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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沉默与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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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燃尽,月汐伤口的血才止住。
璇儿跪在榻边,香汗淋漓,手里攥着沾血的布条,刚才那股爆发的力量像场失控的野火,烧得她现在浑身发软,可更让她心慌的,是月汐始终没说一句话。
师父靠在踏上,背对着她,月白的衣袍被血浸得发暗,肩头微微起伏,能听见她压抑疼痛的喘息。
璇儿心疼的不行,哪里见过师父这般柔弱模样,想要伸手触碰,却不知该怎么办。
“师父,就让我用灵力帮你疗伤吧?”璇儿祈求,要是用九尾狐的灵力,也许能很快帮师父。
“不可以。”月汐忍痛说。
“为、为什么不让我用?”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明明她的力量那么大,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如果我早点。。”
“谁让你动用九尾狐灵力的?我平日没有教你术法吗?你不能用吗?”月汐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如冰霜“我教你的,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我,我看到他们伤你,”璇儿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拿着血布条的手上“我控制不住……”
月汐转过身,疲惫的月眼中,裹着怒火,还有一丝璇儿看不懂的恐慌。
“控制不住?”她指着门口,声音发颤,“控制不住,就念静心咒,你可有听?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爆发的灵力,会把多少双眼睛引来了?!昆仑,妖修,都在寻觅一个契机,你现在把尾巴亮出来,是嫌命太长了吗?”
“师父,我难道看着你受伤不管吗?”璇儿也急了,抬头反驳,眼泪糊了满脸,“他们要找的是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舍命护我?”
这写话真的让月汐心痛无比。
她猛地别开目光,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因为你是我徒弟。”
又是这句话。
璇儿也很委屈。
她知道师父在撒谎,从那些关于青丘的欲言又止里,从看到她狐尾时的震惊里,从拼死护着她的每一次里,她都能感觉到,她们之间藏着的,远不止“师徒”二字。
“师父,”璇儿擦掉眼泪,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尾巴,我的灵力,还有那些人要找的‘九尾灵元’……是不是都和青丘有关?”
月汐心头一震,她看着璇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回避。
璇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里,璇儿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书房传来的动静。
师父没睡,她在翻东西,纸张摩擦的声音、木盒开合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叹息声。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向书房。
窗纸上,师父的影子正对着一幅展开的画卷,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璇儿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出画卷上是座流光溢彩的仙山,山巅站着个穿红袍的女子,身形挺拔,像极了书里描写的青丘女帝。
师父一直都在看,看青丘的画,想青丘的事,只是不肯说给她听。
璇儿回到床上,摸着心口的红珠。刚才爆发灵力时,珠子烫得像团火,现在却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像在提醒她什么,她忽然想起那些妖修临走时的眼神,貌似有一丝……诡异的期待。
这个念头让璇儿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璇儿推开房门时,看见月汐已经站在竹楼外,背对着她,望着昆仑的方向。
晨雾里,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师父。”璇儿走过去。
月汐看着雾气弥漫的远山:“璇儿,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璇儿愣了愣:“离开?去哪里?”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月汐的声音很轻,像雾一样飘,“隐姓埋名,做个普通的修行者,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记着青丘。”
璇儿的心猛地一揪,她看着月汐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疲惫,突然明白了,师父不是在问她,是在劝自己放手。
“我不走。”璇儿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得像怕她跑掉,“要走一起走!师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月汐低头看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份不肯退让的执拗,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璇儿的头发,动作里带着种心碎般的温柔。
“傻狐狸。”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远处连绵的山峦,昆仑的方向,似乎有淡淡的金光在云层后涌动,像蛰伏的猛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璇儿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那些因她狐尾而起的暗流,已经开始在竹楼周围涌动,而她和师父,再也回不到那个只谈诗书道法的清晨了。
她握紧了月汐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不管前面是昆仑的铁蹄,还是妖修的阴谋,她都不会退缩。
竹楼的结界被月汐加固了三层,连月阴泉边的桃树都缠上了隐灵符,可璇儿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们。
