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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变故 ...

  •   救护车内光线很暗。
      医生简单处理了女孩的伤口,好在处理及时不会留下疤。
      到医院后,母亲责怪毕小辰没有照顾好小妹,而毕小辰倚着墙,一脸轻松。
      在众目睽睽下,母亲骂出了所有难听的话,可她似乎不记得了,毕小辰才是她的亲生儿子。
      所谓的小妹只是别人的女儿。
      他亲眼见过,眼前这个自己叫着母亲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亲昵,后来,上学的时候路过巷子,就会有邻居笑话他们一家。
      那个男人有一天在楼下,把自己的女儿让母亲照顾,于是说闲话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每一次路过那一条巷子,他就会羞耻的低着头,流言四起,邻居看他的眼神,充满厌弃。
      那时候母亲都是早出晚归,她把仅剩的精力都给了领回来的女孩,女孩过生日,母亲给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欢笑围绕着小女孩,宠着她,哄着她。
      而隔在玻璃门外的少年,立在寒风中,只有一件单薄的外套,寒风像利刃刺透身体,渴望也在那灯火里的小辰,孤零零的。
      不会有人记得在今日也是小辰的生日。
      小时候,母亲会把没吃完的饼无论如何分他一块,这就是过去为数不多的岁月里,尝到的母爱。
      一众人围着小女孩,开心的笑闹,祝福语充满着腻味的甜,许愿的仪式有着古代占卜天地的庄严,这一刻所有人都是祭司,门外的小辰勉强咧开嘴角,这仿佛他的第一次笑容。
      “生日快乐呀,二十岁的自己。”
      在夜里,这座城霓虹闪烁,毕小辰却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盏灯。
      无星无月,黑夜作陪,毕小辰闭上眼许愿,心绪情不自禁越过山峦,回到南方小镇,回到奶奶温暖的怀抱,在那似乎永远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
      少年的心敏感又脆弱,但真正关心他的人,已然不在。
      奶奶是毕小辰最值得依赖的温暖,他们住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南方小镇。
      可老天戏弄。
      年初,老人在一个寒冬,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毕小辰在野地里背上奶奶,小小年纪风雪不侵,但又无人应怜。
      毕小辰想方设法在心里说服自己,那些人与奶奶只是非亲非故罢了。
      父母从外地急匆匆回来,草草了结奶奶的后事,毕小辰变得消沉,连着几天都不说话,父母应酬久了,更无暇顾及小辰的感受,被当作杂草一般扔来扔去。
      不得已父母只有先把小辰带回城里。
      回城里的时候,是傍晚,天微暗,毕小辰看见坐在车里的父母,露出了满载而归的笑容,又都有多高兴,不过是多了几封礼金,少了无人可知的一位老人。
      车窗外麦田里的凉风吹红了小辰的眼,燃烧的麦秸秆,冒着汩汩浓烟,在天际瞬间消逝。
      小辰记得,也是这样的暮色,他天真的问:“奶奶,为什么要烧掉这些。”
      奶奶拉着小辰的手,耐心解释:“因为老了,总要回到土里啊。”
      是啊,这个老人总是在保护自己的幻想,而那是最美好的一部分。
      穿过长长的隧道,小辰就要真正离开这里了,小镇青川是他和奶奶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不敢回头看,为了不让泪水滴落,也绝不要父母看见他失声痛哭的样子。
      车不断行驶,风一瞬间涌入到那个陌生的城市。
      他们一家挤在廉价的出租房里,经常毕小辰会睡的很晚,白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几天不洗澡,一身臭味。
      母亲只会骂,只会不管不顾的去上班,那尖锐的吼叫,在一遍遍告诉他,你这个神经病,烂人,不要霸占地方。
      靠在沙发上的毕小辰,仰望着灰色的天花板,面无表情,有时候不经意间流下眼泪。
      “砰~”
      铁门关上,声音如炸雷,让毕小辰习以为常的同时,他竟觉得这对父母是全天下最可悲的一对。
      小辰被接到了父母身边,一个从没当过父亲一个从没当过母亲。
      隔阂立在他们之间,浇筑了一座看不见的城墙。
      无数次睡不着的夜晚,听见隔壁的讨论,都像虫子爬上肌肤,蚕食着小辰年少的生命。
      母亲压低声音,说:“你妈现在去了,老房子没人住,昨天我表哥来电话,有意买去修茶庄,现在空着也是空着,没人住啊。”
      半侧着身的父亲朦胧着双眼:“没完没了,睡觉吧,老房子不能卖,过几年青川改造,能赚不少钱,不急。”
      “不急?你看看你儿子多大了,我那点工资可养不起。”吴瑶瑶小心的压抑着急切:“人家老崔还叫我尽快搬走,我还得存点,到时候担负他女儿的花销。”
