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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皇后娘娘 “与她趁早 ...

  •   自那天之后,苏向晚便成了夫子最棘手的门生。

      和第一日大相径庭,她在课上总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个,但也是问题回答得最差劲的一个,夫子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到底说不出什么责备的重话来,只是让裴安监督她在藏书阁抄书。

      苏向晚抄书抄得十分仔细,字字句句皆要精心斟酌,以至于裴安总要陪她到夜色渐深。

      藏书阁外,一轮圆月悬于高空。

      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苏向晚笔下的宣纸上。

      笔尖的墨水晕染了纸边,不久便浸透了纸张。

      苏向晚看着笔下那句“秋水共长天一色”,心底莫名就泛了酸,好似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在撕咬她。

      明日,便是阿娘的生辰了。

      她一边抄着书上的内容,一面用袖口偷偷将眼泪抹去,可不知怎么的,她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写出的字潦草不堪。

      裴安看着她笔下的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站在苏向晚身侧,仍穿着一袭白衣,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俊美的脸庞。

      苏向晚没心思去看裴安的神情,只是一笔一画,尽力去写书上的字。

      可终究是写不下去,她看了看宣纸上的墨痕,无声地叹了口气。

      直到身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令堂可是叫秋水?”

      苏向晚愣了一下,抬眸看向裴安,却见他正盯着自己写的字看。

      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淡说道:“二妹妹,你用心不专。自‘秋水’后,你便错了五处字。”

      苏向晚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再加上心绪不佳,语气里也没有讨好的意思,反是问道:“殿下不知道我为何会写错吗?”

      裴安未料到苏向晚会反问他,他愣了一瞬,仔细琢磨了好一会,才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大约知晓。”

      “既然知晓,太子哥哥今日可否开恩,让我先回去,我实在……难受得紧。”

      裴安又见她垂泪欲滴的模样,一双眼睛楚楚动人,和前几次软声软语央求他的样子大差不差,便猜测她又要使她惯用的伎俩了。

      “不可。”裴安嗓音略沉,提醒道,“藏书阁乃清净之地,此举有辱圣贤风骨。”

      苏向晚不解地看着裴安。
      她不过是思念母亲,他既已知晓,为何不肯通融,还要说出什么有辱斯文的话来羞辱她。

      想到此处,苏向晚眼中也带了些怒气,她直视裴安,却发觉他还在皱眉看着自己的字。

      什么端方君子,分明是古板呆子,苏向晚暗自腹诽,但又别无他法,只好忍着难受,把书抄完了。

      *

      窗外,夜色渐深。

      裴安看着苏向晚笔下称得上“丑陋”的字,不由说道:“明日黄昏后,你再来一次藏书阁。”

      “为何?”苏向晚疑惑道。
      “太子哥哥可是忘了,明日是骑射课?”

      “你今日的字,过不得夫子那关,后日若夫子看到,定会让你多抄几遍。”

      裴安这样说着,抬眸看向苏向晚,却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时答应,而是踌躇在原地,似在犹豫着什么。

      “不了,太子哥哥。”苏向晚款款一礼,“我回府后重抄一遍,便不劳你费心了。”

      听到答话后,裴安不自然地眯了眯眸。
      她竟然不愿……

      得到这个结论后,裴安心中忽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看着苏向晚慢慢离自己远去的背影,莫名愣了神。

      他拿起苏向晚抄录的纸张,看着上面写得有些七扭八拐的“秋水”二字,神色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母亲,竟能影响人心绪至此吗?

      疑问从心底生出,裴安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好似一个未曾见过世面的孩童……

      *

      回到寝殿后,裴安并没有点燃室内的烛火。

      室内昏暗,粗浊的呼吸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裴安循着声音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自己的床榻边。

      床榻之上两人交叠,一男人埋身于女人的叠叠裙摆之下,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而那女人却十分享受这一切,她扬起脖子,勾起一个魅人的笑,若是细看,裴安狭长的眼眸倒是与她十分相像。

      黑暗中,裴安提起衣袍,跪在女人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母后”。

      箫稚一边笑着,一边抬起了裴安的下巴。

      这双手纤细白嫩,全然不像一位四十多岁妇人的手,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就想起几天前陛下夸张贵妃手好看的事。

      “你说。”箫稚幽幽开口道,“我的手好看,还是张贵妃的手好看?”

      她的声音黏腻,在黑夜里丝丝缕缕,如同一只勾人的鬼魅。

      裴安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母后的手。”

      “骗子!”女人忽然提高音量,长长的墨发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的双眼,只露出一张艳红的嘴唇。

      “骗子!骗子!”箫稚发起狂来,她用双手狠狠敲打着自己的脑袋,长长的指甲扣进皮肉里,流出鲜红的血来……

      滴答,滴答……

      血一滴一滴流下,她身下的男人依旧卖力地扭动着身体,直到箫稚抓住他的脖子。

      “你呢,告诉我,谁的手更好看!”

