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16、第16章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抽各的，直到俞星捷的手机响起。他慌张地接通电话，同时赶紧把烟捻灭了。
　　温阳看到消息后没有回，而是直接打了过来。

　　“我刚看到消息，你现在还在酒店？”温阳的语气很平静。

　　“还在。”他心里发虚。

　　“那你等我一会，我马上过去。”

　　“好。”

　　挂断电话，他赶紧把外套脱掉，随即往外走，后想起什么似的，返了回来。

　　他把手环摘下来放在桌子上，并抓了几颗桌上摆盘中的薄荷糖，撕开包装便放进嘴里。

　　“同学，麻烦你帮忙还给高齐，还有告诉他我先走了。”

　　说着，不等孟勤年回答，他边甩外套边匆忙出去了。

　　孟勤年错愕地看了眼关上的门，随后笑了笑。

　　温阳很快就到了，停车场在酒店的右后方，俞星捷小跑着就过去了。坐上副驾驶，他也没看温阳，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罩住了黑亮的眼珠。

　　“你喝酒了？”温阳问。

　　“喝了点红酒。”

　　“你明天要上班了，喝什么酒？”

　　温阳把车窗稍稍开了缝，俞星捷身上不仅有酒气还有烟味，公共场合吸烟的人很多，他以为俞星捷只是吸了二手烟。

　　温阳又问：“你们几个人？”

　　“八个。”

　　“你都认识？”

　　俞星捷摇头：“只有高齐、秦修和岳倩是我认识的，对了，还有一个孟勤年，以前二班的，说过几句话。”

　　一阵沉默，车外鸣笛声不断，车内只剩下呼吸声。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今天来参加聚会？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温阳质问道。

　　“高齐临时决定的，我没来及告诉你。”他觉得自己真不厚道，明明是为了引起温阳的注意，故意的，现在又甩在高齐身上。

　　“又是高齐，你跟高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温阳强压着怒火。

　　“没有，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跟欺负过你的人做朋友？”温阳看向俞星捷，眼中全是不解和陌生。

　　俞星捷这才反应过来温阳为什么生气，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比陶天择还幼稚。

　　“其实过去那么多年了，他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他试图缓和气氛。

　　温阳冷笑：“你真大方。”

　　俞星捷猛地抬头，他对温阳本就有些依赖和放肆，听到这种话肯定是不舒服的。

　　“我不能跟他交朋友吗？”他没好气地说。

　　温阳面色微滞，他试探性问：“你不会真信高齐说是喜欢你才欺负你的吧？”

　　“怎么？别人不能喜欢我吗？”

　　“你居然允许一个男人喜欢你？”

　　这句话让俞星捷觉得伤心和羞愤，赌气般说：“男人怎么了？你就是歧视他。”

　　说完，车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温阳突然觉得憋闷，认识这么多年，俞星捷从未跟自己红过脸，如今居然为了一个高齐跟自己争吵。

　　“你喝醉了。”

　　俞星捷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会温阳找的“停战”台阶，他大声说：“我没醉，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歧视同性恋？”

　　温阳见他这么固执，只好放缓了语气：“我不是歧视他，我是怕他带坏你。”

　　“他怎么带坏我？”大脑自动识别到温阳的“服软”，他的语气却更加冲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俞星捷今天的情绪起伏比较大，心里的憋屈和苦闷都冲进了大脑，把理智冲散，甚至眼角都微微泛红。

　　这下温阳手足无措了，他以为是自己对高齐的敌意惹哭了他。

　　温阳手忙脚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高齐做朋友，就自动喜欢男人了？如果我真成了同性恋，你是不是也会歧视我？是不是怕我缠上你，让你难做人？”

　　俞星捷一口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可理喻，但他控制不住。

　　温阳怔住了，他没想到俞星捷是这样想的。他冷静了一会后，说：“我不是干扰你交朋友，只是担心你。”

　　“我爸妈也总这样说。”

　　“你——”温阳被他怼得欲言又止。

　　温阳不再开口说话，俞星捷忍不住悄悄看他，他板着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俞星捷有些懊恼，温阳天生就是严肃且循规蹈矩的“大家长”型，自己偏偏期望他快速地接受“开放”的一切。

　　我有这个权利吗？俞星捷扪心自问，不能因为自己喜欢温阳，就好像温阳欠了自己的，这算什么？算温阳的无妄之灾吗？

　　就在这时，俞星捷的手机响了，是高齐打来的，说他的钥匙掉在餐厅。

　　俞星捷摸了摸衣兜，果然没有，应该是脱外套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

　　高齐得知他还未走后，就让他在停车场等一会。挂了电话，怕温阳看见高齐不开心，他下车往酒店走去，半路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高齐。