      “说好了,这一次回来我们要共同承担小辰的抚养权,这可是离婚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父亲翻身坐起,盯着女人在夜色中分辨不清的脸,有些失望。
      “以前都习惯了,没有你儿子我怎么也会富余。”
      “我也困难,工厂拖欠了工资,工人就差拿刀跟我拼了,再说难道小辰不是你儿子。”
      女人有些沉默,寒风从窗户透进来,凉意袭上心头。
      “房子的事,你考虑一下吧。”吴瑶瑶气愤的躺下。
      毕小辰觉得真是可笑,没想到最大的悲哀在这里。如今的地步,无论谁承担都是烫手山芋吗。
      这辈子要是自生自灭,想来是他俩最愿意看到的结局。
      吴瑶瑶自顾不暇,小辰父亲在工厂,小有成就,倒也得看老板脸色行事。
      小辰在父亲的逼迫下,去工厂打工那几天,听那些打工的叔叔阿姨说,工厂还背着几起官司,官司的事小辰父亲也多少参与其中,老板以此为要挟,这些年父亲拿不到工资,又不敢轻易辞职。
      人们说老板没良心,心是黑的,起初毕小辰不相信,但那天他彻底傻眼。
      一行人从小辰休息楼梯下经过,进入了一个隐秘的隔间,带头的西装男压声道:“都给我快点。”
      说话的人小辰也认识,是老板的助手。
      那群人在给酒兑水,还熟练的搅匀后才封盖,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这一幕刚好被毕小辰看到,也一直记挂在心上。
      后来老板突然失踪了,工人失去所有工资,毕小辰的父亲作为组长,一些人自然有不平,上门讨债的人时常都有。
      讨债的人三天两头就来一趟,只要是毕父没在家,他们就会砸门。
      小辰待在家里听外面的声音,只有缩在被子里,直到动静惊动了邻居,他们才不甘的离开。
      毕父每天回家都心惊胆寒,生怕在家门前,撞到那些人。
      持续了三个月,毕父患上了抑郁症,精神时常恍惚,他总是躲在偏僻的墓园,吃人们扔掉的食物,在垃圾桶里翻瓜果皮,俨然逃难的流浪者。
      他老婆吴瑶瑶,虽然还住在这个家,但是一直都没有管他,不想与之产生纠葛。
      毕小辰想忘掉那些,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就在阳台吹吹冷风。
      可是这一夜,警察突然到访。
      警察敲门,身边还带有一个让他意外的人,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看上去很脏,腿露了半截在外面,整个人黑瘦如柴,毕小辰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变成这样。
      毕父被架着。
      在客厅,警察平和的问了一些事情,临走时,毕小辰想最后叫声父亲,可他的喉咙似乎卡住了。
      追出门,一行人已经消失不见,他木讷地看着走廊,回想起刚才警察的话。
      “你父亲是我们在墓园找到的,由于工厂出事了,我们现在有证据将他拘捕,孩子,你父亲工厂的工人他们来过你家吗?对了,在墓园的时候,你父亲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我们这才带他来。”
      真是混蛋父亲,骂完后,毕小辰在走廊站到了第二天。
      医院外,霜寒满天,毕小辰回忆起那些,不知是不是想太多了。
      只有一盏路灯亮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寒光撒落肩头。
      夜深了,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从前。
      医院大门快关了,毕小辰始终在等吴瑶瑶,等她一起回去,可小辰不知道,吴瑶瑶很久之前就丢下他,独自回去了。
      后来,关门的大姐实在看不下去,让小辰在医院将就一晚。
      无人的走廊只剩尽头一盏灯光,小辰就近找了张椅子,坐到半夜。
      实在难以入眠。
      他拿出手上的药瓶抬起头,亮光照着,上面是一个他熟悉名称,下面则是一行小字英文:Triazolam。
      他知道这是安眠药,白天在医生的桌上看见了,趁不注意藏起来的,毕小辰起身看见那团亮光周围,白翅蛾疲软地扇动翅膀。
      人生刹那,没有人会在自己不喜欢的光里漫无目的的等待吧。
      拿着药,毕小辰来到医院太平间,在这里他抖出了半瓶,咽下喉咙。
      等到了明天,一切都将平静,这会没有痛苦的解决所有痛苦的事。
      然而直到他躺下后,都没有感觉传来。
      闭上眼,过了很久他隐约听到门外有动静,好像是一个女孩在呼叫医生。
      过一会,意识逐渐粘稠起来,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在他心的深处,一个老人的笑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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