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忆澜秋

2、青训营的汉水与星光

　　高铁行使了很久，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小城街景，变成了陌生的高楼林立。罗思源攥着怀里的鼠标，指尖微微发麻，帆布包里的录取通知书被他抚平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揣着罗沐言给的那沓零钱，买了张最便宜的站票挤上火车的。一路站到终点站，腿肿得像根发胀的萝卜，可心里那点雀跃，压过了所有疲惫。

　　电竞青训营的大门比他想象的还要气派，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历届选手的名字，一个个都是响彻KPL的传奇。罗思源深吸一口气，捏紧了背包带，走了进去。

　　报道处的教练扫了一眼他的录取通知书，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没什么波澜：“跟我来。”

　　训练室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几十台电脑整齐排列，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埋头操作的少年，屏幕上闪烁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王者峡谷界面，可那操作的手速和团战的思路，看得罗思源心头一紧。

　　教练把他领到最角落的一个空位：“你的位置。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罗思源放下背包，坐下，点开游戏。他习惯性地选了自己最拿手的澜，想在自定义房间里热热身，指尖滑动操控着澜穿梭在野区，可刚打完河道蟹，旁边座位的少年突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澜的连招太死板了，一技能潜水探视野再拉二，你这直接莽上去，就是送人头。”

　　罗思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过去。那少年的屏幕上，澜正踩着一技能的水波悄无声息靠近，预判到对面打野的位置后，二技能接平A瞬间刮满印记，大招推回两人接惩击，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没说话，默默关掉了自定义房间。也是在这天下午的分组对抗赛里，罗思源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被分到了临时四组，担任打野位。开局他还想按着自己在小城比赛的节奏来，操控澜蓝开后直奔河道，想抢下先知主宰，可刚露头，对面的打野就已经带着辅助蹲在了草丛里。他反应不及，被集火打成残血，只能交出闪现仓皇逃窜，连蓝buff都被对面顺势反掉。

　　“你会不会玩澜？不知道河道有视野盲区吗？”中路的队友摔了下鼠标，语气里满是不耐，“这种意识，怎么进的青训营？”

　　辅助也跟着叹气：“算了算了，随便打打吧。”

　　那一局，他们输得一败涂地。水晶爆炸的那一刻，罗思源看着屏幕上灰暗的游戏界面，指尖冰凉。他才知道，自己在小城里引以为傲的澜，在这里，连入门都算不上。

　　这里的每个人，都能让澜的潜水发挥到极致，隐匿行踪、精准探草、反手收割；每个人，都能把澜的连招拆解重组，根据战场形势灵活切换；每个人，都把“团队”二字刻在了操作里。而他，不过是个靠着一腔热血莽打莽冲的“野路子”。

　　那天晚上，罗思源躺在集体宿舍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掏出手机，想给罗沐言打个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缩了回来。

　　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那个满心期待的小姑娘，她的哥哥在这里，连个像样的对抗赛都打不赢。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训练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罗思源抱着鼠标和键盘，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点开训练营，选下澜，从最基础的连招练起。一技能的潜水时长、二技能的刮痕距离、大招的推人角度，他都反复琢磨，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少年的倔强。他对着木桩反复练习“一技能潜水-二技能刮痕-大招推回-一技能出水收割”的连招，直到手指形成肌肉记忆。

　　白天的集体训练，他是挨骂最多的那个。教练的斥责声，队友的抱怨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可他从不反驳，只是低着头，把每一个失误都记下来，晚上再一遍遍复盘自己的澜，哪里探视野慢了，哪里连招衔接断了，哪里团战切入时机错了。

　　别人训练八个小时，他就训练十二个小时。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对着视频研究顶尖选手的澜，看他们如何在逆风局用澜带起节奏，如何在团战里七进七出收割全场。手指磨出了血泡，贴上创可贴继续练；眼睛熬得通红，滴几滴眼药水，又盯着屏幕。

　　食堂的饭，他总是随便扒拉几口就跑回训练室；宿舍的床，他也只在凌晨的几个小时里，匆匆躺上一会儿。

　　有一次，他熬了个通宵，早上分组对抗赛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操控澜想潜水绕后，却因为手速变慢，被对面逮个正着。教练气得把战术板摔在他面前：“罗思源！你是来混日子的吗？不想练就滚蛋！”

　　周围的队友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罗思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教练，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能练。”

　　那天之后，他更拼了。

　　他开始学着融入团队，不再自顾自地刷野。他会操控澜潜水到河道草丛，提前给队友发信号预警；会在队友被抓的时候，哪怕放弃野怪，也要用一技能快速赶过去支援；会在团战里，找准对面后排的位置，一套连招带走C位，再借着一技能的潜水全身而退。

　　日子一天天过去，训练室的灯光，见证了少年的蜕变。

　　他的澜越来越丝滑，意识越来越清晰。分组对抗赛上，他操控澜在龙坑极限抢龙，反手收割三人，带领队伍赢下比赛。队友们不再抱怨他，偶尔还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以啊，花海。”

　　“花海”是他给自己取的ID。他希望自己的澜，能像漫山遍野的花，开得热烈，开得肆意，能在峡谷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又是一个深夜，罗思源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他走出训练室，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罗沐言的声音带着点睡意，却依旧清亮：“哥？”

　　罗思源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火，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沐言，”他说，“我在这里，没给你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