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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成全 再寻常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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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大会结束,夏晏清和陈伊水不日结为道侣的消息传遍整个修仙界。
南宫竹玉从几个回来的弟子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隔着一扇门的禁制,南宫竹玉暗叫不好,她拿着笛子敲了敲门道:“哎,你们几个,待娘亲召见之后,你们记得回来给本圣女讲讲娘亲说了什么。”
“是,圣女。”
脚步声响起,几个弟子离开。
他们没能在问道大会上取得好的名次,也就没机会留在青阳宗进修,结束之后便原路返回毗岚宗。
南宫芜一向会对从问道大会上铩羽而归的弟子进行问话鼓励,但她大部分时候比较忙,并不会第一时间问话。
南宫竹玉从照顾她起居的小童那里知道了有弟子从青阳宗赶回,便让小童去叫了他们过来。
南宫芜有先见之明,了解自己的女儿不会老实,当初罚她禁足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现下,南宫竹玉苦恼,夏晏清就要和陈伊水结成道侣了,虽说先前她误会两人,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陈伊水竟然是失忆了。
无尽塔下受尽折磨的南宫意显然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是因为忘记了他才爱上别人。
更可怜了。
南宫竹玉用笛子杵着下巴,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转。
没时间等下去了,从毗岚宗赶到青阳宗,御剑最快也要三四天,若是等娘亲来处理这件事,恐怕不等南宫意出来,青阳宗那边就礼成了。
对面生米煮成熟饭,南宫意再想挽回,就来不及了。
“嗵”的一声。
禁制解除,大门敞开,南宫竹玉一只脚踏出去,左右环顾,四下无人。
“开溜。”
无尽塔底,本应在拷打之下奄奄一息的玄衣少年,此刻正悠哉坐在地上,以手撑脸,胳膊架在弯起的大腿上,唇角带笑,乌黑双眸微微眯着,却不见半分暖意。
“主上。”
一名紫衣女修半跪在少年对面,数条栅栏横亘在两人之间。
“天狐已经按吩咐从青阳宗赶回,把消息带给了圣女。”
“嗯,本尊知道。”
南宫意笑着,上方传来一阵异响,他轻轻抬头,双眸上翻,“你听,她来了。”
女修顺着少年的视线看了一眼,而后很快低下头:“是,属下告退。”
“南宫意!”
人未到,声先至。
南宫竹玉踏过一层又一层转角的台阶,来到了无尽塔的最底层。
“南宫意”,长明灯亮次第亮起,隔着彰显禁制的栅栏望进去,少年身子蜷缩在地,伤口深可见骨,一片可怜,南宫竹玉有些焦急,“你的心上人陈伊水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道侣了,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青阳宗找她吧。”
“离...开?”
令人绝望的死气中,南宫竹玉听到少年低沉嘶哑的嗓音。
“呵”,伴随着一声自嘲的轻笑,南宫意吃力地用小臂撑起身体,糟乱的头发晃动着垂下,他忍不住地低咳起来,“圣女,弟子如今...已经与废人无异,伊水她一直很向往修仙,我们...同道殊途,最好的结局的便是,从此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南宫竹玉蹙眉,眸中不忍更甚,笛子拍进手心,她扬着下巴道:“南宫意,别让我瞧不起你,本圣女告诉你,陈伊水她是失忆了,所以才会爱上别人,你若还想挽回的话,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你可不要后悔。”
“什..什么?圣女所言,可是真的?”
话音刚落,南宫意缓缓坐起身,喘息声重得像有风从喉咙吹出。
南宫竹玉点点头:“问道大会上,广明长老亲口所言,青阳宗上下人尽皆知,不会有假的。”
“那弟子,却之不恭,还望圣女成全。”
*
嫁衣送到静心居的时候,下山做任务的夏晏清还没赶回来。
慕荷捧着大红嫁衣笑眼盈盈围坐在陈伊水身边,“主人,你先别琢磨那些功法了,原来夏仙长早早就为你备下嫁衣了,你快看!”
陈伊水轻轻瞥了一眼,一个没忍住,头低下去,深埋进书里,慕荷在旁边叽叽喳喳叫起来:“主人,你的耳朵都红了!”
“主人你是在害羞吗?”
陈伊水不想承认,干脆侧过脸,半俯在案上,浅圆的杏眸盯着慕荷手里的嫁衣,嘴角却藏不住地勾起。
“我没有,小荷,我只是在想,晏清他什么时候回来。”
越临近婚期,她就越发地思念。
红得像火一样的嫁衣在眼中映出温暖的颜色,陈伊水的手搭上去,触感光滑柔软,她转而又道:“小荷,我和晏清就要结为夫妻了,你说,我们会幸福吗?会比现在更幸福吗?”
