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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裴安 “光风霁月 ...

  •   门外侍女鱼贯而入,她们小心翼翼低着头,眼风时不时瞥向秋水那处,直到看见床上那具没有起伏的身体。

      夫人先前交代了,若是秋姨娘死了,一定要将二小姐安抚好,切不可闹到侯爷那里。

      只不过这二小姐……侍女们面露诧色,她坐在秋姨娘身侧,浑身浸得透湿,头上的发丝一缕缕贴在两鬓,面颊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有人靠近她时,她便略微颔首低头,好似秋姨娘的死与她无关一般。

      待到所有人把礼品摆放好后,苏向晚才轻声开口道:“谢过各位姐姐了。”
      话毕,她又摸了摸秋水冰凉的手,“也代母亲谢过姐姐们。”

      侍女们顿了顿脚步,先前二小姐不是在雪地里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吗,怎么现在……

      疑问盘旋心中,不久,为首的侍女便试探问道:“二小姐,那秋姨娘呢,不如奴婢们把她先带走,随后交给夫人安置?”

      “姐姐们在说什么?”苏向晚纤细的眉毛略微皱起,“秋姨娘在我身边睡着,为何要带走她?”

      苏向晚接着笑笑:“方才说秋姨娘殁了,是我吓糊涂了,还望姐姐们莫怪。”

      此话一出,侍女们先前的疑问皆烟消云散。原来二小姐是伤心过度,不愿意相信秋姨娘真的死了,既然是这样,那倒也好办,至少二小姐今日不会去侯爷那里闹了。

      为首的侍女给身后几人递过一个眼神,不多时,人便走了个干净。

      眼见最后一人走后,苏向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紧绷的身体变得松垮,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

      她必须这样做,假装不肯接受阿娘离开的事实,否则又会被嫡母囚禁在这里,那样,又何时能为阿娘报仇?

      小荷看着苏向晚哭,也忍不住掉眼泪,哽咽道:“小姐,现在该如何是好,秋姨娘就这么走了,府中再也没有人疼小姐了。”

      苏向晚抹去眼泪,攥紧拳头:“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小荷揪着心口,嗓音极其低落:“可是小姐,府中无人为秋姨娘做主啊,说不定明日夫人就会随便寻个由头把此事掩盖过去。都怪奴婢,忙着打听太子的事,兴许奴婢早些回来,秋姨娘就不会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越来越难过,最后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苏向晚看着小荷缩成一团的背影,心脏也随着她的哭声慢慢坠落,她感觉好似被人攥住一样疼,大脑空白一片,最后只能狠心掐住大腿根逼迫自己清醒,好提醒自己阿娘不能这么枉死。

      小荷的身影不停在苏向晚的眼前晃悠,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今早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小荷疑惑道:“小姐,是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和侯爷有事商议,如今应是在藏书阁内。”

      当今太子裴安,是世人口中不可多得的贵公子,光风霁月、仪表堂堂,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是天下文人墨客争先效仿的榜样,也是京中小姐暗中倾慕的对象。

      而最重要的是,这位世人眼中谪仙似的人物,幼时便已定了婚约,对方正是侯府嫡小姐,也就是她的好姐姐苏晴。

      苏晴十分爱慕裴安,从未允许过她和阿娘出现在太子面前,而她也出于好奇,多番让侍女打听这位太子,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俊美至极。

      有时候她也会懊恼,自己容貌出众,易惹祸事,时常惹得苏晴不高兴,连累阿娘和她一起禁足。而今,她却未必这么想了。

      想到这些年苏晴和嫡母的种种打压,苏向晚望向床榻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对着秋水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抱歉,阿娘,女儿要给你报仇,所以不能如你所愿,做一位寻常闺阁女儿,安稳度过一生了。

      哪怕背负骂名,她也在所不辞。

      想到此处,苏向晚缓缓站起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然。她捋了捋额边被泪水沾湿的碎发,转身吩咐小荷道:“去拿一套侍女的衣裳,今夜我要去藏书阁。”

      太子温柔敦厚,必不会视她这个刚刚丧母的可怜女子于不顾。

      *

      藏书阁内。

      忠勇侯苏砚展开书案上的画卷,嘴角快咧到耳垂,他拍拍裴安的肩膀,夸赞道:“殿下可知,你这幅‘万马奔腾’,我花了足足三千两金才买来。我从未见过如此传神的马儿,殿下真是画艺高超、无人能比啊!”

      裴安一身白衣,此刻端正站立,虽无华服玉佩,但其如兰般的气质和满阁的书卷气相辅相成,更显得他芝兰玉树。

      听过夸赞,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嘴唇,随后便自谦道:“侯爷谬赞了,若有下次,孤直接来藏书阁给侯爷画一幅便是。”

      “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过殿下!”苏砚高兴万分。他随当今圣上一起征战天下,封侯后最满意的赏赐,就是得了太子这个好女婿,也是晴儿有福了。

      说到晴儿,往日若是太子殿下来访,她第一个便要凑上去,今日是怎么了,迟迟不来?

