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忙着复国》黑猫头

2、第 2 章

　　宁霜七岁那年，父皇解救了一批困于斗兽场的少年，约有二十人，个个瘦骨嶙峋，双目猩红，眼下乌黑，一靠近，便龇牙咧嘴地要咬人。

　　唯有一人除外。
　　他容貌俊美，对宁霜也不做野兽般凶态，只是太过沉闷乏味，宁霜贴了几次冷屁股，便将这个无聊的玩伴弃了。

　　那之后，他们有十年未见。

　　直到父皇病重，幼弟尚在襁褓，为巩固她在朝中的地位，父皇将悉心培养的暗卫尽数交予她。少年自暗处走来，半跪在地上，声音恭敬沉稳清冽：“属下临川，参见殿下。”

　　她的身边侍卫皆被暗卫替换，守夜的人本该轮值，却次次都是临川当守。

　　次数多了，宁霜难免发问。

　　“交给别人，属下不放心。”他是这般说的。

　　可宁霜夜半惊醒，却对上临川的目光——阴郁，痴迷，令人不寒而栗。

　　恼怒冲垮了宁霜的理智……

　　生辰当夜，宁霜假意中了药，红着眼渴求，少年挣扎犹豫，最终还是越过了床幔。

　　红烛摇曳，数名侍卫将衣衫不整的临川拖下了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宁霜披了件衣服掀开帷幔，她的肌肤半露，咬痕香艳，所有人皆低眉垂首，唯有临川的眼神如狼，凶狠地缠在她身上。

　　被她踹了一脚后，绷紧的唇反倒笑了。

　　这笑意却惹得宁霜更怒了。

　　她将他的脸死死踩在脚下，碾磨，恶语相向毫不吝啬：“卑贱的奴仆也敢觊觎本宫？！你配吗？”

　　她将他关在地牢整整折磨三日，濒死之际将其扔出皇城发配塞外。
　　此举，不出意外遭到了父皇的问责，他是父亲的得力干将，刚满二十，便晋升为暗卫统领。

　　宁霜将前因后果与父皇诉说，父皇静默半刻，呼吸越发浊重：“霜儿，帝王之术，从不论是非黑白。”

　　“恩情，权势，金钱，皆能笼络人心，而情爱却是最锋利的刀，你越是怕，便越要把刀柄攥紧！”

　　“你走后，我便后悔了。”

　　宁霜垂眸，一滴泪从眼角溢出，砸在为她处理腕间伤口的男人手背上，于他指缝中滑落。

　　临川动作一顿，未道只言片语，轻舔了下干涩的唇，泄了半分情绪。

　　她裹紧了身上男人的衣襟，微微俯身靠近，与他额间不过半尺，声音染了些颤，让人心生怜惜。

　　“那时我年少，不懂何为情爱，伤了你的心。”

　　可男人仍旧一声不吭，只顾着在她手腕缠绕蝴蝶结。

　　宁霜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你还在怪我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临川终于抬头，漆黑瞳仁里暗流涌动。

　　“不敢。”他道。

　　这低眉顺眼的模样真叫人窝火。

　　“如今我已不是公主，你有何不敢！你若当真还在怪我，我走便是！”

　　宁霜撒起气来，当真是泼辣又娇蛮。
　　袖子一甩，指尖推了下临川硬朗的胸膛，作势便要下床，赤脚刚踩在地上，便被临川拦住。

　　她回头，撞见男人深邃的目光中。
　　冷风呼啸着灌进来，身上本就湿透了，吹得宁霜止不住发抖，却仍倔强地昂头抬着眸子。

　　僵持不过几个呼吸。

　　临川一开嗓，便败下阵来。

　　“外面，还在下雨。”

　　他轻拽了下她的袖子，宁霜顺势倒在他了怀里，臂膀宽阔，胸膛温暖，她的唇落在他脖颈处的软肉，双肩轻颤，“父皇死了，弟弟也死了，我没有家了呜呜呜。”

　　假意掺了几分真情，泪珠浸满了眼眶，打湿了衣襟。

　　皇城易主，宁霜只求那上官庆多些仁慈，祸不及无辜百姓。来日，她愿给他一个痛快。

　　而眼下，她需要临川站在她身边。
　　多一个帮手，便是多一分胜算。

　　男人的手犹豫半刻，还是僭越抚上了她的背，无声安慰着。

　　察觉到他柔软的动作，宁霜却把心一狠，推开了他，指尖轻挑揩去泪珠，红肿的眼对上男人漆黑视线，哑着嗓子哽咽：“我虽对你有情，但身负血海深仇，不愿拉你入火海，能再聚已是上天垂怜。”

　　她声音婉转，多般不舍荡在齿间，下唇被她咬得发红，狠心别过头去，“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吧！”

　　临川没吭声。

　　宁霜恨他像个哑巴，便生这人还是一副冷美人面，要揣摩他的心思只能靠猜，简直比杀个人还累。

　　思量间，临川忽得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走到门外，把摔在地上的木板扶起来，半搭在门上，两块木板间漏了缝隙，冷风无孔不入钻进来，被他的背影挡住。

　　他静默着，半边身子隐于暗影，眉眼更瞧不真切了。

　　淡淡的，阴冷的气息在他周身环绕。

　　他终于开口：“殿下有何打算？”

