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清冷仙君后他手撕虐文剧本》寒川炎羊

27、前夕 “三年不见

　　“小师妹，别过去，他可是魔种。”

　　血肉模糊的视线里蓦地出现一双粉白鞋子，南宫意艰难抬头，在疼痛和灼热交织的午后，来人为他施法，温柔遮挡艳阳。

　　“可是师姐，他从未伤人。而且，欺凌弱小也不应该是我宗的风气。”
　　少女叹气，柔软小脸上露出愁容。

　　“你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放眼整个修仙界，这样的事还少吗？仙魔本就对立，谁还管得了哪个伤过人，哪个没有伤人？”

　　“更何况，咱们修仙界常说，妖有好妖，魔无好魔，宗主看在他母亲的份上，绕过他一命已是破例，小师妹，我奉劝你，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那少女的师姐苦口婆心。

　　“师姐，你说的话，我并非不能理解，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我还是想尽绵薄之力，帮一帮他。”

　　“唉，你呀......”
　　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只眼睛被打得几乎看不见了，额头的血顺着眉骨流了满脸，没有舌头，南宫意无法开口说话，他伏在地上，只能啊啊地痛苦呻吟。

　　少女放下白色的小瓶子，轻声叮嘱他要每天按时用药。

　　忍着指骨被碾碎的疼，南宫意伸出手来，想要去挽留什么。

　　然而下一刻，少女起身，步伐轻盈，跟上她着急离开的师姐。

　　两人谈话声渐远，挥手扑空，南宫意什么也没抓到。

　　梦，醒了。
　　漆黑的夜里，飞舟平稳行驶着，南宫意怔怔伸出手在眼前，竟然望得失神。

　　青阳宗带给他百年噩梦，从没人施舍过这样的善意给他。

　　后来百年，他在复仇恨意里畅快，也从不渴求得到谁的救赎。

　　可这样令人作呕的梦，短短四年的时间，他又做了第二遍。

　　四年前，梦中的少女容颜模糊，梦醒后在身边睡熟的陈伊水却清晰可见。

　　眼泪大颗落下，于是，百年难忘的噩梦，在那一瞬间，有了破碎的裂隙。

　　船舱中，南宫意猛地坐起身来，神色木然。

　　“陈、伊水。”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捏在手中把玩。

　　“三年不见，你长了不少本事，本尊该为你感到高兴，可你想要嫁给别人，却是万万不能的。”

　　一道明黄的符纸飞出燃烧，四角烛火亮起，昏黄的光铺满船舱，照出南宫意颀长的身影。

　　他随手披上玄色外袍，走出房间，来到主甲板上。

　　叛将申屠阴已死，魔域重回手中，四年过去，天虞山一战的账，这次也该算到修仙界的头上了。

　　无相玉牌，魔剑焚天。

　　青阳宗那一群老不死的蠢货，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他一个能吞噬炼化罗睺遗址的魔，会对此毫无察觉吗？

　　初夏的黑夜里，长风划过玄袍，南宫意微眯着双眸，忍不住地嗬嗬失笑。

　　“南宫意，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吹什么风呢？”

　　身后蓦地传来飞舟主人南宫竹玉不满的声音，“本圣女向来觉浅，你吱呀吱呀地出来，很吵，知道吗？”

　　南宫意顿时敛起笑意，垂眸半回头看她一眼，而后又收回目光，望着无尽的夜色，低声道：“抱歉，圣女，弟子一时情绪难以平复，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便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会打扰到您休息。”

　　“弟子是无心的，还望圣女海涵。”

　　南宫意仗着有伤在身，说起话来软绵绵的，有气无力，让人听不出他是诚心道歉还是敷衍了事。

　　但南宫竹玉倒是吃这一套，她扁了扁嘴，没有继续呛声，放平了语气道：“嗯，这还差不多。”

　　“放心吧，小叶飞舟很快的，比我御剑带着你快多了”，被吵醒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南宫竹玉转而安慰起人来，“两天之内，本圣女保证你能见到心心念念的陈伊水。”

　　当然，还有她自己心心念念的溪花禅，那个闻名修仙界的书会才人，撰写了倾动一时的话本《葳蕤》。
　　不过，此话本常被诟病为靡靡之音，又文采奇差，上不得台面，但奈何溪花禅笔下的爱恨情仇实在别有风味，不少年轻弟子都人手一册，一边骂一边看，乐此不疲。

　　她倒是无所谓被众人诟病的那些点，只是单纯地喜欢溪花禅笔下的故事，闻说她本人就身在青阳宗，还经营着一个极为秘密的书阁，有缘人才得相见，
　　等解决完南宫意和陈伊水这对痴男怨女的事，她要好好地去碰一下运气，也好弥补此前错过问道大会的遗憾。

