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原来如此 ...
-
舒昙容将这些书籍与影像资料都看过之后，颇有种信息过载的感觉，精神上有些疲倦。
许久未说话的脑内监控忽然发声：
【文副官，现在你已经对凤凰有了更多认知。】
【下一步，你应该尽快接近长生类。】
舒昙容心中顿感不悦——
它在教她做事？
她猜测自己大概率就是至高神，当然不能听它的，去执行什么卧底复仇计划。
只不过，她现在并不知道它是否能对自己形成实际威胁，于是假装拖延怯懦，在脑海中故意激怒它：
〈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依我看，长乐行宫华丽又安静，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不如在此小住几天，想好万全之策再说。〉
脑内监控果然中计，开始严厉谴责她：
【不要被眼前的富贵安逸迷惑！】
【你们冕花螳一族，几乎被人类和长生类屠戮殆尽，这样的血海深仇，你如果不报，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何况，你身为虫皇副官，向来忠于陛下，忠于虫族，毕生所愿就是看到虫族崛起，统治人类，把我们祖先曾经受过的耻辱，加倍奉还！】
【无论为家还是为国，你都不能懈怠！】
舒昙容继续摆烂：
〈我能力低微，无法担此重任，为了不让虫皇陛下失望，还是请祂寻找更合适的虫族吧。〉
脑内监控冷哼一声，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反驳了她：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虫族。】
【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是吗？它为什么如此笃定？
就因为，文兰因是兰花螳螂，善于拟态伪装？
恐怕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文兰因是虫皇身边最得力的女官，是虫皇大名鼎鼎的副手。
领导嘛，一向都喜欢把最难办的工作，派给最好用的劳模下属。
事成之后，是领导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没有谁会记得工作的具体执行者。
如若不成，那就怪下属平庸无能，办事不利，领导最多只是用人不当而已。
看来，即使是星际时代，即使是虫族，那又如何？
照样难逃这些官场定律。
舒昙容不动声色地思考着，然后语气消极：
〈这个任务我接不了。〉
〈我多想完成啊，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如何联系虫皇陛下？我要辞职。〉
见她百般推辞，脑内监控的声音有了几分怒意：
【你怎么变得如此胆小懦弱？】
【你不该是这样的！】
【给我振作起来！】
舒昙容反问：
〈那我应该是怎样的？〉
〈我想了解失忆之前的自己。〉
〈你能告诉我吗？〉
脑内监控一顿，似乎是斟酌了两秒，才回答她：
【聪明冷静，勇敢无畏，为虫族之崛起而拼搏，将生死置之度外，备受信任与爱戴。】
【充满殉道者的精神。】
从监控的前后反应来看，这种评价不像是假的。
这位虫皇副官，兰花螳螂“文兰因”，性格和行为上都与凤凰有颇多相似之处。
更像凤凰开的小号了。
舒昙容还是拒绝：
〈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太难，无法实施。〉
领导交代了一项注定完不成的任务，在什么时候说完不成最合适？
如果刚开始还没做，就急着拒绝，当然只能被痛批思想态度有问题，推三阻四，消极怠工；
可要是在临近交付的日期，再说完不成，还是得被狂轰滥炸，质问为什么不早说，平白耽误了时间和进度；
最优解，是在做到一半或者一大半的时候，再让领导亲眼看清现实，知道下级已经尽力而为，把能做的都做了，但任务太难，真的完不成。
这样，领导和下级两边面子都好看，任务多半将重新调整难度，或者干脆揭过不提了。
上辈子，舒昙容多年官场生涯，这点道理怎会不懂？
她只是故意的，想让脑内监控多说话，从中分析获取更多的信息，以判断形势。
目前来说，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有趣。
脑内监控已经对她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却见她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终于被她成功激怒：
【文副官，本来念你从前劳苦功高，才对你耐心规劝，可惜，你现在的思想觉悟太低了。】
【陛下对你很失望。】
【既然这样，我有必要替陛下惩罚你，好让你明白，你是个军官，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
舒昙容脑海中，它冷冰冰又带有怒气的话音刚落，她乍然感到一阵无比剧烈的头痛——
像千万根针同时在她脑中疯狂地戳刺，翻搅，要把她的大脑穿成蜂窝，然后扎烂捣碎！
又像无数条丝线化身为绳，将她的海量神经元牢牢地捆住，拧缠，攥紧，要让她变得痴愚而顺从！
痛！好痛！不逊色于之前在时空黑洞中的痛！
只不过，当时的痛是被宇宙风暴席卷，痛的是身体，如同被施加了凌迟酷刑，让她恨不得立刻重新死去；
现在的痛，是脑内监控代表虫皇的示威，由大脑深处而起，辐射到整个头颅，让她恨不得自己斩首抛头！
但是——
在她读取了凤凰一半的记忆后，就已经深刻认识到，凤凰在成神之前，九次为救世而死，又涅槃重生，每一次的死法都异常惨烈，受尽折磨。
她看过以后的感想就是，凤凰真是心善啊，太善了，这居然都没黑化，居然还能坚持理想信念，一次又一次不计前嫌，救世爱民……
何等的胸襟格局！
换了她自己，必得毁天灭地，创飞全世界！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穿越之初，她的潜意识会告诉她，宇宙风暴这种程度而已，可以忍。
的确，凤凰极其能忍。
简直就是……传奇耐痛王。
已经拥有凤凰百分之一的精神力和体质，现在这种程度的头痛，她当然也能忍，不至于哀嚎惨叫，过分失态。
