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上官庆也是初次入顾府，待寻到人影，临川已将宁霜安顿妥帖，转身带上了门。
紧随其后的内侍观陛下神色，立刻警觉，疾步上前呵斥道：“大胆，陛下在此，顾大人为何不先行拜见！”
临川两步跨下台阶，躬身行礼作揖，语气清冽，说：“陛下恕罪，夫人有孕在身，若以此面圣，恐冲撞陛下。”
内侍脸上挂着谄笑，在二人之中周旋，“瞧我这记性！”他说着啪得给自己一巴掌，清脆至极，又道：“顾大人刚交代奴带其向陛下传话来着，奴转头就给忘了，陛下莫怪，顾大人莫怪。”
上官庆稍顿须臾，忽然笑了笑，说：“有孕是喜事，谈何冲撞？”
他上前两步，“我去瞧瞧顾夫人。”
行至临川身侧，被其抬手拦住，上官庆眸中不悦顿时蔓延，如汹涌波涛一般荡开，只说了二字，“让开。”
临川俨然不动，道：“恕难从命。”
掩去眸中的烦躁，他敛目解释：“夫人害喜严重不宜面圣。”
内侍见缝插针，俯身在一旁低声劝说：“陛下，奴方才听见这房中似有低呕之声，这孕中女子常会口吐污秽之物，陛下新登瞧见那东西不吉利。”
“而且。”他凑到陛下耳旁，嫌恶地掩着唇角，“那顾夫人脸上尽是红疹脓物，怕是，怕是有传人的脏病。”
这低声没逃过临川的耳朵，见上官庆神色略有松动，他趁热打铁，转移其注意，说：“陛下亲临是否有要事相商，不若移步正厅详谈。”
上官庆冷眼瞧着他，点了点，算是应下了。
临川在前带路，穿在狭廊，一方小院跃入眼帘，院中一金桂飘香，树下一小亭，周围杂草丛生，随风晃悠着。
“你这府邸该修整了。”上官庆自顾踏入亭中，石凳上灰尘遍布，蜘蛛在亭顶结网，他抬手指着，“明日朕给你派些工匠来。”
临川没有拒绝的理由，应声道：“多谢陛下。”
上官庆阴沉的脸色这才如初雨洗过，转了晴，他没有再动，将临川邀至亭中，内侍背过身，守在一旁。
“朕今日前来，是为三日后祭祀天地。”
上官庆喉间溢出一声冷哼，“按照胤都旧制，指挥使之位可承袭，而吏部侍郎应是科举出身，让你一个武官去调遣文官，那群老古板很是不满。”
上官庆如此顺利拿下胤都，又是以梁国尊文之制诱惑了他们，许给他们不少好处，如今帝王之位还没坐热，他又调派一武官来管他们，自然不会如此顺利。
“那群老古板还妄想让朕去祭祀太庙。”他低嗤一声，说，“真是可笑，朕没一把火烧了近郊陵寝都是看在……”
他嘴唇翕动，却是没说出口，转而道：“三日后，你与朕一同前去，你为梁国献身，为朕谋得幹州兵马，丰功伟业，朕此次破格用人，是奉天承运，顺应天意，胤都投诚于朕的老臣皆看在眼里，才同意任命你。”
此话，无异于将临川架了起来。
胤国老臣都知道他是卖国贼，就算他现在不想卖，也得卖。
敲打完临川，上官庆状似无意，问道：“你夫人，可知你是梁国人？”
临川心头一紧，说：“不知。”
上官庆声音平静，“那便把从梁国带回来的东西藏好。”
他指着，是正厅内的檀木箱。
日头渐斜，初秋的风在亭中打着转，卷起地上的灰，上官庆咳嗽了声，掩住口鼻，“你夫人害喜严重，想来皆是因这府中过于破败，既然给了你工匠，晚些时辰叫太医煎了汤药顺便给你送过来，让夫人好好养养胎。”
不给临川说话的机会，上官庆便唤了内侍，说，“时辰不早了，回宫。”
他疾步而去，内侍小跑着撵上他，出了顾府，上了辎车，内侍垂首，低声问：“陛下要给顾夫人送汤药？恕奴愚笨，不知是何汤药。”
辎车中人，音色淡淡，说：“自然是一劳永逸除了这害喜之症的汤药。”
内侍笑了笑，忙道：“是，奴明白了。”
禁城，辎车驶过皇城卫严防死守的巍峨红墙，城墙之上，印有“梁”字的黑旗招摇，身着甲胄的卫兵徐冲向身旁人低语，“去跟小姐说一声，陛下回来了。”
其弟徐寅比他小三岁，心思较活跃，说：“哥，我们现在可是护卫陛下的。”
徐冲登时踹了他一脚，厉声警告：“若不是小姐在这，你以为丞相大人会派我们来护佑陛下？”
徐寅撇撇嘴，小跑两步下了城墙，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深深，顾府中南屋偏房灯火通明，北苑主屋之中，只有一盏烛火晃晃悠悠。
床褥是临川新换的，宁霜窝在里面仍觉手脚冰凉。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轻手轻脚踏进来，饭菜的香味飘进鼻腔，宁霜腹中空空，却无一丝胃口。
她又把被子裹紧了些，攥紧了拳头，指缝扣着软肉，痛意铺天盖地，却扑不灭她心中的恨。
