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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山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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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总使的暗杀密令上有朱砂的批示,这盒子凹槽处也有朱砂的痕迹,绝非巧合。
柳云岚攥紧盒身,细嗅了嗅,有丝丝寺庙焚香的味道。
她又命水女和土女,暗查翟文近来与何人来往频繁,还有最近有无家畜等活物失窃的消息。
静坐片刻,柳云岚又提笔接着写折子。
暗杀不成,目标却先一步被人毒害,此事必然要事无巨细地报上去,至于后续如何处置,便要再等密令。
但细细想来,其中蹊跷之处颇多,倘若上面真要杀翟文,不走司法倒也罢了,既要暗杀为何还要安排两拨人?
况且烟萝阁本就只效忠于圣上,接到密令更是不死不休。若当真没完成任务,那之后这通任务也会立刻传至各分阁,即便倾巢而出,也要完成密令。
难道是宫里的人插手此事?
如今翟文刚死,宫中哪位总管被派来江南还未定,他们倒也有动机。
柳云岚略一思索,便让柳梅备了车马,即刻去玄清山灵净寺,那是玄清城周边最近的寺庙。
两人才离开杞楼不久,消息便传到了周从筠的耳中。
周从筠轻蹙了下眉头,侍从又道:“近来马匪之祸已平,民间皆传是玄清山灵净寺里的菩萨显灵,信佛之人尤爱参拜,尤其是那些被马匪劫走、又被女侠士救出来的女子,皆爱去寺里还愿。”
“派去保护她的人跟着了吗?”周从筠问。
侍从称是,又道:“许是柳姑娘菩萨心肠,今日也去寺里参拜。”
闻言,周从筠唇角微微勾起,不禁哼笑一声:“菩萨心肠?但愿吧。”
而后命车夫调转车马,又去了翟府。
玄清山中,树木高耸入云,一片青翠。
柳云岚踏着石阶,一步步到了灵净寺门外。
近来香火鼎盛,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
柳云岚两人敬了香火后,才在寺内闲逛。
至一殿外,忽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身边跟着个脸戴面具、头戴毡帽的怪人。
因背对着她们,故看不清面容,但这身装扮太过另类,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微风拂过,掀起片片落叶,也送来丝丝焚香味。
就是这种味道,那个木盒子上也有,柳云岚断定她不会闻错。
难不成就是那怪人?
柳云岚侧头,一个眼神示意,柳梅立刻明白,她径自走到那两人近前转角处,忽地捂住腹部作痛状,哀呼求助。
动静也引起了那膀大腰圆的和尚和那怪人的注意,周围又无其余僧人,那和尚便赶紧过来,说附近便有厢房,让女施主前去歇息片刻。
和尚领了路,柳梅跟着他走,那怪人也转身便走,朝相反方向而去。
那怪人进了一间厢房内,转身迎面就是一记拳风,被他堪堪躲过,刚要喊叫,却被人锁了喉。
“阁下何人?”那怪人艰难地问道。
柳云岚不答,只亲自摘掉了他的面具,露出一副陌生面孔,她未在玄清城内见过此人。
“你这身打扮未免太过招摇,在灵净寺内作甚?”柳云岚直白问道。
那怪人拼命挣扎,示意柳云岚松手,见收效甚微,便袖袍一抖,一缕丝线缠着一黑色小物朝柳云岚脸上甩去。
好在柳云岚早有防备,指尖夹着的细小木枝瞬间将那黑色小物钉在地面,被她足尖一碾化为粉末。
不过她也退开了两步距离,那怪人没了桎梏,咳个不停,怕今日命丧于此,破门而出,转身便逃。
越往后山逃去,那怪人嘴上越念叨得厉害:“姑娘饶命!不知姑娘所为何事?若有小人帮得上的必然鼎力相助。”
柳云岚足尖一点,便闪身至近前,手掌横劈,厉声问道:“翟文是你杀的?”
虽是问话,语气却笃定。
那怪人也变了脸色,但很快又笑出了声,他眼睛一转,很快想到什么:“你也是要杀他的人?可惜,被我抢先一步,赏金,你是拿不到了。”
赏金?莫非除了烟萝阁和宫里,还有人要除掉翟文?
柳云岚本来怀疑是宫里的人,但听这人所言,似乎不是,况且宫里的人不敢如此明目张胆,那便是与翟文有仇怨的了。
不过柳云岚并未立刻相信,又是一记横扫:“他们给了你多少赏金?”
“呵,看来我与姑娘不是同一个雇主了。”那怪人似乎不会武功,但偏偏腿脚得力,跑路的功夫倒是有两下子,匆忙躲避了几下,就被柳云岚踹倒在地。
柳云岚一抬手,他立刻老实了,赶忙道:“二百两银子,让我取他性命,而后与寺内僧人接头,收取报酬。”
“二百两银子就敢买朝廷命官的性命,你好大的胆子啊!”
