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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留半月 让这整片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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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至萧府门外,盈袖掀开车帘,却见——
府门前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当先一人着戎装,外罩玄色大氅,正是萧绍钧。
一队腰佩长刀的甲士黑压压地蜿蜒数里,整齐划一跟随他身后。
萧老夫人、萧夫人亦在。
盈袖也没料到帘子一掀开会是如此这般光景,惊得手一抖,车帘险些又落回去。
她忙稳住心神,若无其事地退至一边。
马车内景象,纤毫毕现袒露于阶下静候的众人眼前——
长宁镇国郡主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怀中倚着个清瘦的少年。
萧牧睡得正沉,脸颊贴在苏聁颈侧,苏聁搂了他肩背,心不在焉地轻拍着。
萧绍钧离得最近,瞧得亦最分明。
见自己那个素来阴郁孤僻的庶子被郡主搂着小憩,饶是他见惯风浪,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
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臣萧绍钧,参见长宁郡主。”
怀中,萧牧似被这铿锵有力的一声惊扰,羽睫微颤,继而缓缓睁开。
他初醒,神色茫然,乍一见苏聁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离他那样近,几乎是弹跳着向一旁撤开,脸颊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郡、郡主,多有得罪,我……”萧牧语无伦次,慌忙想起身,怎料动作太急又是在狭小的车厢内,差些撞上车顶。
苏聁伸手扶他一把,语气平淡。
“到了,下车吧。”
萧牧才一转身,便和车驾外萧绍钧犀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垂眸移开视线,强装镇定地下车,哑声唤了句:“父亲。”
萧绍钧颔首,算是回应,旋即继续对苏聁道:
“臣奉皇上口谕,前来接郡主凤驾返京。宫车仪仗已备好,请郡主移步。”
萧牧一愣。
她才来,这便要走了么?虽则这位郡主性骄,言又毒如蜂虿,然此数日所予他之暖意,却是分毫无虚。
他薄唇抿着,细细密密的酸涩从心尖萌芽,丝丝缕缕蔓延至四肢百骸。
犹豫良久,萧牧望向苏聁,正欲说话,却听她不耐地“啧”了声。
“回京?现在?”苏聁颦眉摇头,“不成,本宫在明州尚有事未尽。”
“这样吧萧将军,你去跟陛下讲,就说本宫再留……嗯,半个月。若陛下怪罪下来,本宫自会与他分说,撒娇耍赖本宫最拿手了,保证不牵累你,如何?”
满场皆寂。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胆大包天的郡主。
抗旨不遵,还敢跟皇上讨价还价?简直闻所未闻。
萧绍钧面色凝重,试图劝她。
“郡主,皇上口谕乃君命,岂可延误?郡主离京多日,陛下委实忧心……”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苏聁不耐打断,“别成日君命君命的,陛下的脾气本宫还不清楚?他那就是瞎操心!本宫说了,再留半个月,就半个月!你照本宫的话回禀便是,出了事本宫担着,绝不叫你为难!”
“若萧将军再推三阻四,本宫现在可就躺地上打滚了啊。”
萧绍钧被她这番胡搅蛮缠的言论堵得无话可说,心下权衡再三,还是妥协了。
“既然郡主执意要再留半月,臣遵命便是,只是半月之期,望郡主务必遵守,届时无论如何,臣都必须护送郡主返京。”
“至于陛下那边……臣会尽力陈情。”
见目的达成,苏聁狡黠勾唇。
“这便对了嘛!萧将军放心,本宫说话算话,半个月后保准与你走。”
她话音方落,又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府中负责日常采买的陈婆子。
她刚连滚带爬跑到萧夫人跟前,一看府外这样大的阵仗,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萧夫人本就因没能送走长宁郡主这尊大佛心绪烦乱,眼下见这婆子如此失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道:
“放肆!没见老爷和郡主在此吗?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滚下去!”
那陈婆子却似没听见,膝行两步抓住萧夫人裙角,压着嗓儿道:
“夫人,真、真出大事了!三小姐在梅园惹了天大的麻烦!”
