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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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霜这话说得在理，阿香自然是知道的。
她本就失了血，听到这话脸色又白了三分，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撑不住伏趴在地上。
她知道，若自己没有用，定会被夫人赶出去。
不待思索，阿香咬牙，把心一狠，“我可以给……给大人做妾！”
宁霜手一抖，险些端不稳茶。
做妾？亏她想得出来。
她瞥了临川一眼，男人沉默地立在她身侧，神色淡漠，不为所动。
宁霜重重把茶盏置于桌上，临川便俯身为她添茶倒水，全无顾家家主的姿态。
顾家十年不入京，寻常百姓哪里清楚顾家指挥使之位原是承袭给一女郎的。
如今官位到了夫君头上，旁人先入为主自会认为她是嫁进来的，断不会往夫君入赘方面想。
虽说这方便了宁霜扮弱，扮丑也无人察觉，但她始终愧对缨缨，不自觉多说了句，“你给他做妾，不若给我做婢子！”
阿香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我愿意给夫人做婢子！”
“我会洗衣，烧饭，铺床，也会梳发描眉。”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不等宁霜反应便以头抢地，“多谢夫人收留我！”
原是沉默不语的临川终于垂眸看她，眼皮颤了颤。
她抢的，可都是他的活。
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此女——断不可留。
临川嘴唇动了动，“夫人……”
话还没说出口，他眼睁睁瞧着宁霜半蹲了下去，将阿香扶起，轻擦她额间唇角的血，动作温柔似水，心头顿时一梗。
宁霜道：“你这双巧手不该干这些活。”
临川盯着她的背影，转而看自己的手，常年习武，令他的掌背略宽，手心皆是老茧，指节发硬，一点也不巧，天生适合干这种活。
又听到宁霜毫不掩饰的赞言，“你有过人的本事，何必仰人鼻息过活？”
临川便知道，他的地位保住了。
“来，我有事与你详谈。”
宁霜拉着阿香走到桌旁，临川惯会察其言，观其色，顺手打开了一旁的箱子，里面的金银晃了阿香的眼，她顿时惊恐万分，连连后退，“夫人，这是何意？”
宁霜拽着她的手，直接将人拉了回来，强硬道，“这些都是你的。”
不待阿香拒绝，她便道：“不必妄自菲薄，我给你，你便是拿得起，配得上。”
阿香的手都在发颤。
她不懂夫人这是何意，强壮镇定：“夫人需要我做什么。”
就算是让她死，她也认了。
这番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宁霜。
但她飞速轻敛了神色，“你难道甘心一辈子都看着他人拿着你一针一线绣制的精品名利双收，而你——到死还在赶着为他人做嫁衣？”
这话语中故意带着刺，一击便狠狠敲了阿香的心脏。
她怎能甘心？
可眼底刚燃起的火苗只旺盛了一瞬，又被迅速扑灭。
她们一无钱财买金线，二若离了锦绣阁，谁会愿意买她们的东西。
贵人们愿意出高价买的，是面子，绣艺反而是次要的。
阿香掐着指尖，“不甘心又如何？”
“夫人可知道，若我们的绣品卖给寻常铺子，赚不到锦绣阁的千分之一。”
“贵人们，看中的是绣娘的名气！”
宁霜挑眉，她竟看得如此通透。
“你可知外间都在传那神衣坊？”宁霜问她。
阿香点点头，坊间传闻她也略知一二。
宁霜从临川手中接过那红色幕蓠，四角是当初临川用纱缎打的绳结，虽简陋，却解了她燃眉之急，她很珍视。
她把幕蓠戴到了阿香的头，掀开红纱翻到斗笠之上，她瞧着阿香，双颊清瘦，两眼有神，发丝凌乱。
“神衣坊幕后之人，红纱素衣，便是你这身打扮。”宁霜抬手为她整理鬓边发，声音多了些柔，“阿香，我需要你把神衣坊运作起来，往后你们的绣品无需再转手他人，你自己便能做主。”
夫人的淡香萦绕在她鼻尖，柔腻的指腹在她鬓边滑动，微微痒，这般美好的愿景阿香险些直接点头应下了，可眨了眨眸子，反应过来了，“可神衣坊不是夫人编造的吗？没有市井门面，如何运作？”
没有门面，如何卖衣，简直是天方夜谭。
“自然是因为神衣坊是特供专供，不设门面，是为了更好服务贵人。”宁霜展眉一笑，“想要买神衣坊的衣裳，需先展示一番。”
这展示的东西自然是银钱。
再由神衣坊评定，客人是否有资格。
一旦付了银钱，贵人只需在家中等待，神衣坊自会于特定时间上门交付。
“我说的话，贵人可明白？”
茶楼雅间，屏方将房间一分为二，屋内燃着熏香，淡雅脱俗，隐隐的琴弦声自楼下传来，悠悠作响。
宁霜端坐于屏方后，听到了那边急迫的嗓音，“明白！”
