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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奇怪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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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岚回了杞楼,去看望柳梅。
柳梅睁着一双眼,看着房顶,连闭眼的动作都显得滞涩。
“阁主,多谢挂念。”柳梅一字一顿道。
柳云岚摇了摇头,说:“你我之间,不说这些。我问了几位大夫,你再调理半月,毒就能全解了。”
“那就好。”柳梅讲话也有些艰难。
柳云岚让她安心休息,不用句句都回应:“云州一事没那么简单,云州的官员早已收到了旨意,让百姓尽快撤离,然后请君入瓮,任由焚天教众聚集,假意让我们刺探,再让锦衣卫出手围剿,那些焚天教众定会在城内布下各种陷阱,恐有大患。”
“我会请奏,让烟萝阁同锦衣卫联手,尽快将那些教众都缉拿归案。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定然多生些事端。”
柳梅躺在床上,等柳云岚说完,她才眨了下眼睛表示知道了。
她想提醒柳云岚,如今收到的密令有的没有朱砂批示,等同与没过皇上的眼,要小心提防些,有些密令未必是圣上的意思。
但她又转念一想,她都能想到的事情,柳云岚如何会想不到,端看阁主如何应对了。
在柳梅房内坐了片刻后,柳云岚便回了高阁中,提笔写下呈辞。
但这次,她的呈辞却写了两份,一份照常呈给烟萝阁总使,另一份则藏于暗格中。
等下一道密令传来,她再决定要不要将保留的这份暗中奏与圣上。
另一边的周从筠,则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等车马停下,便到了江南织造局。
他刚一进去,曹公公等人早有人通报,匆匆出来迎接。
曹公公问道:“相爷此行,可是为了丝绸一事?”
今年大多桑树了染了病害,丝绸产量大减,但仍要备齐二十万匹丝,大大小小一众官员都常聚于此商讨对策。
布政使在前方引路,一行人边看着由丝绸做出来的成衣,边谈及桑树害病一事。
周从筠简单道:“听闻前几日,曹公公派人去外地请了擅种桑树的行家,为百姓解决桑树害病的事宜,可有成效?”
“相爷,确有成效,但到底耽搁了长势,不过那行家说了,待雨季一来,雨水一下,桑树高度便又能往上窜一截,届时桑叶绿厚,长势喜人,有了桑叶,定能产出更多的丝。”布政使率先回禀。
一旁的按察使则不搭话,眼观鼻鼻观心,只管跟着几人一起,走走看看。
转了一圈,了解完情况后,周从筠又问:“先前的丝绸大户陈老板伙同贼人偷盗金矿,已被查办,如今这二十万匹丝又交给哪家大户来办?”
曹公公回道:“如今由城西的王老板来办,他先前产丝的规模是小了些,不过如今陈老板失了势,他便将陈家产丝的工坊收购了,织机一多,二十万匹丝不成问题。”
周从筠点了下头,说:“如此便好,林知府才押解至京城交由三司会审,已被罢官免职,但未出决断前,新任知府尚未任命,玄清城内的事务暂由诸位共同商议。”
几人称是。
曹公公抬头笑问道:“相爷奉旨至江南剿匪,如今匪寇既灭,偷盗金矿一案已定,相爷是否不日将回京复命?届时我与诸位大人一同为相爷送行。”
布政使霎时转头看向曹公公,瞪大了双眼,似是不可置信曹公公竟会如此莽撞,论职级品阶,相爷的事宜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几个揣度。
就连按察使都为之侧目,尽管他从周从筠至玄清城时,便心中不忿,觉得对方太过托大,但他面上也不敢如何。这曹公公有此一问,明目张胆地送客之举,他也顿觉一身寒意,不知周从筠会如何发作。
岂料周从筠面色不变,只轻飘飘地看了曹公公一眼,眸中的寒意更甚,他说:“哦,曹公公倒对本相的事了如指掌,怎奈翟文之死,凶手未定;所谓行侠仗义的女侠士等人,行踪不明,本相怎能轻易离去。”
曹公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并未被周从筠的气势吓住,他有此一问,也是为了试探周从筠对玄清内事宜的态度和决心,况且既然之前答应了柳云岚,要助周从筠查明真相,如今只看周从筠要如何做了。
周从筠接着道:“说来,翟文一案,涉及他生前诸多事宜,有些他职责所在之事,本相倒也要问下曹公公。”
“定当知无不言。”
布政使的茶水都添了两次,才见两人谈完出来,便同曹公公一起送周从筠离开。
待周从筠走后,布政使才问:“曹公公,这翟公公之死还未抓到凶手,与他职责所在有何关联啊?”
