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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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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琼枝,你做的好事!”
后山禁地,周齐光不由分说一把甩过怨灵石,云琼枝闻声回头,躲闪不及,被怨灵石狠狠砸中小腿。
“周齐光,你发什么疯?”
云琼枝吃痛,一脸愠怒和不解。
说好的两个人合作,一起除掉陈伊水,怎么转眼这人就变脸了,果然,妖就是妖,劣性难改,毫不可信。
云琼枝扬起头去瞪周齐光,她眼中怒火灼灼,更多了几分厌恶和轻蔑。
“你还有脸问?”
周齐光走上前,脸色阴沉,深色眸子中的怒意不比云琼枝小。
“你给的那块破石头竟然敢伤我,让我在那凡人面前出尽了丑,若非师尊百年教诲,你和那陈伊水,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可能!怨灵石是我亲自挑选出来送给陈伊水的大礼,若它会伤人,一旦日后这件事情败露,你我怎么逃得过执法长老的眼睛?夏师兄那边又如何应对?”
云琼枝矢口否认,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块来自南境浮危海的孤品灵石本身并没有害人的本事,不然当年破云峰的器修长老参商也不会毫不设防将它收入藏宝阁。
上一世,一个内门弟子从藏宝阁借出灵石,结果没多久就传出他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消息,戒律堂从那颗灵石入手却查不出奇怪的地方,最后还是南境荒山的第二十枚无相玉牌现世,夏师兄前去做任务才发现了端倪。
那南境荒山有一鬼物,据说在魁罡宗开山立派时便已存在,它以山为体,幻化怨境,凡入山者,上至修士大能下至凡人精怪,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即便侥幸活下来走出荒山也变得痴傻疯癫,好似三魂七魄都丢了。
当时饶是强如开山祖师前去也没能度化,甚至差点儿葬身荒山,那位祖师出来后便强行封了山,千百年来,荒山结界阻挡着外来者的进入,这才避免了鬼物祸世,可随着百年前司幽魔君的出现,修仙界上下结界被震碎,仙门百家自身难保,更遑论一处荒山的结界。
失去结界,那荒山鬼物又意外得了散落的无相玉牌相助,厉害更比寻常,怨气冲天,魁罡宗不敌,很快败下阵来,夏师兄为取回无相玉牌不惜以身犯险进入幻境,才得知原来那荒山鬼物原是万年前,浮危海龙君的小女儿敖星蓝死后怨念所化。
和千百年前进入荒山的魁罡宗开山祖师一样,夏师兄也没能度化鬼姬龙女,但他却幸运地从龙女手中活命,还成功拿到了无相玉牌,龙女清醒后告诉夏师兄她甘愿自囚荒山,夏师兄答应了她,于是利用玉牌的神力重新恢复了荒山结界,后来,一直到魔王开启灭世劫莲,血洗三界,她似乎也没有从荒山消散。
而那颗出自浮危海的星蓝灵石正是被龙女的强大怨气感染才会让使用者在修炼过程中心神不稳,遭受反噬,最后走火入魔。
这一世,她所幸赶在那名弟子之前,借走了怨灵石,还找来和她一样讨厌陈伊水的妖蛟师兄合作,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她。
只要陈伊水死了,她就不能祸害夏师兄,也不会引得魔王前来,让他知晓魔剑存世,夺走好不容易集齐的二十四枚无相玉牌,爹爹不会身死登仙台,长老们不会死,青阳宗上下几千名弟子不会死......
都是陈伊水,都怪她此前救了魔王,才让三界沦陷,万千生灵匍匐魔王爪下,苦苦挣扎。
她必须死。
云琼枝眼底恨意翻涌,关于重生一事,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和爹爹交代,也许只有等陈伊水死了,她才可以安下心来和盘托出。
周齐光嗤笑一声,显然不满意云琼枝的解释:“你连它会伤人都不知道,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什么预见梦,呵,我也是蠢得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相信你的鬼话!”
大概在一月前,云琼枝忽然找上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们二人都是剑修,但他悟性极高师从玄霄道主,云琼枝虽为宗主之女却天赋一般,由她父亲云长赢亲自教授。
可以说,若非云琼枝百年来一心扑在大师兄夏晏清身上,整日要死要活追在大师兄身后,找不到人就来骚扰他和二师姐,他是绝对不会和这位金尊玉贵、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有一点交集的。
他虽是妖身修仙,却心向大道,敬佩强者,对云琼枝这等花痴末流剑修自是看不上,不过她好歹是仙门中人,从出身来说,也勉强和大师兄般配。
倒是那陈伊水,区区凡人,又身份存疑,居然妄图染指仙门剑修第一的大师兄?