“一定会的”,慕荷撒娇似的贴上陈伊水的胳膊,“夏仙长爱主人,小荷也爱主人,又没有了讨厌的云琼枝横加阻挠,主人又怎么会不幸福呢?”
陈伊水脑海里闪过一张哭得抽抽搭搭的漂亮脸蛋,那是个现在内心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纵然此前她二人有过龃龉,却也并没有闹到不可化解的地步。
哪怕是放在怨境里,静女这个年纪也还远远不像后来那般面目全非。
而且荒山一行,云小姐也曾提剑援助,如今,她已平安无事,心中不免几分感激,除了祝愿云小姐能够早日恢复,再无他念。
“小荷,今时不同往日,关于云小姐,她有心救我,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莫要再提了。”
陈伊水回手抚摸上慕荷的小脑袋,嗓音温柔。
慕荷唔哝着答应,更亲密地用脸蹭了蹭陈伊水。
华服、头面、红盖头,一整套的行头,应有尽有,原本该由娘家或是新娘自己准备的,夏晏清都一一为陈伊水送来,更将自己多年积攒作为聘礼悉数奉上,而做师尊的广明长老也出手阔绰,特意为陈伊水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在这之间,先是戒律堂的执法长老天枢忽然遣人送来礼物,接着,天玑长老、摇光长老还有参商长老乃至宗主云长赢都陆续送来了礼物。
陈伊水推拒不过,于是,原本还算宽敞的静心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妆奁和天材地宝,一下子显得逼仄起来。
她并不懂得如何处理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在慕荷帮助下亲笔书函一一道谢过后只是将其堆置着放在房间里。
再寻常不过的安静里,陈伊水长久凝望着那抹灼目的红色,扬起的唇角一刻也没有垂下。
*
解决完一批出现在东境内的魔兵,夏晏清五天并作两天,加快回程,却在青阳宗主峰附近的一座小土坡上停下了脚步。
那里埋有夏晏清父母的尸骨,自拜入玄霄道主座下,他长年累月地修行、做任务,偶有时间去祭拜他们,现下,他成婚在即,便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坟茔上,石碑挺立,松柏青青,长镰和响铃草覆盖坟包,在送春迎夏之际并不显得荒凉落寞。
从十岁的幼稚孩童长成如今的强大剑修,那些关于过去和父母一起生活的点滴记忆早已在漫长仙途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当日魔物袭击村子,父母为保护他惨死的场景,仍还记忆犹新。
供桌上整齐摆放着祭品,积成小山的纸钱燃起,风吹过,火光汹涌,石碑前的白袍青年屈膝半跪着,凤眸微敛,薄唇轻启:“爹,娘,晏清不孝,这么晚才来向你们禀明成亲的事,望您二老泉下有知,还请不要怪罪。”
“孩儿要娶的人,名叫陈伊水,她是个极为温柔善良,勇敢坚韧的女孩子,不过,她也会害怕,会哭泣,会在痛苦的时候不管不顾,我有错,我心悦她,明知她最心软,却还是用了最不容思考和拒绝的低姿态求娶她,但好在后来,我们二人的心意是相通的。”
“她喜欢我,心甘情愿嫁给我,如此,我便显得不那么卑劣。起初,我误以为伊水没有修行的资质,青阳宗找了三年也找不到她的父母亲人,我便萌生了照顾她一辈子的愿景,想要和她做一对像爹娘那样平凡幸福的夫妻,但如今,劫后余生,她是水系天灵根修士,我们大道同行,可以永远永远都在一起。”
“您二老,会在地下祝福我和伊水的,对吗?”
火光消散,留下一片焦黑余烬,石碑前,青年半跪着,诉尽心中所想,嗓音浅淡而温和,却亦蕴着道不明的痴缠偏执。
说完话,夏晏清起身,重新找了个位置跪下,规规矩矩地对着坟墓磕了三个头,而后便提剑离开了。
青阳宗的众人不会知道,在他们眼中向来独行,冷心冷情的剑修大师兄也有如此执迷不悟的一面,和那些陷入七情六欲里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的俗世凡人,也无有不同。
他只是修为强大,在感情上却不见得就比哪一位厉害许多。
朝着青阳宗的方向,夏晏清御剑,如待发之矢,破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