她只是闭上眼，双眉蹙起，后牙紧咬，一手撑住额头，另一手抓住了过来扶她的元若初。
自从她这次从天而降，元若初的视线几乎就一直在她身上，在她查阅翻看那些资料的时候，也站在她身边，默默望着她现在用的脸。
见她看完资料，没一会就脸色忽变，气息紊乱，以手支额，像是头痛欲裂！
元若初一惊，立刻弯腰倾身，伸手来扶，清润的声音带了焦急和担忧：
“冕下！冕下您怎么了？”
他的青莲精神体，虽有止血治伤的作用，但也只限于明显的身体外伤，对于颅脑和内脏等，就无法顾及了。
以前他跟在圣贤真主身边三千多年，圣贤真主永远是那么强大，温和，无所不能，无法战胜，从没见过祂受伤痛苦的时候。
现在忽然见她这样，元若初感到前所未有的仓皇失措、甚至是恐惧——
他知道，圣贤真主身为至高神，尘世的一切医疗手段对祂无效。
拥有治愈属性的那三个长生类，天使长，精灵王，独角兽，或许可以缓解和治疗。
但是，刚才在望舒湖畔，圣贤真主变成这幅人类少女模样，当时就已明确对他说过，要保密，不要声张。
就算为了祂的安危，他紧急联系这几位长生类，祂们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远水救不了近火。
元若初一时无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拉开她扶着额头的右手，又拉开她抓着他手臂的左手。
自己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两鬓，开始为她按摩，试图减轻她的痛苦。
而舒昙容在忍受剧烈的头痛时，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飞快闪过——
那是凤凰遗失的一半记忆。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也自动按照时间线梳理，排序，最终连成了完整的记忆。
她全都想起来了。
事实与她的推测很接近。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所顾忌，不想引起元若初的担忧，也不想引起脑内监控的警惕，她甚至想大笑不止——
至高神，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愧是宇宙之主！
足够傲慢，也足够复杂！
脑内监控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直接在她脑海中作祟，让她头痛欲裂，本意是想惩罚她，不许她推辞与拖延卧底任务，估计它万万没想到，这反倒弄巧成拙。
现在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至高神的计划，她就更不可能真正配合这个脑内监控，去荼毒人类和长生类。
但是现阶段，还不是铲除它的最佳时机。
需要先糊弄着它。
舒昙容假装被这头疼折磨得屈服了，在脑海中对它示弱说：
〈停下！停下！我明天就去接近长生类！〉
脑内监控这才停手，满意地冷哼一声，阴沉沉道：
【算你识相。】
【你要记住这种痛苦的感觉。】
【这就是忤逆虫皇的代价。】
剧烈头疼逐渐散去，舒昙容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感受到身旁元若初对她的紧张在意，舒昙容单手拽了拽他中山装的袖口，示意不用按摩她的头了。
然后睁开眼睛，编了个理由宽慰他：
“若初，不必担忧。”
“吾只是在时空黑洞中受了点伤，尚未痊愈。方才看完这些资料，略感疲惫，这才突发头痛。”
“现在已经无事。”
“叫人来，吾要到旁边暖阁，汤泉沐浴。”
元若初见她真的平静下来了，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她难受痛苦，他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听到她的要求，他随即应是，用自己的光脑手表发了指令，叫了一群身为Beta或Omega的宫女来。
她想沐浴，他当然不便亲自服侍了。
宫女们簇拥着舒昙容，进了暖阁，一路向前。
暖阁深处，纱帘低垂，雾气氤氲。
这里有一口温泉，是从前教皇冕下的私汤，供祂独享，除非得到祂的允许，谁也不准使用。
哪怕祂已失踪百年，期间依旧每天两遍换水消毒。
大家都知道，枢机大臣元若初每天都在等，等教皇冕下重新出现，已经等了整整一百年。
谁也没想到，今夜他居然带了个陌生少女回来，与她举止亲密，还让她在这里沐浴！
呵，男人！
什么忠贞不渝，痴情不改，终究抵不过时间！
宫女们心中鄙夷，却不敢有所异议，只是听令做事罢了，也无意为难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女。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枢机大臣待她特殊，如果她们对她有所怠慢，她告状之后，她们岂有好下场？
轻则工作丢了，重则小命不保。
因此，只能顺从。
宫女们卷起重重纱帘，引领着舒昙容走到汤泉边。
舒昙容在脑海中调侃：
〈我要沐浴，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脑内监控华丽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放心，这种场面我会自动回避。】
【文副官，你就好好享受吧。】
水雾朦胧，暖意漫过白玉阶。
众位宫女低眉顺眼，无声地分工合作。
有的替她轻轻褪去衣裙鞋袜，有的扶她入水，有的抛洒玫瑰花瓣，有的为她细致擦拭身躯，有的给她清洗长发，有的在旁看顾香薰。
还有几人捧着鎏金托盘侍立在侧，盘中新鲜瓜果、冰饮酒水、护肤纯露、檀木梳篦、洁净软巾、浴袍拖鞋等物品，一应俱全，随时听候吩咐。
舒昙容知道了自己就是至高神，这些本就是她曾经拥有的，所以毫无心理负担，十分放松惬意。
享受完教皇级别的汤泉沐浴，又在宫女们的环绕中走回主居室。
她打发了元若初回去休息，自己也在宫女们的细心服侍下，躺到床上，合眼沉睡。
虽然这具神躯其实并不需要睡眠，但她穿越以来接受了太多信息，信息过载有些疲倦，睡眠能让她养精蓄锐，状态更好。
何况，她打算明天开始接近长生类。
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