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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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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出了那句犯人的经典台词。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夏姆洛克,管好你的奴隶,太不知礼数了!”
蒂妮拉皱起脸,吐了吐舌头,“坏家伙,现在你可管不着我咯。”
狗狗是个势利的人,不会对即将丧失天龙人身份的坏女人卑躬屈膝。
“你在对我说什么失敬的话!我要拔下你的舌头!”茉莉俏皮的小脸变得狰狞,但迫于压力,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又一次要求奴隶的主人看管好下贱的东西。“夏姆洛克,你在干什么?!放任一个奴隶对天龙人不敬吗?”
瑟西有失礼仪地揉了揉头发。“拜托安静点。我的脑子都被你们吵得发痛。”
夏姆洛克转身走到茉莉与蒂妮拉之间,可他却没有做出惩罚的举动,而是站在蒂妮拉身前,审视着失态的茉莉。
他开口:“你杀了丹妮斯,还试图用一些无聊的把戏欺骗我们。”
“哦?你知道你对我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在代表费加兰德——”
“你偷了卡洛的枪藏在裙子里,跑到走廊,故意撞到了仆人。”夏姆洛克似乎着急结束这场杀人案,打断了茉莉的示威。
见女人安静下来,脸色苍白,他继续说着:“为了不在场证明你想了很多,也调查了不少谢泼德家族的事情。估计没少借用丹妮斯的名号来这里做客。”
“你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夏姆洛克又是几步,站到了蒂妮拉身边。
狗狗头抬得很高了。
“同为狩猎俱乐部的成员,知晓卡洛的生日礼物轻而易举。估计连维克多的枪的意外都是你策划的吧。”夏姆洛克手轻轻握住剑柄,说着:“你撞倒仆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记住见到你的时间。他们确实很适合作证人。但前提是……”
“那个时间是真的。”
蒂妮拉应和地点头,主人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这种手法已经在无数侦探推理秀中上演,简单易学。
卡洛此时也明白了其中的把戏,他慢慢说出自己的见解:“虽然我不清楚谢泼德家族的习惯,但在我们那,每个仆人的装饰都是一样的,包括随身携带的笔、纸张,当然,还有怀表。”
“你提前准备了一块怀表,把时间固定在八点四十五。”
卡洛盯着茉莉,没有了之前的颓废,他本就长得高大,冷下脸的时候,像一只被不怒自威的金色雄狮。女人强撑着颜面,不服输地与他对视。
“只需要和仆人撞到的时候,趁机偷走他身上的怀表,把自己准备好的扔在地上就可以。”他失笑:“没想到你平日狩猎的好身手用到了这件事上。瑟西,茉莉一直都是俱乐部里的敏捷小鹿,对吗?”
“嘿!别扯上我。”瑟西哼了一声,贴近自己的奴隶,依靠在男人的胸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过嘛,敏捷小鹿说的没错。只是茉莉似乎不太喜欢被喊这个昵称。”
一道红影一闪而过,茉莉阴沉着脸,攥着手中从桌上顺来的枪,抵住卡洛的鼻子。“现在够快吗?”
周围人又一次乱作一团,踉跄着远离二人。被枪指着的卡洛只是眨了眨眼,像是要用深情的眼神夺下这把杀人凶器。
“记住——”茉莉手指按在扳机上,红唇颤抖。“再喊一次那个名字,我就开枪崩了你。”
“真凶残呢。”
卡洛觉得不顺眼的茉莉这个时候反而有了魅力,终于撕开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小姐模样,把内心深处沉浮已久的怨念恨意痛快地释放。
“你是要当着我的面再杀一个人吗?”夏姆洛克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宴会厅内。
他经常在工作中感到疲惫,但这次刷新了他的记录——原来工作能如此折磨一个人的心智。
“现在只需要搜索整座宅邸,找到你暂时销毁不了的真正的怀表。”夏姆洛克几乎说不下去了,他懒得解释剩下的流程,但身为骑士的使命让他强打精神。
“那就是定罪的证据。”
“不用找了。”茉莉随口说出自爆身份的话,然后,狠狠扣动了扳机。
“啊!”
