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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有没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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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莺歌低着头,双手捂住眼睛,身子轻颤着,穆瑶华微俯身,问:“怎么了?”
陆莺歌缓缓抬起头,众人这才发现她脸色煞白,眼眸泣血,模样瘆人,她似毫无察觉般还笑了下,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楚昊然很显然是清楚陆莺歌的情况为何故,眉心紧拧,甚为不满道:“你又乱来。”
“也就几天看不见而已。”陆莺歌浑不在意地回了楚昊然一句,又才对众人道,“这座山里有一个很大的祭坛,藤蔓绑着很多人吊在上面,他们的血滴在祭坛上,祭坛的阵法会变亮,还有一个将全身裹得很严实的黑袍人,看不见脸。”
谢衍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是陆家人?”
陆莺歌点点头:“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应对的了,大师兄需尽快传讯回宗门。”
谢衍道:“听闻陆家每一代传人都精通卜算之法,这一代竟进了灵岳宗这剑修之地,倒是稀有。”
陆莺歌笑笑:“早就听闻临渊仙尊的关门弟子是一个惯会惹事的废物,如今看来,传闻终究只是传闻罢了。”
谢衍看了看穆瑶华,勾唇道:“原来外面都这么说我的。”
难怪后来那些人对他的“劣迹”深信不疑,他的“恶名”竟是这么早便已深入人心了么,真是好大的一张网啊。
相互玩笑了两句,穆瑶华拉回正题,她看向楚昊然道:“陆师妹现下受了伤,前面或许有着重重危险,你们是要返回通知宗门,还是继续?”
楚昊然没有立即回答,陆莺歌也便知晓了自家大师兄的犹豫,主动道:“我没关系的,大师兄你跟穆师姐他们去吧。”
楚昊然皱了一下眉:“你们不通知宗门?”
穆瑶华道:“实不相瞒,因此次事件牵扯到了小师弟,真相关系着小师弟和宗门的清誉,故而宗门早已派了长老前来,此刻想必已经将此地的异常传了回去。”
陆莺歌看不见,但修炼者还有灵识感知,她转向谢衍的方位,感慨道:“仙尊待你真好。”
谢衍:“……”
穆瑶华纠正:“此事是宗主的决定。”
陆莺歌笑道:“他若不是仙尊的爱徒,哪个宗门会为了一个天赋一般的弟子耗这神。”
众人无法反驳,在这个不缺天才的修真界里,没有人不想拜一个好师尊,自此平步青云。
思量再三,楚昊然终还是没法将陆莺歌一人留下,他对穆瑶华道:“我们先回,再会。”
看着楚昊然随手打开一张传送卷轴,带着陆莺歌眨眼间消失,谢衍感慨:“真富有,同为剑修,看来穷的只有我们。”
“灵岳宗没有长老来,给弟子一些保命的法宝也属正常。”穆瑶华瞥了一眼谢衍腕间的飞仙,“师尊给你的可比他们那东西实在得多,飞仙本身实力强就不多说了,打不过还能跑,师尊还能感知到,这岂是区区一张传送卷轴可比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谢衍笑看向飞仙,道:“有没有可能师尊给我飞仙,是为了监视我?”
穆瑶华道:“你就说它帮没帮你吧。”
谢衍无言以对,遂转了话题:“师姐觉得那祭坛的位置何在?”
穆瑶华沉思,凝眉道:“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应是在最深处。”
谢衍道:“有没有可能师尊已经带着许长老先过去了?刚刚我有感觉到飞仙剑的异动,应该就在不远处才对,可是我们走了许久都未曾见到任何东西。”
穆瑶华环顾四周,道:“结界。”
她话音刚落,便见周围景色发生了变动,一灰一白两道身影款款而来。
谢衍嗅到明显的血腥气,眸光紧锁在闻亦身上,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不像伤着的模样。
穆瑶华上前恭敬道:“师尊,许长老。”
许峰林点点头,莫名看了谢衍一眼,道:“回去吧。”
谢衍:“……”
谢衍惯性去摸腕间的飞仙,那里哪还有什么飞仙,他愣了愣,看向闻亦的腕间,也不见飞仙,狐疑的眸光将闻亦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闻亦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穆瑶华道:“灵岳宗小师妹擅卜算,她说看到有一个大的祭坛挂着很多人,旁边还有一位黑袍人,您们可有见到?”
