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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踏入东宫 “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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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袅袅的檀香也随其浮动。苏向晚睁开迷蒙的双眼,正好看见裴安在香气中正襟危坐,依旧捧着书卷诵读。
苏向晚看着被自己压出褶皱的书,脸颊不自觉泛红,只觉尴尬,将视线默默移开。
裴安抬眼,见苏向晚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时不时垂落眼睫,脸上被压出的红印格外显眼。
他轻咳一声,替苏向晚解围:“围场地处郊外,下山之路崎岖颠簸,孤的书也读不下去了。”
苏向晚浅笑道:“太子哥哥说笑了,今日骑马劳累,我才一时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裴安翻过一页书卷,温声安慰:“并非什么大事。车内有被褥,你若实在……”
话未说完,便被苏向晚打断。
苏向晚忙拿起手中的书,故作认真阅读:“我还要读书,不劳太子哥哥挂心。”
裴安抬起的手微微顿住,望着她格外认真的模样,嘴角淡淡勾起笑意。
待他翻阅完书卷,侯府已至。
苏向晚在心里逐字研读这本难懂的书,直至抵达侯府,裴安又递给她一本相同的书。
苏向晚望着他,一双美目满是不解。
裴安笑着抽走她手中的书,将另一本递到她怀里。
“这本我用朱笔批注过了,你看时自会通透许多。”
苏向晚接过书卷,翻开后发现,方才晦涩的地方都已被批注,字迹苍劲有力,与裴安温润的模样大相径庭。
早闻太子殿下书法卓绝,一字千金,若她拿这本书临摹他的字迹,岂不是能赚上一笔?
苏向晚这般想着,合上书卷,对裴安盈盈一笑:“谢太子哥哥。”
“不必。”言罢,裴安扶苏向晚下了马车,见她踏入侯府大门,才转身登上马车。
刚进马车,他脸上的笑意便淡去。
他盯着苏向晚坐过的坐垫、用过的茶盏,眼底渐渐覆上一层薄凉。
他开口依旧温雅,语气却冷:“谢洄,把她用过的东西,都扔了。”
半晌过去,却无人应答。
裴安忽然想起,谢洄被皇后带走了。
也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他这般想着,手无意识敲打着茶盏,脸上笑意彻底敛去。
苏向晚前脚踏入次薇院,后脚苏砚便跟了进来。
苏向晚略感意外,对他款款行礼:“父亲。”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父亲的心思。无非是想让她放弃伴读之位,给她那位好姐姐让路。她绝不会答应。
念及此,苏向晚挤出一抹笑:“父亲为何来次薇院,女儿屋里有些茶,不如……”
“不必。”
苏砚抬手打断她的话,“就在这说。”
苏砚望着苏向晚略显疑惑的神情,秋水的面容不自觉浮现在他脑中,又想起今日苏向晚在围场策马扬鞭的模样,本该说出口的话,却变了语气。
“骑马射箭,是在扬州学的吧。”苏砚语气恹恹,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
苏向晚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话语中也添了几分隐晦的责难:“父亲猜得没错,女儿险些丧命于山匪,便是在那时,学会了在马背上张弓杀|人。”
“抱歉。”
苏砚心底生出异样的感触,张了张嘴,只说出这两个字。
苏向晚转身面对院内的桃树,语气平静,话意却有逐客之意:“父亲若无要事便请回吧,秋姨娘还在这里。”
苏砚却没有走。他伫立许久,才缓缓说出原本想说的话:“到了东宫,别与你姐姐相争,还有,离太子远些。”
苏向晚冷笑一声:“女儿知道了。父亲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有了。”苏砚摇摇头,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愧疚,僵直地站在原地,直到日落,才转身离去。
苏向晚望着他的身影,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她嘲讽地勾了勾唇。
人死之后才追悔忏悔,早知如此,当初阿娘和她受欺辱时,他又在何处?
苏向晚闭了闭眼,秋水临死前血肉模糊的模样,再次在脑中浮现。
念及此,抬手拿起裴安赠予的书卷,上面鲜红的字迹晃得刺眼。
总归要先讨得太子欢心,否则,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苏向晚翻过书卷,压下心中不悦,一字一句认真读了起来。
裴安的批注并不晦涩,相反,经他注解后,这本枯燥的书反倒多了几分趣味。
熬到烛火摇曳的深夜,她终于读完了这本书。
苏向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合上书卷,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小荷上前为苏向晚揉腰,面露不忍:“从未见小姐这般刻苦,看来入宫伴读,是个苦差事。”
“也不算苦。”苏向晚握住小荷的手,温声安慰,“若能熬过,你我便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小荷眼睛发亮,眼中满是憧憬,半晌才回道,“小姐是说,去了东宫,还能寻个如意郎君?”
苏向晚点头苦笑:“姑且算是吧。”
听闻回应,小荷伸手比划着:“东宫……赵王殿下,小姐说的如意郎君,可是他?听闻赵王颇得圣宠,小姐若嫁给他,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让大小姐恨得牙痒痒。”
“不对,我们小姐本来就是凤凰。”小荷笃定道。
苏向晚皱起眉头,面露困惑:“赵王,也去东宫读书?”