维克多发出惨叫,他捂住眼睛,躲到了母亲背后,生怕那对准卡洛的枪眼会穿透金色的脑袋,向他射击。
一下、又一下。
茉莉机械性地不断按压扳机,但什么也没发生。她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幼稚,轻笑了几声,随手扔掉了枪,任由这柄夺走了丹妮斯生命的凶器落地。
卡洛额角滑下冷汗,即使早有猜测夏姆洛克会提前清空弹匣,但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恐惧。庆幸自己没有看错年轻骑士的能力。
“你太蠢了!”茉莉咬着这句话,从喉咙深处说出。
她弯腰,当着众人面掀起了裙摆。长辈们哀嚎着捂住眼睛,对小辈放肆的举动手足无措。
蒂妮拉看见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被茉莉从裙子里抽出,那是仆人真正的怀表。
她指尖摇晃着那块东西,步伐轻盈,仿佛即将邀请夏姆洛克共舞。
“逮捕我吧。我没有要解释的。”
随着话语,怀表被无情地抛弃。夏姆洛克抬手,稳稳接住冲他面门袭来的证物。
他惋惜道:“丹妮斯是你的堂姐。”
“所以你想说什么呢,夏姆洛克,我杀了自己的姐姐?我冷酷无情吗?还是更严重点,我是恶魔。”茉莉深吸一口气,“算了,那些都无所谓啦。”
“我没指望这个计谋能瞒过你,但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迅速识破。”女人神情变得和卡洛被戳破恋情时一样,那代表着她解脱了。
“有一点你说错了。维克多的枪不是我动的手脚。那是天意,省去了我想办法准备合适凶器的烦恼。”
她冷笑一声:“只可惜没直接炸死这个废物。”
没人反驳她的话,至于维克多本人,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同族的长辈从小赋予茉莉的标签——善良、耐心、聪慧,均在顷刻间化为了幻觉。这使得他们分不清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还只是一场手足残杀的噩梦,只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我小看你了。”茉莉收敛了眼底的疯狂,她羡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夏姆洛克、夏姆洛克……你可是天才啊。”
那句赞赏宛如诅咒。
随着茉莉被骑士团的人带走,蒂妮拉和夏姆洛克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内,夏姆洛克的脑袋都快要被深夜偷走明艳的红色,变成死气沉沉的漆黑。
很明显,主人不开心。
怎么办呢?
勇敢狗狗不怕困难,总有办法让主人开心起来。
“要来躺一下吗?”
蒂妮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嘻嘻道:“你看起来很累,睡一觉?到了我会叫你。”
她想主人会拒绝这个轻浮的提议。那倒无所谓,本来也只是希望夏姆洛克听完俏皮话能有点活力。
夏姆洛克大概是累极了。
不过一会,少年在车内转移位置,坐到了与狗狗一侧。他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红脑袋重重砸在蒂妮拉的大腿上。
那不疼。蒂妮拉喜欢夏姆洛克的示弱。
她试探性地提议:“要说点什么嘛?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你刚刚还要让我睡觉。”夏姆洛克闷声道。
被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蒂妮拉心也不自觉地软下来。主人稚嫩的脸蛋正在月光下悄然变化着,那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属于年少之人在青春期的成长。
夏姆洛克很快会变成一位出色的大人。而现在,他正在经历一场生长痛。
蒂妮拉又笑起来,但没有说话。
笑起来可真傻。这只傻狗。夏姆洛克抿了抿唇,还是开口了。
“这是我第一次处理天龙人之间的谋杀案。”
他顿了顿,肯定道:“茉莉是被人诱惑了。”
主人开始絮絮叨又臭又长的天龙人家史。这很罕见,他一般不会谈论别人的生活。
“茉莉的父亲与丹妮斯的父亲是兄弟,她的父亲身为大哥,本应该顺理成章的继承家族。但那位家主不太喜欢他,于是家族斗争开始了。”
“一派以茉莉父亲为首,一派是老家主和他不成器的小儿子。他们争了许多年……天啊,好像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在吵吵闹闹。”
“后来,老家主年纪大了,快要压制不住大儿子的势力。这个时候丹妮斯出现了,替她的父亲成为了家族里的话事人。”
夏姆洛克曾见过丹妮斯数次,在宴会上,在校园里。他也曾经在高年级的毕业典礼上,看到被人群围绕的丹妮斯,那个女人生来便是主角。
“丹妮斯很成功。家族内又变回了分庭抗礼的局面。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蒂妮拉贴心接上:“丹妮斯和维克多联姻是吗?听他们之前的交谈,维克多是要入赘到丹妮斯家族?”