阿香在一旁接话：“十日后，神衣坊自会派专人送入贵人府中，贵人请回吧。”
疑惑的声音自屏风后而来，“哎，还没给我量身呢！”
阿香笑了笑：“姑娘放心，定不会出现差错。”
脚步声渐起，房门大开，琴声荡入耳中，只是一瞬，又被房门阻隔。
宁霜忍不住称赞：“我竟不知你有这般本事。”
这阿香，竟一眼扫过便能准备报出她人身形，简直是帛尺精转世。
阿香脸有些发红，“夫人过奖了。”
她原本还对夫人的话颇为质疑，没料到夫人直接把她带出来逛了一圈，便促成了第一单生意，对方为留住夫人，甚至叫府中小厮抬了银钱过来。
“往后若是别人在大街上拦你，你可直接不理会，或是另行与她约个时间，总之莫要让别人看轻你。”宁霜瞧着阿香瘦削的身子骨，又道，“看来需给你寻个保镖来，可别让别人拐走了你这个宝贝。”
夫人要给她寻保镖？阿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顾大人哪里有个朝廷官员的样子，杵在夫人身边，亦步亦趋，宛如个煞神保镖，谁要靠近夫人，他都要恶狠狠地剜一刀。
夫人察觉不到，可阿香知道，顾大人暗地里不知道甩了多少眼刀子给她。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得往夫人身边靠，想要以此来减轻顾大人的威压，可靠得越近，眼神越有实质。
“你们挤我做甚？”宁霜秀眉微蹙。
自打出了那茶馆，这二人便走歪了路，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蹭。
“离得近，以便保护夫人。”临川开口解释。
他往后瞥了一眼，沉声快速道：“身后有一人跟踪，脚步沉闷，右腿有伤，年约十八，不似习武之人。”
阿香眼睛顿时瞪圆了，她直接扭过了头往后看，这里离顾府不过两个街，人烟稀少，来往路人皆挑着担子行色匆匆，哪里有人在跟踪？
而宁霜对临川自是深信不疑。
她道：“先回府，再探明来意，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末了，又补充：“非必要，勿灭口。”
现下，不宜多生事端。
临川点头应下。
待疾步行至府门，方瞧见禁军已将顾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躲是来不及了。
宁霜退了半步，落在临川后面，原以为今日无事，便未将脸涂红，宁霜只得将幕蓠往下拉拽，彻底掩藏起眉眼。
领头之人提步迎了过来，行了个礼，沉声道：“顾大人，陛下在内等您。”
宁霜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手在发颤，连临川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看到他给男人塞了些银钱，二人低声谈笑了几句，她的肩膀被攥紧，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压在临川身上，他的手轻轻将幕蓠又往下拉了拉。
“阿香，夫人身体不适，你先扶她回房。”
阿香第一见这种阵仗，虽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是。”
她扶着宁霜，才发觉她的身子在发抖，一边着急去看阿母的安危，心里又担忧夫人，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夫人，您没事吧？您是在害怕吗？”
害怕，她才没有。
她只是太激动，仇人就在眼前，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为此，她激动到站不稳，走不了路，无法呼吸，甚至心口还隐隐想吐。
这种情绪，缠得她难受至极。
内侍从府内走来，夹着嗓子道：“哎呦我的顾大人呦，陛下都等您好久了，您在这愣着做甚啊，快进来啊！”
宁霜深吸了几口气，她不应如此。
下一瞬，人被稳稳抱起。
“叫公公见笑了，我夫人有孕在身，想来又是害喜了。”临川抱着人，温文有礼，“我先送内人回房，免得到时冲撞了陛下。”
说罢直接将人抱了进去，一踏入府门，正厅内负手而立的背影便撞进宁霜眼眸。
男人身着黑色锦袍，龙纹自袖间蔓延至身侧，身形挺拔，背影略显寂寥，正低头瞧着地上司徒婉儿送的大箱子，箱子上镌刻的是梁国特有的花纹。
宁霜心一惊，临川自然也瞧见了。
“夫人，放心。”他说着，脚步未停，未先面圣，直接向居所而去。
上官庆一转身，只瞧见个行色匆忙的背影。
内侍回禀：“顾夫人害喜了，身体不适走不了路，顾大人先把人送回房了。”
“害喜？”上官庆微微眯起眸子，“走，去看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