这种感觉在妖修突袭后的第三日达到顶峰。那天她去后山采灵草,刚绕过望月崖,就看见棵千年古松的树干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狐头印记,线条粗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像在哪本残破的画册上见过。
“这是什么?”璇儿指尖刚触到树皮,就被身后的气息惊得缩回手。
月汐提着剑站在不远处,衣袍下摆沾着晨露,显然是一路跟着她过来的。
“别碰。”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警惕,走过来时,目光在印记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是妖修的手法,灵力残留很杂,像是故意留下的。”
“可这图案,”璇儿总觉得不对劲,“看着不像随便画的。”
“山里的妖魅总爱搞些故弄玄虚的把戏。”月汐拉着她往回走,手指却冰凉“他们想引你好奇,引你追着线索跑,别上当。”
璇儿被她拽着,脚步却有些沉,她回头望了眼那棵古松,那狐头的轮廓显得有些。。威严。
回到竹楼时,案上放着片纸条“昆仑异动,有客窥伺。”是山下药铺的老掌柜传来的消息,他早年受过月汐恩惠,一直帮着留意山外的动静。
月汐捻起来,灵力拂过,字迹瞬间消散。“比预想的来得快。”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璇儿想起那天妖修退去时,为首者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昆仑派来的人?”璇儿追问,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未必是派来的。”月汐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昆仑近年派系繁杂,各有各的算盘。有人想拿你做文章,自然也有人想借着你的事,动一动别的心思。”
璇儿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却能感觉到月汐语气里的凝重。
她想起上次昆仑仙童说的“掌教有令”,想起月汐烧毁法旨时决绝的样子,隐约觉得那座仙山内部,怕是不像表面那般铁板一块。
接下来的几日,月汐开始教她更精深的敛息术,甚至教了她几手防身的幻术,“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九尾的灵力。”她握着璇儿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一些,帮她稳固术法根基,“你的气息太特别,一旦暴露,就像黑夜里点了盏灯,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璇儿点头应下,心里却藏着个疑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在意她的气息?她的灵力和别的妖修,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七日傍晚,她们循着一丝极淡的妖气,追到了望月崖下的溶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月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璇儿躲在巨石后。璇儿屏住呼吸,运转月汐教的法门,将自身气息压得与山石融为一体。
“那丫头的气息确实在这山里,错不了。”洞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正是那天为首的妖修,“只是昆仑那婆娘护得紧,硬闯怕是讨不到好。”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温和,却让璇儿莫名觉得发冷,“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见她。等那边的人动了手,我们再坐收渔利便是。”
“哼,你们昆仑的人就是这点好,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妖修嗤笑一声,“可别忘了,东西到手,我们说好的要分三成。”
“自然。”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要能拿到‘那件东西’,别说三成,五成也可商量。但若是出了岔子……”
后面的话渐渐低了下去,听不真切。
璇儿心惊,妖修竟然在和昆仑的人合作?他们嘴里的“那件东西”,指的是什么?是她身上的红珠子吗,还是。。月汐一直瞒着她的秘密?为什么这个世间如此复杂?
月汐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退走。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溶洞,直到走出很远,月汐才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说的‘那边的人’,是昆仑的哪一派?”璇儿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月汐望着溶洞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是想借着‘清除妖族余孽’的名义,巩固自己势力的人,也可能是想吞并青丘地界的人。”她顿了顿,补充道,“昆仑内部,有人想借你的事,削弱其他派系的力量,甚至。。。动摇掌教的位置。”
璇儿听得头晕,却抓住了关键:“所以他们想利用我挑起昆仑的争斗?”
“既是,也不是。”月汐的声音沉了些。
夜风顺着崖壁吹过来,带着寒意。
璇儿裹紧了身上的外袍,忽然觉得这凡山的宁静,像层薄冰,随时都会被山外的暗流撞碎。
回到竹楼时,月汐从书房的暗格里取出个紫檀木盒。盒子没打开,她只是摩挲着冰凉的盒面。“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璇儿看着她,忽然鼓起勇气问:“师父,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月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等你再长大些,我会告诉你的。”
又是这句话。
璇儿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她知道,师父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就像昆仑的那些权谋,像妖修的算计,像她身上藏着的秘密。
只是那天到来时,她和师父,还能像现在这样,守着这座竹楼吗?
窗外的风更紧了,璇儿望着远处昆仑的方向,云雾翻涌,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座藏在凡山里的竹楼,盯着楼里的她们。
而那枚刻在古松上的狐头印记,在夜色里,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