她读的书不算多,但也清楚,太子与其他皇子的授课夫子是分开的,太子有专属的老师。
“是的。”小荷点头,“小姐不是让奴婢打听赵王吗?赵王是张贵妃所出,张贵妃宠冠后宫,赵王也因此颇受陛下喜爱。正因如此,皇上特许赵王入东宫读书,享有与太子同等的礼遇。”
苏向晚微微颔首,原来赵王,竟这般得陛下欢心。
她想起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与总是端着的裴安不同,裴怀瑾脸上总带笑意,难怪讨陛下喜爱。
若换作是她,也会偏爱裴怀瑾这般爱笑爱热闹的少年。
与裴安相处多日,苏向晚总觉二人之间似隔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那层隔阂淡得难以捉摸,她既辨不明缘由,也道不清究竟。
念及此,苏向晚心中若有所思。从前她只当讨好裴安是头等要紧之事,而今却觉,拉拢裴怀瑾也同样重要。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抉择是对的。
便看明日了,明日便要与苏晴一同踏入东宫,届时定能见到他们二人。
想起苏晴,苏向晚压下心中不快,将书卷仔细收好,又命小荷熄了烛火,宽衣躺到榻上,预备歇下。
次日,侯府外。
时值初春,天气渐渐回暖。苏向晚身着一浅绿色褶裙,摇曳的裙摆如一朵盛开的芍药。
她手执团扇,阳光漫过肩头,颈侧被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饶是苏晴穿得再艳丽,也不及苏向晚半分。
苏晴愤愤攥紧拳头,见自己的仆役时不时往苏向晚那边瞥上一眼,怒意更盛。可又想起上回自己大声训斥苏向晚,反倒让她出了风头,只得强压下怒火,转身踢了身后仆役一脚,随即上了马车。
苏向晚也登上另一辆马车,先打量了车内一眼。
从前她出门,所乘马车向来简陋。此次要去东宫做伴读,父亲倒难得舍得,竟将这侯府最好的马车拨给了她。
想来,是怕外人说他偏袒嫡女吧。
只不过,苏向晚望着车内陈设的檀木小几,终究是不如太子金辂。
念及此,苏向晚心中微起涟漪。她想了想,还是从包裹里取出书卷,仔细阅读。
她多读些书,便多些机会向裴安请教,如此,两人独处的机会也能多几分。
苏向晚这般想着,再翻书卷时,神色便愈发专注。
然而,还未等她看完,车帘便被人掀开。
苏向晚抬眼望去,是一张少年含笑的脸庞。
“姐姐喜欢读书?”裴怀瑾目光落在苏向晚手中的书上,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欣赏,“我最是讨厌这本书了,怎么都看不明白。”
苏向晚合上书,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裴怀瑾望着苏向晚,自顾自解释道:“我不想在东宫听夫子讲那一大串听不懂的话,听闻你们要来,我便跟父皇说来接你们。”
“那夫子讲课跟念经似的,我敢保证,姐姐也不爱听。”
听到“念经”二字,苏向晚不由掩嘴轻笑。她有时也觉得夫子讲课像念经,只是从不敢直言,这般被人直白说出口,还是头一遭。
裴怀瑾见苏向晚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笑声爽朗,没多久便引来了路人的目光。
裴怀瑾却置若罔闻,低下头,继续与苏向晚说话:“姐姐骑术怎的那般厉害,是师出何门?”
苏向晚想起自己那段艰难过往,语气略显低落:“跟我阿娘学的,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裴怀瑾愣了一下,说了声“节哀”,又觉不妥,忙补了句抱歉。
他看向苏向晚,她只默默低着头,泪水盈满眼眶,瞧着便叫人觉出几分难过。
他心中着急,赶忙安慰道:“你莫要难过了,你阿娘一定是去了天上化作星辰,她若瞧见你这般模样,定也会伤心的。”
“是吗?”苏向晚抹去眼泪,挤出一抹勉强的笑,“谢谢你。”
裴怀瑾见苏向晚终于笑了,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他一路上与苏向晚闲话不停,变着法子逗她欢喜。
两人聊得十分投机,直至东宫,裴怀瑾还意犹未尽。
直到看见裴安。
他身着一袭赤色圆领袍,脚踩皮靴,头戴乌纱冠,立身东宫之前,身形挺拔,孤影望去,只觉略显单薄。
见到来人,裴安面色如常,嗓音却沉沉的:“裴怀瑾。”
“皇兄。”裴怀瑾忙解释道,“我去接苏家小姐,是父皇应允的,并无私逃。”
听到回话,裴安才点了点头。他唇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弯起来。
待与裴怀瑾说完话,他的目光才落到苏晴、苏向晚身上。
二人俱是规规矩矩,向他躬身行礼。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克制不住,朝裴怀瑾与苏向晚之间看去。
方才远远他便望见,裴怀瑾笑着凑近苏向晚说话的样子。
察觉到自己的失常,裴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恼意。他顿了顿脚步,还是像往常一样笑了笑,引着众人进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