此刻翟府内,翟文的尸体被安置在灵堂,周从筠去了翟文死时的卧房。
并无任何异样。
侍从将查到的消息一并禀报。
“丝绸大户陈老板家的家禽死伤数量异常,这陈老板先前因桑树染了病害,怕产不出那么多匹丝而去求助翟总管,但翟总管置之不理,说是少了一匹都要拿他们问责。”
周从筠顺着翟文死时倒地的位置沿着四周查看,淡淡道:“太假、太刻意,背后之人嫁祸于人的手法也太过拙劣。倘若丝绸大户早有蛊虫,也不会昨日才用。”
侍从亦点头。
周从筠又问:“那陈老板除了与翟文有来往,近来有何动向?”
侍从回道:“那陈老板的娘子是开酒楼的,只是近来鲜少出售荤腥,只说最近庄子里养着的鸡得了鸡瘟,不便与人吃,家禽类的菜也都少了。”
“那庄子在何处?”
“不远,玄清山山腰。”
“哦?”周从筠眉头一挑,想到了柳云岚今日也是去玄清山灵净寺。
视线扫过梁柱相接处的丝丝黏液干涸的痕迹,周从筠不动声色道:“走吧,去庄子上,一道再去会会那菩萨心肠的柳妹妹。”
侍从抿了下嘴,顿觉之前失言。
周从筠带侍从行至玄清山山腰,方才见了那庄子,外面看起来灰蒙蒙的,倒像是普通农户散养家禽的地方。
往内走,便有管家迎上来。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可是去灵净寺祈福后落脚歇息?”管家佝偻着身子,爽朗笑问道。
周从筠扶了老人一把,回道:“正是如此。”
“那便随老朽来吧。”管家领着二人,去了庄子内。
这庄子外表灰蒙蒙,里面倒一副干净朴素的陈设,确实有不少来祈福的,在此处落脚歇息。
管家领二人落座后,命人端来茶水,而后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开。
这庄子内可随意闲逛,但常在酒楼花销的人也早早听说了这里的家禽闹瘟病,遂不敢太靠近禽舍。
周从筠径自走了过去,同人闲聊了几句,便知晓了这些家禽的状况。
看管这些家禽的人向来都是赶着去后山放养,也不离开太远,还围了栅栏,但也足够这些家禽活动。
只是近来,愈多的家禽离奇死亡,他们便以为染了瘟病,才慌忙告诉了陈府的管事,管事又报给主母,但送来的方子却不管用,家禽还是照样时不时就没了。
周从筠也猜想那杀了翟文的蛊虫定然就是被人以家禽寄养的,翟文房间内梁柱相接处蛊虫爬过的黏液痕迹表明,那并非幼年虫体,而是被培养长大的成体。
短时间内能培养这么大的,也许只有以家畜的活体来寄养了。
真是胆大包天!
那凶手行事作风如此随心所欲,毫无顾忌,真就明目张胆地养蛊虫来杀翟文。
周从筠拍了拍折扇,和侍从一同绕过栅栏,朝着后山密林深处走去。
不曾有小径,亏得两人晓得大致方向,才不至于迷了路。
再往深处,竟是通向山顶灵净寺的方向。
至一小溪旁,周从筠远远便瞧见了溪水弯道处卧着少许金光闪闪的东西。
走至近前,侍从捏起一小粒,确定是金子无疑。
两人沿溪而上,只见尽头是一处空洞,与山为一体,里面潺潺流水而出。
同样,空洞下也卧着不少金光闪闪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脸色一变,知晓其中利害。
此处绝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盗矿。
谁能想到,这偌大的玄清山中,竟藏着金矿。
竟还被贼人以此等手段偷盗,只是不知那庄子里的人以及陈老板等人是否知情。
待查过便知。
侍从丈量了下洞口尺径,估摸了下深度,两人便接着往上走。
走一小段路,侍从便俯身贴着山体,细听流水传来的声音,再一次次地纠正方向。
就这么慢慢估摸着,周从筠两人也慢慢到了灵净寺的后山。
只是不巧,柳云岚方才追着那怪人往后山深处去了,而周从筠两人正要往灵净寺内走,正好错开。
而柳云岚追了那么久,当然有她的用意。
要收拾这么一个不懂拳脚的人,她几招就能放倒,但她跟猫捉老鼠一样,追到近前就是几记拳脚,逼得那怪人仓皇之下往自己熟悉的地方逃窜。
那怪人虽是被追得肝胆皆惧,但很快也咂摸过味儿来,他知道柳云岚是故意逼他逃窜,便纵身一跃要朝着西边逃去。
此刻柳云岚也不再藏拙,三两下就将人放倒,并把他手脚捆住。
转身回看四周,却无比熟悉,此处竟是那些马匪的藏身窝点。
几日前,柳云岚才刚刚清剿了马匪,她当然熟悉此处,只是不曾想,这怪人竟与这些马匪有所牵扯。
“你是谁?”柳云岚捡起一节树枝走近问道,眉眼间的冷意直教人心底发寒。
那怪人见过她弹指间将蛊虫钉在地面的本领,顿时吓得不轻,冷汗直冒,缩着身子往后退,待柳云岚一步步走到近前,他终于认清现实,忙说道:“我说,我说,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