“是的。两个家族之间进行了利益交换。”夏姆洛克分析道:“维克多的父母有所考量,希望可以攀上丹妮斯背后的老派家族势力。他们结婚后,丹妮斯必然会成为家主。”
蒂妮拉评价道:“天平发生了倾斜。”
“你知道战争吗?”夏姆洛克突然提问。
“哦……我知道太多了。”
含糊的说法可以理解为圣犬漫长生命里的故事,夏姆洛克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比他活得更久,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其实,蒂妮拉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心脏都在乱跳,她的历史一向不好,希望夏姆洛克别说些什么苦大仇深的话,来与她深夜探讨人类的本质。
“战争是一种手段,有的人希望它消失,有的人认为还不是时候。”
夏姆洛克没有明说,但蒂妮拉理解了,这大概就是之前五老星会有反常举动的原因。她故意问:“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小主人眼神闪烁。“我不该说这些。”
蒂妮拉晃了晃大腿,催促道:“这种话往往都是秘密的开始。快点吧,主人,我们之间应该有个秘密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神之骑士团按照神的旨意行事。”夏姆洛克伸手搂住少女柔软的腰肢,像是在找一个锚点。“我们被告知留在玛丽乔亚的资格是什么。那是流动的。就像丹妮斯,她前不久还与五老星进行过会面。而今晚,庇特却阻止我去救她。”
“那种感觉不好受吧。”
夏姆洛克没有回答。“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究竟什么样的人才算有资格。”
他一个个吐出形容词:“强大、温顺、听话。”
“奴隶。”蒂妮拉为此简单下定义。
夏姆洛克露出一个浅浅的苦笑。“你真是被宠坏了。”
蒂妮拉笑眯眯:“大概因为我有一个好主人?你说是不是呀?夏姆洛克。”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主人手指微动,隔着裙子抚摸着少女的后背,指尖一节节划过脊椎骨,亲昵的动作不带一丝暧昧,就像平日里他抚摸犬后背的皮毛一般。
蒂妮拉享受这样的触摸,她耍赖道:“你还没有说出一个秘密。”
夏姆洛克沉默片刻,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你真的愿意成为一个奴隶吗?”
“没人愿意成为奴隶。”蒂妮拉坚定地回答,她并不只在说自己,于是强调道:“没人。”
夏姆洛克看起来多愁善感。“那怎么办呢?这里到处都是奴隶。”
“就像你说过的——战争。”蒂妮拉虽然抗拒这个词语,但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效的手段。她像一位霸道痴情的战士,对可怜的“公主”许诺:“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可以毁——”
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把挑战神权的邪恶念头压制在灵魂深处。夏姆洛克没有生气,他很快放下手,轻声说:“我们来说说秘密吧。”
又是一阵安静,他整理好语言,继续开口。
“不论是谁,诓骗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少女。”
导致一场违背伦理的惨案。蒂妮拉隐隐约约感觉到夏姆洛克对家人之间的背叛非常敏感。
主人带上了年少才会有的热血与愤怒。“他们都是自私、可怖、邪恶的。”
“将所谓的家族荣辱压在她身上,再给予一个荒诞的使命,要求其杀害自己的手足同胞,完成家族荣光的传承。她被家族、责任、权利支配,抛弃了良知,做了恶魔才会做的事情。”
夏姆洛克突然用手臂遮住眼睛,落下一句轻飘如风的话,钻进蒂妮拉的心口。
“我感到恶心。”
这就是属于夏姆洛克的秘密。
蒂妮拉垂着头,默不作声,看向躺在怀中的小主人,一只手抬起摩挲着少年长长的红发。那样的触摸不可避免地触及他的肌肤。
突然想要为这漂亮的红发编织好看的发结。她手笨,但她可以学。
她伸出手轻轻拽开夏姆洛克掩饰表情的胳膊。
那双眼散了焦,睫毛在颤抖。
多么令人心疼的样子啊。
像一支被折断的玫瑰。
“要离开这里吗?主人。”
她弯腰,亲吻夏姆洛克光洁的额头。
呢喃着,像是一句梦话。
“我们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