“邪阵已被仙尊所毁。”许峰林稍顿,冲闻亦看了一眼,道,“黑袍人倒是不曾见过。”
穆瑶华一惊:“师尊可有受伤?”
“无碍。”闻亦道,“先回。”
与守在外围的明华宗弟子汇合,一行人浩浩汤汤下了山。
再临石斛村,谢衍趁着弟子们歇脚之时在外走了走。
盛夏时节,正午烈日当头,有人还在田地间忙活,有人躺在自家院中乘凉,也有三两成群的聚一起谈家常,还有的一家人正坐一起吃饭……整个村不繁荣,却也不再是死寂,经此浩劫,大家仍在努力的生活。
闻亦无声走到谢衍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道:“在看什么?”
谢衍一怔,回头瞧见站在一步之外的闻亦,眼睛眨了眨,狐疑道:“师尊怎么过来了?”
闻亦道:“许长老带着大家先乘飞舟回去了。”
“啊?”谢衍讶然,“那我们……”
闻亦看向远处:“还有些别的事情。”
谢衍道:“这样啊。”
闻亦看了谢衍一眼,眉心很轻的皱了一下:“你要想回去,现在追也还来得及。”
闻亦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语气无波无澜,谢衍却莫名感觉空气都变冷了,他暗自腹诽道:“又生气了,就没见过这么爱生气的人。”
见闻亦转身离开,谢衍忙追上,讪讪道:“师尊,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闻亦一言不发。
谢衍:“……”
到了澜县,天色已然暗下,两人走向了之前住过的客栈,谢衍要了两间上房,一摸储物袋发现身上带着的灵石不够,他尴尬地看向身后的闻亦,闻亦看了他一眼,随手甩出一袋灵石,不多不少正好是房钱。
盯着闻亦上楼的背影,谢衍笑了,嘀咕道:“真是个古怪的人。”
夜里,谢衍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纱罩,重生回来的一幕幕在眼前划过,他忍不住去想前世师尊是否有到羭次山,又是否暗中毁了那阵法,明知得不到答案,依然跟自己较上了劲。
谢衍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放下手时不慎撞到了墙上,他眉头紧皱起,快速将手收回于半空中甩了几下。
话说在石斛村时师尊在气什么?自己貌似没有什么地方惹到他吧?
真难懂啊。
从结界中出来时师尊的脸色貌似不太好,是在里面受伤了?飞仙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才立马回去了,那留下不会是因为身体已经负荷不了那么高强度的赶路吧?
虽大家都叫他仙尊,到底不是真正的仙人,肉体凡胎的,强助力飞仙剑又不在身边……
貌似离开宗门前他也还受着伤,这一路上飞仙都在自己的手里,遇了危险他都得赤手空拳硬抗,自己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
谢衍翻身下榻,走到门口时又顿住了脚。
这个时辰师尊睡了吗?他脾气那么差,要是吵醒了他,自己会不会被一脚踹出来?不然还是等明日再看吧。
谢衍往回走了两步,忽地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响动,他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等有意识时人已经出现了闻亦的屋内。
房内有着刺鼻的药草味,闻亦整个身子浸泡在木桶中,瀑布长发散落桶外拖到地上,他人靠着木桶边缘,双目紧闭,眉心微皱,似睡着又似晕了过去。升腾的热气晕染着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谢衍的脑海中冒出曾听过的一些对师尊的评判——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庭如满月,俊美无双。
谢衍曾嗤之以鼻,不过就是一副好皮囊而已,品性却担不起世人的称赞,可此刻,那张脸在雾气中虚虚实实,若隐若现,当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意识到自己用了一个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师尊,谢衍眉心一跳,喉结滚动了几下,小心上前,轻唤:“师尊?”