　　彼时，南宫竹玉沉浸在自己的小九九里，全然没有察觉到，眼前的符修少年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而南宫意轻笑，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好。”

　　夏夜还很长，注定无眠。

　　*

　　喜事将近，青阳宗越发热闹起来，四处张灯结彩，整座苍梧山红彤彤一片，恍若太阳将落未落时涌上天边的美丽火烧云。

　　作为新娘子为数不多熟悉的友人，岑翠微主动来到了静心居，她想看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

　　叩门声响起，慕荷前去开门，倾身看清来人，陈伊水面露惊喜，忙放下正在摆弄的绒花，起身快步去拉过岑翠微的手。

　　“岑师姐！”
　　陈伊水扬起笑脸，激动不已。

　　第一次嫁人，陈伊水心中说不出的紧张，虽说她已经和夏晏清互通心意，男婚女嫁，该走的流程也走过了，但一想到两人即将成为夫妻，她还是难免慌乱。

　　大婚前夕新郎不能和新娘见面，身边除了慕荷，她无人可以倾诉，但慕荷是妖身，年纪又小，对人的七情六欲感受并不透彻，也就无法很好理解这种心情。

　　除了晏清，青阳宗内，她只和娄紫文和岑翠微两位师姐关系亲密些，但娄师姐遇上急事，遣人送来礼物和信函便匆匆下山去了。

　　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紧张又慌乱地度过一夜时，岑师姐上门了。

　　岑翠微回以浅笑，反手握住陈伊水，“陈师妹，贺你新婚大喜，我这个做师姐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不请自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陈伊水摇了摇头，将岑翠微请进屋内。

　　“师姐先前送来的玉簪和荷包我都让慕荷妥帖放好了”，陈伊水拉着岑翠微在床边坐下，“没想到师姐今天还抽空来静心居见我，对我而言就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岑翠微轻抚陈伊水柔软的头发，脸上笑意更浓：“那师妹也太容易满足了。”

　　陈伊水顺势窝进岑翠微怀里，双手环抱着她有些撒娇道：“有吗？如果我想请师姐留下来陪我呢，不知道师妹有没有这个荣幸。”

　　“三年来，我不记得父母亲人，身边也没有很多朋友，晏清待我很好，我喜欢他，也想要做他的妻子，可不知怎么，真的马上要嫁给晏清了，我却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孤独，还有恐惧。”

　　贴着岑翠微温暖的身体，陈伊水越来越小声地诉说着内心的迷茫。

　　“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闻言，岑翠微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陈伊水的脑袋，像哄小孩子那样温声道：“那是你的心在思念父母亲人，渴望得到他们的陪伴和祝福，师妹，你没有想多，你只是想家了。”

　　身上的力道收紧，温热的泪打湿衣襟，岑翠微偏过头去让两个人靠得更近，“别害怕，伊水，有师姐在，你尽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家人。”

　　“我自幼向往修仙，坚定告别父母进入青阳宗，却也曾有过不少孤独无助的时刻，最开始的日子，每到夜晚，我总会忍不住地想起家里，一个人偷偷流过很多眼泪，后来艰难熬过很多年的春秋风雪，是秉承着追求极致剑意的信仰才走到了如今。”

　　“所以，尽情地思念和哭泣吧，只要你需要，师姐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然而，能让天下第一仙门的青阳宗花三年时间都找不到来历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出身孤儿，无父无母，若是非要找出这个人的身份不可，古往今来，只有神器天地书可以做到。

　　可惜的是，天地书并没有完整地保存下来，寻人也就无从谈起。

　　岑翠微怜惜地拥紧了怀中早已泪流满面的陈伊水，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苦涩无奈的味道。

　　一旁，坐在桌案边摆弄绒花的慕荷停下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到陈伊水身边，而后张开双臂扑倒过去。

　　“主人不要伤心，小荷也是主人的家人，小荷会一直陪着主人的。”
　　慕荷用力抱着陈伊水，小脸不停地蹭着她的颈窝。

　　毛茸茸的头发顶着下巴，弄得陈伊水一阵瘙痒，她不禁破涕为笑，在岑翠微怀里换了个姿势，伸出一条胳膊揽住慕荷。

　　感受到陈伊水的怀抱，慕荷更用力地拱过去，三个人重心不稳，就这样一起向后倾倒，躺在软和的床上一同笑出声来。

　　也就是这样的时刻，原本笼盖在陈伊水心间的阴霾和不安被瞬间清空，她一边哭一边笑着，那些眼泪像雨水一般不住地滑落，可渐渐的，笑声淹没泪水，静心居很快被三人的欢声笑语填满。

　　岑翠微就此留了下来，陪着哭唧唧的陈伊水度过了一个相对愉快的大婚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