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第二天到学校,鹿聆主动找老陈换了座位。
      新位置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离江述阳的座位隔着两排,搬东西时,江述阳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鹿聆没看他,抱着书本走过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董仪课间凑过来:“你真换了?”
      “嗯。”
      “也好。”董仪拍拍她的肩,“眼不见心不烦。”
      确实,看不见他,就不会期待他回头,不会在意他今天跟谁说话,不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胡思乱想。
      可心还是会疼。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呼呼作响。

      三月,江述阳还是那个江述阳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林止则讨论题目,偶尔跟方醒互损,有女生来问题,他礼貌解答,保持距离。
      鲁月没放弃,每天雷打不动地来问数学题。江述阳的态度没变,会教,但仅此而已。有次鲁月把爱心便当放他桌上,他看都没看就递给方醒:“你吃吧,我不饿。”
      方醒受宠若惊:“阳哥,这可是爱心便当。”
      “不吃就扔了。”
      鲁月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圈红了,但没哭,她拿起便当,转身走了。后来鹿聆在洗手间听见她和朋友说:“我不会放弃的。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鹿聆洗手的动作顿了顿。水龙头哗哗响,冷水冲过手指,刺骨的凉。
      原来这世上,痴心的人不止她一个。
      只是有的人痴心得坦荡,像鲁月,像岳梦茹。而她的痴心,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每一道故意做错的数学题里,藏在那个雪夜的吻里。
      现在她不想藏了,也藏不住了。

      四月,学校组织春游,地点是市郊的森林公园,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鹿聆和董仪走在队伍后面,粉白色的樱花像云一样堆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聆聆”董仪忽然说,“林止则……跟我表白了。”
      鹿聆转头看她。董仪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光。
      “你答应了?”
      “还没。”董仪踢开脚边的樱花花瓣,“我在想……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不该这么容易?”
      “那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值得。”董仪毫不犹豫,“他值得。”
      鹿聆看着满树的樱花,忽然想起江述阳,他也值得,值得她喜欢了这么多年,值得她在雪夜里奔跑,值得那个仓促的吻。
      只是他不想要。
      “答应他吧。”她说,“能互相喜欢,是多幸运的事。”
      董仪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你……”
      “我没事。”鹿聆笑了,笑容很淡,像樱花落在水面上的倒影,“真的。”

      午休时,鹿聆一个人走到湖边,湖水碧绿,倒映着岸边的樱花树,像一幅晕开的水彩画,她在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耳机。
      音乐刚响起,身边就坐了个人。
      江述阳。
      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穿过樱花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叹息。
      “围巾,”鹿聆忽然开口,“喜欢吗?”
      江述阳握瓶子的手紧了紧:“嗯。”
      “我织得不好,针脚有点歪。”
      “挺好的。”
      又是沉默,鹿聆看着湖面,看见一片樱花花瓣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述阳,”她轻声说,“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侧过头看她。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眼睛看着湖面,睫毛垂着,遮住了所有情绪。
      “好。”他说。
      一个字,轻得像花瓣落地。
      鹿聆笑了笑,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走到樱花道的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述阳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湖面。黑色的身影在粉白的花树下,像墨滴进水里,孤独得刺眼。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五月,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两位数。
      教室里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个人都低着头,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鹿聆把英国学校的申请表填好了,放在书桌抽屉里,用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压着,周瑾打过几次电话,她都说:“再等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等一个奇迹,等江述阳突然回头,等他说“其实我也喜欢你”,等那个夏天里的小太阳重新发光。
      但奇迹没有来。
      江述阳还是那样,学习,打球,

      六月,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
      鹿聆考了年级第一,名字挂在光荣榜最上面,江述阳在第二。
      任老师在班上说:“鹿聆,继续保持,名校没问题。”
      她笑笑,没说话。抽屉里那份申请表,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毛糙。
      放学后,董仪拉着她去吃冰淇淋。两人坐在甜品店里,董仪挖了一大勺抹茶味的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林止则说,他想考文京大学。”
      “你呢?”
      “我也去文京。”董仪眼睛弯起来,“他说文京的樱花比江州还好看,春天的时候,整条街都是粉色的。”
      鹿聆看着窗外,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校服被风吹得鼓起。
      青春像一场盛大的樱花雨,美得让人心醉,也短得让人心碎。
      “聆聆,”董仪放下勺子,认真看着她,“你真的要去英国吗?”
      鹿聆搅拌着杯里的冰淇淋,看着它慢慢融化,变成一滩绿色的液体。
      “不知道。”她说,“也许吧。”
      “那江述阳……”
      “他啊。”鹿聆抬起头,笑了笑,“就让他留在回忆里吧。”
      都留在回忆里。
      因为人总要往前走,不能永远停在原地,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窗外,夕阳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鹿聆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话: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有些看起来很近,其实隔着亿万光年。”
      就像她和江述阳。
      曾经相交过,但终究要驶向不同的宇宙。
      这样也好。
      至少她努力过,勇敢过,她鹿聆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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