无应声。
谢衍又往前走了一步,再唤:“师尊?”
依旧无回音。
谢衍眉心一拧,心里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皆掩下,再无一丝犹豫靠过去,近了那曾闻到的血腥气再度清晰,谢衍撩开闻亦的墨发,后肩延伸至背部那深可见骨的伤显露无遗,还隐隐泛着黑气。
黑气……是毒。
师兄曾说,师尊赶去将自己带回的路上遇上了大妖,大妖的爪子有毒,又没及时处理便去了戒律阁领罚,伤上加伤后发过高热……这一路上他都无任何异样,又让飞仙跟着自己,谢衍以为是他修为高,那点儿小打小闹造不成什么危害,原来竟是一直忍着的。
如此伤重,为何要亲自走这一遭?
谢衍不懂医不敢贸然动,他看了眼木桶里的药,想来是师尊自己配的,他索性就着桶边席地而坐,片刻后觉得自己这样貌似有些蠢,他脑袋一热就趴在了桶沿上,眼睛不自觉看向那张近在咫尺分外好看的脸。
以前怎未发现师尊生的竟是这般好看。
没过多大会儿,困意涌上头,谢衍打了一个哈欠,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谢衍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你叫他过来的?”“惩罚减半。”“那就不减了。”“减半。”
谢衍心想,一个人自言自语可真够傻的。他身子动了动察觉不对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茫然了少顷才缓过劲来,道:“师尊你好了?”
闻亦淡淡道:“无碍。”
谢衍看了眼自己还是昨晚靠着木桶的姿势,而师尊则已穿戴整齐,正居高临下瞧着他,他起身,想到昨晚见到的莫名有些扭捏,道:“昨晚……”
闻亦道:“你的历练还没结束,澜县中有妖物混在其中,它们都是你接下来的目标。”
谢衍:“……”
还真不愧是人人敬仰的仙尊,这才刚从重伤中醒来,便已心系百姓了。
心底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消失干净,谢衍道:“师尊您的伤要不要找医师来看看?”
闻亦道:“不用”
谢衍道:“可是我昨晚瞧着很严重,又在肩上,想是你自己不便处理,我见木桶里都是草药,您又似昏迷了,也怕弄巧成拙没敢做什么,还是找人来看看比较妥当。”
闻亦皱起眉没开口,谢衍便知这是又不耐烦了,他只敢在心中笑笑,道:“历练有期限吗?师尊留下是为了监视我吗?有长辈在的历练始终是有避风处的,其实达不到真正的历练效果,师尊可以回宗歇着,我自己能行的。”
闻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道:“你师兄师姐忙,没时间来看你。”
“……”谢衍嘀咕,“我又不是小孩了。”
闻亦一个眼神,谢衍当即换了副模样,很假的笑了一下:“就算是要历练,也得先解决口腹之欲吧,师尊要一起吗?”
闻亦道:“不用。”
“哦。”谢衍很好意思地道,“可是出来太急,我身上没带多少灵石。”
闻亦随手扔了一袋过去,谢衍打开一看,直呼好富有,心安理得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道:“那师尊好生歇着,我这便去了。”
闻亦:“嗯。”
修炼至导师境便可不用进食,目前的谢衍还远远达不到,他乔装了一番,揣着闻亦给的灵石走在大街上,听着小贩的叫卖这儿看看那儿瞅瞅,走了一路没探听到任何的有用信息,也没发现任何妖气,渴了便进了一茶楼。
谢衍要了一壶茶坐到窗边,喝着的同时也不忘注意周围的人群。
倒不是谢衍对捉妖有多大的积极性,他是想尽快离开此地,好腾出手来查一些事。隐患存在暗处,终究是让他心难安。
谢衍眼眸流转于来往人群,忽地眯起眼来,低声道:“哟,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