她恨自己，多日来图谋着手刃仇敌，报仇血恨，可仇人就在面前时，她连见他一面的胆量都没有，甚至还要靠着编出害喜的谎话蒙混过去。
烛火摇曳着，拉长映在被子上的人影。
临川半蹲下身子，想要伸手抚平她紧蹙的额，颤了颤，却还是恪守本分，缩了回去。
“宫里的太医送了汤药过来，要亲眼看着您喝下，人就在外面。”临川静默半刻，又说：“汤药中有微量麝香，连续服用三月，怀孕之人会小产。”
虽用其他安胎药物遮掩，但临川还是一下子闻了出来。
毒理，是暗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宁霜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细密的汗打湿了发丝，胡乱地黏在额头上，领口松散，露出细白的脖颈，刚还萎靡不振的人，此刻眼神雪亮，说：“上官庆想打掉这个孩子？”
临川自觉起身，避开目光，没纠正她话语中子虚乌有的孩子，低声回禀：“是。”
宁霜又道：“为何？”
既然是拉拢，为何还要平白无故多生嫌隙。
临川敛眸，摇头，说：“不知。”
他背过身去，立于一旁，心里百转千回，却尽数藏于冷目。
宁霜想不明白，索性决定试探一番，对其道：“你去，就说我已经和衣睡下了，让他先回去，明日再来，且看他明日怎么说。”
“好。”临川点头应下。
他转身出门与那太医详说，宁霜下床贴着门，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
“可陛下让臣亲自监督夫人喝药，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又听临川言，“劳烦了，大人不若先行回宫复命，待夫人醒后，我自会监督其喝下。”
太医重重叹了口气，将汤药递给临川，说：“罢了，今日是晚了些，孕中女子嗜睡，若夫人夜半醒了，顾大人定要督促夫人按时喝药，今日我先回宫复命了，明日正午我再过来。”
这么轻易便把那太医哄了回去，想来上官庆并不是下了死命令，只是想探究临川的态度，可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不信任临川，可这孩子又碍了什么事？
一连串的疑惑在宁霜脑子里打着转，她想不明白，索性去问临川今日二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临川正在为其布菜，他避重就轻，说：“今日他来顾府，是为了三日后祭祀天地之事。”
宁霜一下子就猜到了始末，她说：“他调任你为吏部侍郎，有违胤都祖制，想来是遭到了反对。”
临川笑了笑，说：“陛下聪慧。”
“他可还说漏了什么。”宁霜急不可耐，拉着临川坐在桌前，“如今朝中还有哪些胤都旧臣？”
临川摇摇头，宁霜顿时垂头丧气。
她现在一无所知，不知哪些人是明面上投向上官庆，实则是无奈而为，也不知道哪些人早已通敌叛国，这些都需要她去查，可她如今处处受限。
气氛一时沉重下来，宁霜灵光一闪，忽问：“跟踪我们的那人是谁，你可抓到了。”
临川愣住，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他抿了抿唇，犹豫半刻说：“抓到了，就关在柴房。”
宁霜心中大喜，忙说：“快带我去。”
临川看着她，低声道：“殿下需做好心理准备。”
宁霜眉头一紧，这是何意？
她紧紧跟着临川的步子，柴房在顾府的西南角，风裹挟着冷意灌进衣衫，宁霜绷直了脊背。
柴房未燃着烛火，里面漆黑一片，有压抑痛苦的低吼声从里面传出，惹得人心里阵阵发毛。
二人停在柴房门口，临川的手搭在门上，被宁霜按住，她问：“你说的心理准备是何意？”
临川轻推了腐朽的门，木门破败老旧，吱吖作响宛如恶鬼嘶吼，混杂着临川的嗓音，“此人面目非人。”
月光倾泻入内，照在被捆缚在房内柱子上的人影身上，全身上下皆着黑衣，看不清面容。
临川点燃了随身的蜡烛，他走过去，蹲下身子，烛火便照亮了那张脸。
漆黑的不是黑衣，是他的头上，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皆缠满了黑色的绷布。
那人瞧见宁霜，顿时激动挣扎起来。
“殿下！”他的嗓音嘶哑难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