      *

      藏书阁外。

      苏向晚穿着一身淡粉色侍女服,在屋檐下哆嗦着肩膀,摇摇晃晃看向屋内。

      她等了许久,终于瞥见了一抹白影。

      然而还未等她上前,那抹白影便已向她走来。

      素白的衣袍擦地而过,像一抹未消融的冰雪,在苏向晚的身旁停顿。

      雪停了。

      苏向晚看向头上展开的油纸伞,再看向眼前人。

      裴安手执青伞,玄色的披风披在他身上,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面颊,长长的眼睫簌簌抖动,如同落入凡尘的神仙。
      裴安的嗓音如同一泓清泉,是苏向晚从未听过的温雅朗润:“这件披风给你,二小姐莫要冻着了。”

      “太子殿下认得我?”

      “二小姐生得明眸皓齿,孤早有耳闻。”

      苏向晚继续问道:“太子殿下不问我为何穿着侍女服?”

      裴安:“你既不愿多说,孤也不便多问,只是如今天气寒冷,二小姐还要爱惜身子,莫要着凉。”

      “臣女知道了,谢过太子殿下。”

      苏向晚接过披风,披风厚实温暖,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本想直接告诉太子秋姨娘被嫡母害死之事,可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整个侯府都听侯爷和嫡母的,她人微言轻,没有人证,如何能为秋姨娘平冤?

      只有攀附上有权人,才能将这群欺辱她们母女的人真正踩在脚下,而太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想到此处,苏向晚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裴安的衣袖,恳求地晃了晃。
      “太子殿下,可否再帮帮我?”

      裴安看着身下那只通红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上面还有几个小小的冻疮。
      他身体略微后倾,应允道:“你说。”

      苏向晚低下头,泪水顺势而出:“我自小体弱,父亲为保护我,经常不允许我出来。可我身子骨如今好些了,太子殿下能否帮忙给侯爷说说,解了我的禁足?”

      她自小体弱一直是苏晴为了不让她出来见太子伪造的传言,如今遇到了裴安,只要他点头,苏晴再有何种本事也没办法。

      泪珠一滴一滴砸在雪地里,苏向晚的肩头微微耸动,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

      察觉到衣袖上的力气越来越紧,裴安狭长的双眼略微眯了眯,他将衣袍轻轻抽回,随后答应了苏向晚。

      待裴安走后,苏向晚裹住披风,流出的泪水也慢慢凝结成了冰珠。

      冷风吹过,淡淡的香气再次扑入鼻中,苏向晚皱起眉头,仔细闻了闻,才分辨出来这是檀香。

      太子……檀香?

      当今圣上推行孔孟之道,常以“坐食于民、无异于国”之言评价佛道,而用于礼佛的檀香更是有迹难寻。因秋水出身风尘,她才略懂制香,能识出这里有檀香的味道。

      那也就是说,当今太子,也崇尚佛法?

      苏向晚想起小荷对太子的评价,或许是宫中层层重压逼得他喘不过气,所以才让他迷上了佛法。

      宫中严禁佛香,若非极其虔诚,太子又怎会冒此风险?看来,这位风光无限的太子,也并非如表面那般自在。

      想到这里,苏向晚慢慢捏住披风,眼神里藏着几分思量。

      *

      回到次薇院后,苏向晚便跪在了秋水身旁,她细细擦拭了对方身上的血污,给她换了一件干净得体的衣裳。

      “阿娘,女儿今日去见太子了。”苏向晚慢慢开口,“他似乎真的有传闻说的那么好,可我不在乎,他的权和势,才是女儿真正关心的。”

      “有了这个,女儿才能真正给你报仇。”

      “女儿今天为了见到他,刻意穿了一件侍女服溜进了藏书阁的院子,那件衣服很薄,我胳膊上的这些伤疤,他一定能看见。”

      “届时。”苏向晚看向那道有些狰狞的疤痕,“他便会对我心生怜惜,我们就能更进一步了。”

      苏向晚摸着疤痕上的凸起,想起八岁时苏晴放的那场大火,眼中恨意一闪而过。

      次日,苏向晚亲自把秋水葬在了次薇院那棵最大的桃树下,那是秋水生前最喜欢的一棵树,此事不小,不多时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也是这一日,素来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苏砚,第一次踏入了次薇院。

      他神色平淡,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此事是我和夫人对不住你,逝者已矣,既然秋姨娘已妥当安置,此事就此别过。”

      “父亲当真要如此冷漠吗?”苏向晚抬眼质问。

      她一身孝服,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坚韧,苏砚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沉默片刻,才沉声道:“你还敢质问我,谁那天穿着一身侍女服跑去求太子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姐姐的未婚夫?”

      “姐姐?苏晴又何时把我当过她的妹妹,她是侯府的千金,是您的好女儿,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娘亲又算什么!当年是你酒后失德,凭什么受尽屈辱的,却是我们母女!”

      苏砚震怒:“放肆!苏向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守孝,无召不得出来!”

      苏向晚冷笑一声:“娘亲的孝期我自然会守,至于禁足,太子殿下解了我的禁,父亲敢不听储君的话吗?”

      “你!”苏砚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她挤不出一句话来,最终无可奈何,拂袖而去。

      望着父亲愤然离去的背影,苏向晚无声地笑了。

      看来这侯府上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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