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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互飙演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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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岚又扭头不看他,说什么挂念不挂念的,两人到底有年少时的情谊,关心一下也是应当的。
看着眼前的首饰盒,柳云岚干脆将那簪子摆正,收了起来,才问道:“玉清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来看你。”
“只是来看我一眼吗?那你已经看到了。”
周从筠站直了身子,又慢慢走回去坐下,才回道:“除了看你,还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柳云岚又问。
周从筠沉默了一下,真正想问的话在喉间来回转了几次,却没有问出口,只道:“我想问问你,翟文一事,你如何看?”
柳云岚手一顿,眼睛眨了一下,猜测着周从筠究竟想问的是什么:“你说关于凶手吗?还是说背后有何牵扯?”
闻言,周从筠将茶杯放下,抬眸看向柳云岚,两人对视了一瞬,都心照不宣。
他说:“你的想法是什么,都可以说说看。”
柳云岚不吃这套,周从筠不说清楚,她也不必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不过既然圣上派自己来辅助他,还是尽快将所知的消息告诉他,免得案子没有进展,又多生事端。
柳云岚说:“此事想来是要一个答案。”
“哦?不谈凶手了?”周从筠眉头一挑,接着听柳云岚说下去。
“此事我也听说了,曹公公刚到玄清城,就命精卫押了林知府回京,偷盗金矿一案牵扯的其余人员都很快被定罪,这就是他们的态度,只要结果。”
“至于翟总管,虽然他是被毒杀的,但是却没有人想知道凶手是谁。听闻翟总管出任江南织造局总管前是出自宫中,可如今却并未听闻京城有何消息传来。不闻不问,然后又派曹公公快马加鞭地接任,我觉得这也是他们的态度,只要一个结果。”
柳云岚只挑着明面上的东西说说,更深的她不能提,至少现在不方便告知周从筠,但周从筠是聪明人,这些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柳云岚也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知道周从筠不是真来问她要什么想法,而是试探自己与翟文被杀一事有无牵扯。
周从筠波澜不惊地看着她自顾自饮茶,他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于是他又换了个说辞,这次要直白得多:“今日我去了一趟江南织造局,问了曹公公一些翟文生前所办的事务,提及翟文的死因时,曹公公倒一反常态地没有闭口不谈,反而告诉我若是想知道答案,估计还得从那个被押入大牢的人说起,而那人是你交给我的。”
周从筠说的就是会养蛊的那个怪人。
他又接着说道:“我派人去查了下你说的那个怪人,在他的藏身处搜到了一些密信,是马匪与旁人的来往信件,但信件上的字迹却与林知府的天差地别。”
“所以呢?”柳云岚毫不意外,但面上却眉头轻蹙,不解地望着周从筠。
周从筠也没被她柔弱的表象所蒙蔽,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所以我怀疑偷盗金矿与毒害翟文这两个案子是相关的,也许幕后主使是同一人。”
柳云岚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淡淡道:“可你没办法,他们只要结果,甚至没人想让凶手暴露。”
“所以我才更好奇。”周从筠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倒有一股非要撞倒南墙的架势,“究竟是什么样的幕后主使,上至京城达官贵人、下至玄清城平民商贾,都甘愿包庇他的罪行。”
“柳妹妹,所以我才想问你,你的想法是什么?能否告诉我?”