她语无伦次地讲述,萧夫人听着,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阴沉如死水。
萧夫人悄悄打量苏聁,可惜她面覆白绫,瞧不清神情。
苏聁将她鬼祟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一勾。
看来,今日梅园那边的热闹,已传回来了。
“外头怪冷的,本宫先进去了。”
她对萧绍钧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扶着盈袖,施施然转身,朝居处去。
回到裳华苑,苏聁屏退左右,只留了盈袖一人伺候。
她为自个儿争取了半月。
方才在府邸外她本能地抗旨,有萧牧的因素在,却并非完全是为他——
虽然不可否认,看少年卸下所有防备、疲惫不堪地在她怀中熟睡时,她心中确迎来久违的悸动,护短的念头亦占了上风。
可更多的,是对那座巍峨皇城、对龙椅上那人深入骨髓的恨。
前世她懵懂无知,被那伪善的帝王哄骗,最后落得个臭名昭著、剜目惨死的下场。
如今她侥幸重生,浸浴血海深仇,每一步都需走得格外小心。
她需要这半个月的时间,来做几件事。
停云雅集上,祝余被推出来顶罪,可幕后黑手仍未伤到筋骨,萧牧在家中之处境,仍如履薄冰。
她此时若一走了之,以嫡系那对兄妹的狠毒心性,难保不会再损招频出,害萧牧永世不得翻身。
她得在离开前给他扫清障碍,最起码让嫡系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他。
望萧牧今年春闱顺遂,他越早入京越好。
她在京城虽算不上只手遮天,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能帮衬得到,也更安心些。
再者是回京的布局。
京城,才是她复仇的主场。
她得好好想想。
想想有哪些人可能为她所用,想想回去之后,第一步该如何走。
至于这“眼疾”,不必痊愈了,这于她是个绝佳的掩护。
半个月,时间紧迫,但对她而言足够了。
她要利用最后这点波澜未起的日子,在明州,为萧牧铺一条相对安稳的路,同时也为不日回京后即将掀起的骇浪惊涛,先一步布下棋局。
既那狗皇帝谋害她全族,那她便杀了他,再抢了他皇位。
颠覆那高氏政权,让这整片国土,都跟着她姓苏!
“盈袖,研墨。”她吩咐道。
铺开宣纸,研好浓墨,苏聁提笔,凭着前世记忆写下几本书名及官员名姓,后边还附了简短批注。
她顿了顿,笔尖在“沈崇山”三字上轻轻一点。
“这位沈大人,曾是三年前会试同考官,与今科主考官私交甚笃,其文集虽未正式刊印,但在士林中颇有流传。你想法子,无论花多少银子,务必寻到一套完整的抄本,要快。”
“到手了,便悄悄给萧翊安送去,不必说是本宫特意寻的,只说对他科考或许有用便是。”
“是,奴婢省的。”
盈袖一一记下。
她明白郡主这是要暗中助四公子一臂之力了,同时心中又暗惊,郡主对这些科举之事,怎的如此了解?连考官偏好、私下文集都这般清楚。
盈袖才走,外间便有丫鬟来报,道是萧夫人来了,正在苑外求见。
苏聁了然勾唇,来得倒快。
“妾身见过郡主。”
萧夫人屈膝行礼,面上难掩疲惫焦灼。
“萧夫人不必多礼,坐吧。”苏聁抬了抬手,继续装傻充愣,“夫人此时过来,可是有事?”
萧夫人在绣墩上坐下,双手不自觉绞弄帕子,斟酌着措辞:
“不瞒郡主,妾身此来,是为……停云雅集之事。”
“方才下人来报,说雅集上出了些……不愉快,似乎还与我家令儿有些牵扯。妾身听得心惊胆战,急忙赶来,想向郡主问个明白,也、也想向郡主讨个情面。”
苏聁挑眉,不置可否。
萧夫人凑近些,面露恳求。
“郡主,那婢女祝余,胆大包天,竟敢行巫蛊厌胜之术,还攀咬主子,实乃罪大恶极!如今人赃并获,按律当严惩不贷!此事,妾身绝无异议,定会配合官府,绝不姑息!”
她话锋一转,眼神流转间,嗓音压得更低。
“只是……此事终究是家丑。那祝余虽是恶奴,但若深究下去,难免牵扯过多,闹得人尽皆知,于我萧家声誉,于、于几个孩子的前程,都大为不利。尤其是令儿,她一个姑娘家,名声最是要紧……”
“妾身斗胆,恳请郡主高抬贵手。既然主谋祝余已然认罪伏法,不若……就此了结,以她为主谋定罪处置,不再深究其他。也免得……节外生枝,伤了和气。郡主以为如何?”
苏聁神色难辨喜怒,心下却冷笑连连,萧夫人这是想弃车保帅了,可哪有这么容易?
若非萧牧聪慧,又有她在场坐镇,此刻萧牧恐怕早已身陷囹圄,如今这妇人轻飘飘一句不再深究,便想揭过这滔天罪责?
漫长的静默中,萧夫人愈发不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良久,苏聁启唇:
“此事就此揭过,也不是不行。”
她早知幕后之人是萧令,却还是命官府彻查。
醉翁之意不在酒——
“本宫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