　　高齐把钥匙交给他，提醒道：“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不是我开车。”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高齐立刻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温阳来接你？”

　　俞星捷点点头：“他正巧在附近。”

　　高齐朝停车场望了望，非常诚恳地说：“俞星捷，高中时候是我不对，但我发誓，除了你，我没欺负过别人。”

　　俞星捷匪夷所思道：“你还挺骄傲的？我还要感恩戴德吗？”

　　高齐忙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不是那么坏的人，只是高中时被性取向折磨得有些神经质，正好跟你有矛盾，所以才针对你。”

　　俞星捷没说话。

　　高齐自讨没趣，他摆摆手说：“那行，你先回去吧，喝了不少酒呢。”说完，转身回了酒店。

　　冷风一吹，俞星捷的理智暂时回来了，他看着手里的钥匙，感慨自己又搞砸了。

　　回到车上，他有意道歉，但眼神躲躲闪闪好一会都没开口，倒是温阳先开口了。

　　“高齐的事是我不对，我是对他们那个群体不太喜欢，但我绝对没有歧视他们的意思。”

　　连道歉都没勇气先开口，显得自己更任性了，俞星捷扣了扣指甲盖，声音轻得像蚊子：“我也有不对。”

　　“你说什么？”温阳没听到。

　　俞星捷豁出去似的，大声说：“我也有不对，你别生气。”

　　温阳失笑：“行，我不生气，你也别生气。”

　　“好。”

　　这场争吵对两人来说不算小，但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也想不到日后的争吵只多不少。

　　陶天择去了趟整容医院，但半路又回来了，因为王哥通知他可以进组了，原先定的男三号被爆出了“艳照”，公司把陶天择塞进了剧组。

　　“我明天就走了，可能要在剧组待两个多月，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吗？”陶天择抱着小月亮，哀怨地问它话。

　　小月亮“汪汪”了两声，挣扎着要下来，陶天择便把它放了下来。

　　得到自由后，小月亮直奔俞星捷，陶天择骂了句“白眼狼”。

　　俞星捷昨晚回来后，洗个澡便躺床上了，他想了很多事情，盯着门发了很久的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对着温阳装多久。

　　或许应该搬回家，自己没有理由赖在别人家。长叹一口气，他蒙上被子睡觉。

　　也许是喝了红酒的缘故，他一觉睡到今早五点半。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昨天的事留在昨天，向前看，先把实习搞定。

　　温阳在厨房做饭，俞星捷进了厨房，他想帮忙。

　　“你今天上班，别沾油烟了。”温阳提醒他，“我煮了咖啡，一会就好。”

　　看了看身上白色的衬衫，俞星捷不再逞强，退到了厨房门口。

　　“那个……昨天晚上不好意思。”他耷拉着脑袋。

　　温阳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昨天不是道过歉了吗？”

　　“那……那再道一次不行吗……”

　　“行。”温阳不再逗弄他，认真说：“其实昨晚我想了很久，我承认，我对高齐是有一定的偏见，不论是他高中时做的事还是现在的性取向，我都不喜欢。但我们现在也不是高中生了，他就算喜欢男人也没伤害到人。而且真正有资格评判你们关系的是你自己，我没有理由让你记仇，更不能阻止你们来往。只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最好还是跟我说一声，我不想你平白惹上麻烦，我知道的话好歹能帮你分担一下。”

　　“我知道。”俞星捷点了点头，他告诉自己慢慢来，慢慢来。

　　“既然说开了，你就别垂头丧气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打起精神来。”温阳拍了拍他的头。

　　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双方的低头暂时没让这段友情出现裂痕。

　　俞星捷被分到了档案室，档案室不大，整个办公室只有他和韩薇两人。韩薇快五十岁了，是个有点中年发福的和蔼同事。她说档案室还有一个女生，可对方休产假了，所以她才把俞星捷要过来的。

　　由于是实习，韩薇并未给他安排复杂的工作，不然即便上手了也做不了多久。只是拿了一堆纸质档案让他按照模板归档，说白了就是打字，一周内能完成就行。他看着桌上一摞文件，真为自己的手腕担忧。

　　办公楼下有食堂，到饭点时，韩薇给了他一张饭卡，并让他给领导带两份饭，韩薇习惯自己带饭。

　　之后的每一天，俞星捷都会替领导带两份饭，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不过，直到实习结束，他都不知道给谁打的饭，也不知道领导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