曹公公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不过是问些之前的公务琐事罢了,无关紧要。”
而周从筠带着“无关紧要”的答案,上了马车,让车夫到杞楼去,他要去见一下柳云岚。
杞楼高阁中,柳云岚摆弄着首饰盒里的珠宝,原本这些钗钏是由柳梅在打理,但如今柳梅身体尚未痊愈,她便自己擦拭放好。
忽地听见通报,说是相爷来了。
柳云岚有些意外,她之前已经派人送了风寒已好的信件过去,怎的今日又来寻她?
她倒不是厌烦,只是想着周从筠手中事情颇多,应该没空寻她。
柳云岚坐着没动,接着整理自己的首饰。
通报的人刚走,外面就传来一人的脚步声。
周从筠持扇轻扣了下门,柳云岚转头望去,便见他笑意温柔道:“叨扰了,柳妹妹。”
“玉清,你来了。”
柳云岚欲起身相迎,却被周从筠摆手制止。
他自顾自地坐下,随口问道:“怎的你自己在收拾,你的侍女呢?”
柳云岚笑着摇了摇头,说:“她这几日病了,我让她安心养好身子,没什么要紧事,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你呀,还是一贯地不愿麻烦别人。”周从筠倒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贴心道,“一个侍女恐不够,这杞楼内侍应众多,怎的不多派一个给你?”
“不必了,我喜欢清净,况且我与柳梅多年相伴,自然亲近些,再多一个,恐冷落了对方。”
周从筠不置可否,眼眸向下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轻笑了下,脱口而出道:“那不巧了,我贸然来此,便是那多的一个人,柳妹妹可别冷落了我。”
此般调笑话,以往他从不会说。
柳云岚也不知他今日究竟怎么了,怎会说出这种戏言,难不成是来了几次杞楼就学坏了?
柳云岚顿时有些担忧,瞥了好几眼周从筠,数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周从筠视线余光中自然看到了柳云岚瞟他好几眼,柳云岚会想什么,他心里门清,但他就是不开口解释,不是不愿解释,而是想看看柳云岚作何反应。
两人同时沉默了。
柳云岚似是有些尴尬,便鼓起勇气说道:“玉清,你……可别这么说,谈什么冷落不冷落的,你我又非那种关系,说出来,徒增些谈资。”
周从筠偏看着她故意说道:“不是那种关系,嗯?谁又敢拿我做谈资?”
见他神色认真,柳云岚一时拿不准他是否就是如此不拘一格。
但想来定然不是。
柳云岚忿忿地将手中的簪子轻轻丢在首饰盒里:“玉清,你若笑我,只管当面笑就好了,做什么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让我恼你。”
见此,周从筠才察觉到柳云岚是生了他的气,他本已下定决心,今日来此,定要问清楚柳云岚那些隐瞒他的事。
但一见到柳云岚生气,那些来时的想法就被他丢到脑后去了。
周从筠立刻起身去哄,一遍遍道:“柳妹妹,是我错了,是玉清的错,不该说这些话,让你生气。”
柳云岚不理她,扭头不看他,手指揪扯着帕子,看起来确实气急了。
周从筠毫无堂堂相爷的威严,两步转身到柳云岚面前,微微俯身,看着柳云岚像是含了一汪水的眼眸说道:“好妹妹,是我错了,原谅我无礼可否?”
柳云岚不说话,因着周从筠挡在她身前,她的视线全都停留在他的外袍上,看上去边角有些散乱,似是奔波了一日才到杞楼来寻她。
想到这,柳云岚的心又软下来,罢了罢了,这么忙的一个人,偏还要空出时间来看我,纵是说了些奇怪的话,自己有大量,便不与他计较了。
“嗯。”柳云岚轻轻嗯了一声,算了原谅了他。
周从筠面上一喜,说:“柳妹妹原谅我便好,今日是我糊涂了,惹了妹妹生气,该罚,妹妹说罚我什么?”
柳云岚只好与他对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谈不上什么罚不罚的,不过既然周从筠给了这个台阶,她也顺势而下,说:“那就罚玉清你回去好好休息,莫要日日操劳,当心熬坏了身子。”
闻言,周从筠不知作何反应,他递出这个话头,就是想看看如果给柳云岚一个机会,她想干什么。
可周从筠万万没有想到,向来试探人心、把握人心的他,如今心上倒像是被柳云岚攥了一下。
什么滋味呢?用柳云岚的话来讲,也是不清不楚,有些奇怪。
思及此,周从筠心想:“难道我说了奇怪的话气了她,她也要说些奇怪的话来回击我吗?可我不觉得气怎么办?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于是,周从筠没深思这份奇怪,只说:“好,让妹妹挂念了。”
“你……又讲这种话!”柳云岚怒目圆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