周从筠眼眸深邃,但此刻脸上却不带笑意,与方才低姿态哄人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有一股威压感,让人不自觉地对他不敢有隐瞒。
但这招对柳云岚却丝毫不起作用,从被师父捡到,再在烟萝阁一步步踏上阁主的位子,多残忍冷漠的眼眸她都见过,她不会被吓到。
不过她对周从筠,或多或少是有些情谊的,自然能洞悉周从筠的意图。
既然周从筠想看到一些真相,那就如他所愿。
柳云岚眼睛不自在地眨了两下,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妹妹,告诉我,好吗?”周从筠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
柳云岚像是被他蛊惑了一般,慢慢说道:“好。”
“那怪人不是我捡到的,是我在灵净寺看到他在后山与主持私语,隐隐指向了马匪藏身的地方,我觉得不对劲,那天刚好身边带了人,就命人将他给绑了,交给你审问。”
“那时你问我,为何不交给林知府,我当时说的是让你防备林知府,但其实是我知道,林知府一定不会查明真相,他最想要的就是一个明面上的结果,他没办到,而且从前作恶多端,被罢官免职也在常理之中。”
“不过,其实最关键的线索,我已经交给过你了,是你没有发现。”柳云岚缓缓将事实托出。
周从筠眉头微皱,眼睛一转,就想到了柳云岚说的关键线索是什么:“那个怪人带着的小木盒。”
“正是。”柳云岚接着道,“那个小木盒的底座边角的凹槽处,有少许朱砂。”
柳云岚看着周从筠闭了下眼,似是在回忆,但她知道,周从筠肯定早就发现了,只是从没提过。
周从筠乐意演,她也乐意陪着他演。
“你想起来了吗?”柳云岚似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房梁,横纵交错,更上面的房顶遮蔽了风雨,也遮蔽了青天。
“我听人说起过,说是贵人用的朱砂都与别人不用,有独特的方子,专门用来做些特定的批示。”
说到这,柳云岚就住了话头。
再往下,就不能明说了。
周从筠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突兀地笑了一下道:“你看,你在远离京城的江南都知道。”
柳云岚眉头一挑,觉得周从筠的戏有些过了,忍不住想戳穿他:“你也知道,而且你早就知道。玉清,你骗不了我。”
“是吗?”
柳云岚便不再回了。
周从筠又说道:“我是知道,但绝不是贵人所为,我猜,是有人贸然借贵人的手,才有了这一出。”
柳云岚故意问:“那贵人真的毫无察觉吗?”
“呵。”周从筠笑意盈盈地睁开了眼,“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问题又抛给了柳云岚,来来回回兜了许久的圈子,她也有些疲乏,干脆道:“我觉得,既然想要答案,那不如就给他们答案。”
“给了能服众吗?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吗?”周从筠笑意更深,他总是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早拿定了主意,还要问问别人的想法。
柳云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是贵人该操心的事了。”
奈何这一眼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反倒衬得她有几分慵懒,眉眼有些困意,又要耐着性子说话,这一幕在周从筠看来反倒舒心极了。
周从筠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柳妹妹说得是,那就依柳妹妹所言,让贵人头疼去。我也可以安心休息了,免得操劳过度,再惹妹妹挂念。”
“你!”
柳云岚与他拉扯了半天,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彼此心照不宣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自己又该说什么。
此刻终于发了火,便要撵人。
“犹记得玉清你刚至玄清城时,还是一副行事稳重、不苟言笑的模样,怎的在我面前就天天一副笑面,刚刚才惹我恼你,现在你还说这等话,实是记吃不记打。”
说罢,便想喊人来将他撵出去,又转念一想,在杞楼这风月之地,倘若她真将相爷撵出了门,不出明日,彼此就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思及此,柳云岚不得不亲手赶他出去。
柳云岚刚扯了下周从筠的袖子,手腕便被周从筠反手握住。
周从筠又赔罪笑道:“好妹妹,是我的不是,今日怪我,我自己走便是。”
周从筠从小到大,对别人的性格倒不大关注,左右自身冷淡的性子也与旁人不大契合,只偏偏在柳云岚面前才有几分少年心性。
旁人常道大家闺秀、温柔解人意的姑娘才受人倾慕。
可周从筠却觉得,无论柳云岚性格怎样,他都觉得对方有点娇憨。
明明柳云岚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小脾气,恼你了便扭头不理你,生气了还要赶人走,半点没有温柔的样子。
偏偏周从筠着了魔般,就是觉得有趣,就是不自觉地想逗她,过了火又乐得低下姿态哄人,循环往复。
周从筠反握住柳云岚的手腕,笑叹道:“是我的错,切莫赶我,温柔些,让旁人看见了不好。”
一听,柳云岚更来气,怒目圆睁道:“我不温柔?”
“周玉清!谁温柔,你去找谁去吧!”柳云岚气道,将周从筠推出了门,啪得把门关上。
周从筠怕她站不稳,便顺着她的力道被推了出去,出去后又轻轻叩门:“我错了,柳妹妹。”
“哼!”
“方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想说你不温柔,你对我怎样我都觉得好,我只是不想旁人看见。”
“你走!”
周从筠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在外面靠近门缝说道:“云岚,你怎样都好!”
里面便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