　　音色又低又沉。

　　见他主动过问，宁霜心里多了三分把握。

　　“待雨停歇，我便启程去幹州寻顾南山指挥使。”宁霜道。

　　此人是父皇的得力干将，只是性情太过直率，多次与人当朝对骂，更是脱了鞋子砸晕了一年近七十的老文官，父皇无奈只得将其降职，给了兵权和地界，叫他训兵去了。

　　其女顾缨缨是宁霜的闺中密友，离别之时，二人哭得一塌糊涂。虽数十年未见，但情谊不减，每隔一月，皆会飞鸽传书，诉尽少女心事。

　　宁霜还记得上次信中，缨缨道已有心上之人。

　　思及挚友，宁霜的脸上有了笑意，“你可知幹州离此地还有多远？”

　　临川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殿下。”他抿唇，神色复杂，“顾南山，半月前已心悸暴毙而亡。”

　　什么？！

　　宁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唇色本就白，现下更是白得像染了雪。

　　“殿下若寻求庇佑，此地……”临川垂眸，摇了摇头。

　　顾南山正值壮年，怎么突然暴毙，此事定有蹊跷。

　　宁霜冷静下来：“既是如此，我便更要去。”

　　她知晓他的顾虑，可宁霜不能坐视不管，若不去，驻于幹州的十万大军岂不白白落于贼人之手。

　　更重要的是，她得去瞧瞧缨缨。

　　“殿下……”临川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宁霜打断，“我去意已决，你若要再劝！”

　　见他还站在那里，雨滴从衣袍滑落，积成小水洼，阴暗光景里，模样有几分阴冷，凶恶，宁霜忍不住道：“你又不是我的暗卫，别在那里站着了。”

　　临川顿了顿，朝她走来，他的全身皆湿透了，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眼神极冷极深，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令她后颈发麻，顿时一阵后悔。

　　她坐直了身子，迎着他的注视，听他道：“殿下说不愿拉我入火海……”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落在那具还未处理的尸体上，“殿下可知，我早已在火海深处。”

　　那冰冷，危险的视线旋即又落到她的身上。

　　脊背窜过战栗感，宁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兴奋又恐惧。

　　他看破她的伪装了么？
　　应是没有的。
　　就算看破了，那也是他心甘情愿！

　　“这是怪我把火引了过来？”宁霜眸里挂着笑。

　　“不敢。”临川道。

　　他着手去处理尸体，修补好破败的门，天色已彻底暗下来，雨也停了。

　　他的视线落在床上人身上，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临川背过身去，脱掉了身上的湿衣服，露出结实强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可后背数道狰狞的疤痕毁了这份美感。

　　那是宁霜抽的。

　　每逢雨季这些疤痕隐隐作疼时，他都会想起殿下，嗔怒的，明媚的，泼辣的，恶毒的……

　　他见过她很多模样。
　　唯独没有这般脆弱可怜易碎，尽管是装的，但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妄念。

　　……

　　阳光洒下，万物熠熠生辉。

　　一辆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拐过一个弯去，阔然开朗，马车徐徐驶过城门，宁霜掀开了帘子一角。

　　熙攘的市井长街，挂着菜篮的妇人正站在热气腾腾的早点铺前，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而过，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一派欢乐，俨然不知，百里之外的皇城已翻了天。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往城北而去，在一座青灰院墙的侧门停下，宁霜下了马车，那守在门口的人便扑了过来。

　　“委屈殿下了。”女子一身劲装，刚要屈膝行礼，被宁霜稳稳扶住，“缨缨，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她的视线落在缨缨身后的男人身上，月白锦袍，模样俊美，想来这位就是缨缨的心上人。

　　“这位是我夫君，顾惜风。”顾缨缨开口道。

　　“夫君？”宁霜有些吃味，“我竟不知你已成婚。”

　　三人且说着，往里走。

　　她侧目打量着顾惜风，见他眉眼周正，气质磊落，倒不像偷奸耍滑之辈。

　　顾缨缨眉眼浅笑，“也是仓促间定下的。”

　　临川从后跟了上来，示意宁霜一切妥当便退居到了一旁。

　　他的目光黏在宁霜的背影上，无视顾惜风频频望过来的视线。

　　宁霜眸光一转，突然发问，“你们认识？”

　　顾惜风心里一惊，忙摆手道：“初次见面，何谈认识，只是见这位兄台气度不凡，又是殿下带过来的，难免有几分好奇。”

　　顾缨缨给了他一拳：“别什么都好奇！”

　　四人踏进书房，仆人上了茶水，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顾缨缨将一纸信笺交到宁霜手里，“幹州离得近，昨日便收到了。”

　　那信上只有八个大字：入京述职，违者屠城。

　　笔锋如刀，是上官庆亲笔，宁霜对这字迹太过熟悉，忍不住摩挲捏皱。

　　“殿下来得当真及时。”顾缨缨深吸一口气，“我已决定明日一早，便和惜风动身赴京。幹州……幹州军权，我便交还给殿下了。爹爹不在了，我不能让幹州的百姓因我顾家而遭难。”

　　话落，声音也染上了泣。

　　宁霜拉住她的手，指尖触到那层薄茧，心里已有计较。缨缨自幼习武，与将士同吃同住，颇受爱戴。而她贵为皇女又如何，舞刀弄枪，排兵布阵皆是纸上谈兵，短时间或许能凭身份压下，但日久那群血气方刚的汉子难免不服气，到时必出乱子。

　　“不，你们不能去。”宁霜抬起眼，斩钉截铁道，“你们一去，必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那该如何？”顾惜风忍不住开口，蹙着眉，语气有些急，“殿下也看见了，违者屠城！”

　　“我只说你们不能去，没说不去。”宁霜侧眉望向身侧的临川，他一直静默着，似神游在外。
　　见她望过来，缓缓点了个头。

　　宁霜道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和临川扮作你们二人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