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之夜》长空飞燕

2、第2章

　　宅邸内部比庭院更暗。修平没有开灯，他像在自己血管里行走般熟悉每条走廊、每处转角。司马隆志的脚步声在二楼时断时续，有时近在隔壁房间，有时又似在遥远的别栋。

　　修平在藏宝室门前截住他。这间60平大小的储藏室存放着诸葛家的传家之物：大明宣德年间的镂花金漆玉屏风、镶嵌五彩宝石的西域短刀、曾祖父传下来的稀世珍宝--龙泉青瓷。司马隆志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背对拉门站着，手里空无一物——那个染布包裹不见了。

　　“东西呢？”修平堵住门口。

　　司马隆志转过身。奇怪的是，他在笑，嘴角的弧度悲伤得让修平握刀的手微微一颤。“放在该放的地方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来取回忆的小偷。”司马说，“或者说，一个来归还过去的幽灵。”

　　这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凌晨五点，天际开始渗出蟹壳青。

　　修平的耐心像绷紧的弓弦，在这一刻断裂。他举刀过顶，准备用刀鞘做最后一击。但司马隆志做了一个完全意外的动作——他主动走向刀刃，胸口抵住刀鞘末端。

　　“杀了我吧，”他轻声说，“这样她就不用选择了。”

　　“啊，我跟你无怨无仇，她是谁？”修平的手指僵住了,心中疑惑。

　　司马隆志没有回答。他退后两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下去。修平看见他捂住嘴的手指缝里渗出暗色液体，在昏暗中像流淌的墨。

　　“你受伤了？”

　　“旧伤。”司马隆志喘息着说，“不碍事。”

　　修平这才注意到，从始至终，司马隆志的左臂一直紧紧贴着身体，奔跑时的姿势也带着不自然的僵硬。他想起泉水池边那声闷响，想起石岸上的血迹。

　　追逐的正义性开始动摇。修平放下刀。“你走吧。从正门。”

　　他也许只是个普通小贼。
　　修平想起自家抓住了小老鼠的猫。一开始老鼠顽俞抵抗拼命挣扎。最终却无法逃脱猫掌，老鼠心理防线破了，任由猫咪主宰。平时生活安逸的家猫，倒也不靠捕鼠为生，仅是玩弄一番。
　　呵，在重要的大人物面前，弱者也只能像一只小老鼠在黑暗的角落里挣扎求生。

　　修平打算放这毛贼一马，毕竟抓了他还要送去警局，签署一堆文件，繁琐的程序让他这个老头子头疼。要是这大半夜的回去还能睡个觉，明天正常去钓鱼。
　　不要让这毛贼打乱了自己的生活，让他滚吧！

　　修平正视这人发现他佝偻的背，单薄的衣衫，也怪可怜的了。或许是遇到了难处。
　　“走吧，别再做小偷了。”
　　“你真的以为我是小偷...”，司马隆志一时语塞，修平没有回复他。

　　司马隆志又抬起头，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他踉跄起身，却没有走向楼梯，反而退向通往茶室的走廊。身影消失在转角时，修平听见他轻声说：“谢谢您”
　　修平没有回应这一声谢谢。
　　但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入修平胸腔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