      “皇后……皇后娘娘……好看。”

      男人的声音在颤抖,一直到箫稚松开手。

      然而,男人方才松下一口气,箫稚便从一旁拿起一把匕首,径直刺向了他的脖颈。

      “啪嗒”一声,头颅落地。

      “看见了吗?”箫稚提起裙摆,赤足在床上转了一圈,她笑得天真,“这就是骗我的下场。”

      裴安点点头,他自始至终跪在床边,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即使热血洒在他脸上,他也只是轻轻抹去,依旧一动不动地端正跪着。

      箫稚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脑子都是他前几日背着自己去佛寺的事。

      她恶狠狠地说道:“我有没有说过,不准你去佛寺?”

      裴安俯低身体:“是儿子的错。”

      箫稚瞪着他道:“错了就对了,谢洄已经快被本宫打死了,你自己去坤宁宫找他吧。”

      “是。”

      “所以,我和张贵妃的手,到底谁好看?”

      箫稚总是这样,无论何时,她的话锋总要转到张昭华身上,好似她毕生的目标,便是要与这个女人争个高低,看看当今圣上究竟更喜欢谁。

      尽管乾宁帝钟爱贵妃,天下皆知。

      裴安不懂他的母后为何如此疯癫,但早已习以为常,闻言,他只是向前凑近了几步:“母后母仪天下,是谁也比不上的。”

      听到这句话,箫稚恶毒的表情才有所缓和,她攥紧双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对,我才是皇后,她张昭华算个什么东西,安儿,你快起来。”

      箫稚一边说着,一边从床边扶起裴安,宛若一个慈祥的母亲。

      裴安的身体却踉跄了一下,显然是被方才断头的男人绊了一脚。

      箫稚不满地皱了皱眉,将死人踢到一边,“这个没用的东西,轻轻一割就死了。”

      “去帮本宫再找几个来。”

      “是。”裴安微笑着答应,顺便整理了自己被压皱的衣袍。

      “慢着。”箫稚勾了勾手指。

      她看着身旁乖顺的人,问道:“你最近,似乎与苏二小姐走得很近?”

      “是她要来找儿子。”裴安如实回道。

      听到回话,箫稚不满道:“既然你知道,为何不趁早与她断了往来,你难道忘了,你的未婚妻,是苏家嫡小姐苏晴吗?”

      裴安回道:“儿子知道了。”

      “知道就去办,时辰不早了,本宫先回宫了。今夜的事,记得处理干净。”

      裴安闻言答应,他望着箫稚渐渐离去的背影,不自然地勾起嘴角,轻声道了句“母后安”。

      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秋水可以影响苏向晚至此,她平日素爱演戏,今日倒是装都不装了。

      夜色沉沉,裴安孤身一人站在东宫的寝殿内,四下无人,除却血液滴落的“滴答”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他站在那里思忖许久,到底还是没想明白。

      *

      东宫外,苏向晚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不耐地翻着手中团扇,她看着马车外朦胧的月色,心底不由思忖,她做的这一切,对吗?

      她已经违背了阿娘的意思,做不到安稳嫁与寻常匹夫,反倒去勾|引了自己的姐夫,阿娘看到后,定会为她伤心吧。

      想到此处,苏向晚的眼里也多了些哀伤,若是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只怕万劫不复。

      苏向晚这样想着,脑中不由浮现方才的场景。

      若不是撞破那一幕,她永远都不可能发觉,裴安从始至终,对她半点动摇也无。

      她走得晚,好巧不巧,正好看见两个小厮正在争执。

      两个小厮互相撕扯着一件名贵的玄色貂皮披风,上面绣着精致的暗纹,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披风内里绣满了一整面密密麻麻的经文。

      苏向晚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交给裴安的那件。

      她躲在宫墙后,将手中的羊角灯熄灭,仔细听着二人在说什么。

      一小厮厉声道:“太子殿下令把这件披风烧了,你竟然私藏了这么久,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对面的小厮说话却慢吞吞的,不急不缓:“哎,你别担心,这么好的衣料,烧了多可惜,不如你我一人一半,将它卖了换钱可好?”

      那小厮急得满头大汗:“你知不知道这披风是御赐之物,还要卖到市井上赚钱?真是碎掉九个脑袋都不够你的。”

      “既是御赐之物,为何要烧了?”

      两人正争辩间,忽闻一娇甜的女声从宫墙外传来,只见她身姿娉婷、腰肢窈窕,步履间裙摆荡漾,如同盛开的莲花。

      两人一时愣了神,好半天,才跪地行礼道:“不知冲撞了哪位贵人,夜深了,贵人可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不是什么贵人。”苏向晚并不打算报出名姓,只是又问了一句,“为何要烧了这披风?”

      方才那慢吞吞说话的人语速忽然快了起来:“是小的糊涂了,小的这就去烧。”

      另一位小厮看着他脸红心跳、答非所问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啧了啧,恭敬回禀苏向晚道:“太子殿下一向不喜他人所碰之物,这件披风似乎被人碰了,所以要烧。”

      “这样。”苏向晚笑笑,“那便谢过了。”

      她说完这话后,便转身走了,只不过,步伐越来越快,心底难言的羞愤也愈来愈浓。

      不过就是她穿了一下,她甚至还为他熬夜绣了一整面经文,就这么烧了?

      她走得快,没过多久便开始气喘,直到上了马车,小荷还好心地问她“怎么了”。

      苏向晚没有答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明月,不由想起了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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