简直就是不自量力,没有半点儿自知之明。
从承影剑动,他就看陈伊水十分碍眼,彼时没能在静心居一剑杀了她,过后想起也当真是遗憾无比。
故而,当云琼枝一改往日花痴,严肃又认真地告诉他关于凡人陈伊水会在未来为祸青阳宗,导致仙门被屠,所有人惨死的预见梦时,他下意识的就相信了。
尤其是云琼枝还明确指出他师尊玄霄道主又一次闭关是因为旧伤复发,这件事,除了宗主和各峰长老就只有他们师兄弟三人知道。
“周师兄,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怨灵石既已按计划给了陈伊水,就不要后悔,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无论如何,陈伊水必须死。”
云琼枝没好气道。
“还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比起这个,你最好祈祷自己没骗我,否则,在陈伊水死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周齐光睨了云琼枝一眼,甩袖而去。
两人在后山不欢而散。
*
三日后,陈伊水果然入魔,她额间魔纹显现,出手伤了慕荷,又打伤几个巡山弟子,然后一路逃下山去了。
消息传到戒律堂,执法长老天枢一脸愁容。
“如何,人找到了吗?”
“禀长老,还没有,追出去的弟子方才回信说,陈姑娘似乎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一名蓝衣执事恭敬道。
“师兄,发生了何事?”
凌云峰丹殿长老天玑闻讯赶来,她一身紫袍,手执拂尘,一如陈伊水初见她时的模样。
天枢捋了捋长须,叹息道:“是静心居的那个凡人陈伊水,她入魔伤人,现下已逃出青阳宗,不知所踪。”
“怎会如此,三年前,她不是无事过了净水吗?如今为何还会入魔?”
天玑皱眉,暗觉蹊跷。
“老夫也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按理说净水天生克制魔气,本不该有这样的事,晏清那孩子出发前还特意托老夫照拂陈伊水,没想到,他走了才不过三日,陈伊水就出了意外,这都是老夫的错。”
天枢轻轻摇头,浑浊的双目里流出浓厚的愧疚。
夏晏清十岁那年,魔物席卷村子,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而死,幸而路过的天枢一剑斩灭魔物,并从一众孩童中发现了根骨奇佳的夏晏清,天枢权衡之下便将他带回了青阳宗。
此后五年,天枢亲自教养夏晏清,如师如父,不可谓不尽心,直到十年一度的大选上,一贯置身事外的玄霄道主竟破例收徒,一口气收下三人,其中为首的便是天枢带回放在身边教养的夏晏清,他天生剑骨,又身负至纯至粹的金灵根,能拜一个同灵根的剑道魁首为师尊再好不过。
于是,为了夏晏清的前途,亦为了青阳宗的未来,天枢忍痛割爱,将夏晏清让给了玄霄。
而后百年时间,夏晏清也的确不负众望地迅速崛起,真正做到了青出于蓝胜于蓝,手握一柄承影神剑,剑气所指破苍穹,剑锋所至荡妖凶,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道巅峰,可谓前途无量。
但他性子冷淡疏离,素不爱与人交往,就连与他同出一门的师妹娄紫文和师弟周齐光也甚少能与之交流,宗主云长赢评他是“凛若秋霜,渊渟岳峙”,宗门众人亦觉他遥不可及,傲如雪中梅花,由此便得了一个寒英仙君的称号。
而他在宗门中唯二信任依赖的,一个是师尊玄霄,另一个就是天枢。
但玄霄为人火爆,和他这个冷冰冰的大徒弟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纵然彼此心中亲近,相处起来却极为费劲,如此一来,自小教养过夏晏清的天枢尽管颇为严肃,可相对来说更熟悉了解他的秉性,二人的关系也更加亲近些。
夏晏清自拜入玄霄道主座下,不曾麻烦过天枢什么事,只有这次事发突然,他归期不定,心中牵忧未婚妻陈伊水,才想到私下写信给天枢,希望他能予以照顾。
结果他前脚刚走,陈伊水后脚就出了事,怎能不令天枢心中懊恼不已。
“都是老夫心有偏见,不曾加派人手随时注意静心居的情况,否则万不能酿此大祸啊。”
天枢握掌成拳,岁月磨砺过的面孔上更显凝重和沧桑。
天玑见状劝慰他:“师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追回陈伊水,而后查清楚是什么导致她突然入魔,给晏清师侄一个合理的交代。”
“你说的不错”,有了天玑的安慰,天枢定下心来,转头对蓝衣执事吩咐道:“去找,务必将陈伊水给老夫安然无恙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