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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做炮灰白月光(17) 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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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暗,室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陆瑾舟自美梦中醒来时,光线昏蒙,他眼睫惺忪地颤了好几下,这才睁开眼来。
刚开机的大脑尚有些迟钝,他缓慢地坐起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茫然环顾四周。
这里是……江符家?
甫一意识到他所处的地方,昨晚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闪回。
他们先上了车,到了江符家,躺下,然后……
陆瑾舟攥紧了被子,眼睛瞬间瞪大,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涌。
昨晚,昨晚我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我跟江符表白了?!
我说……我喜欢他?!
我就这么说了?!
他满脸通红地抓起被子向后倒下,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心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剧烈颤动,溢出极致的羞赧和无法言说的兴奋。
那然后呢?
陆瑾舟停了下来,在被子里蹭了蹭发烫的脸颊。
江符他,听到了吗?
他有什么反应?
他闭上眼,呼吸放缓,心脏仍在狂跳。他在记忆里搜寻着,期待着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但无论他怎样翻找,都没有。
记忆停留在无边的黑暗中,陆瑾舟皱起眉,猛地坐起来,嘴唇微张,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我睡着了?”
“我就这么睡着了?”声音陡然拔高,他咬牙切齿地怒骂自己,“陆瑾舟,你怎么能睡得着啊?!”
陆瑾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中满是懊恼,心里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失落。目光飘忽间,忽然定在了一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解酒药。
刚有放缓的心跳又在下一瞬加快,他吞咽了一下,挪过去拿起了水杯。
水温恰当好处,似乎是人特意准备的。
温度顺着手指扩散,暖遍全身。陆瑾舟把药片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喝着水,思绪却一个隐秘的念头占据。
江符他,是不是……
会不会……
这个念头让他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迫切,他将空了的水杯放回床头柜,三下两下穿上被换下的外衣,蹬着鞋就往外跑。
手放在门把手上,仍有些紧张,他深呼吸了几下,才轻轻打开门。
隐隐约约有几句声音传来,顺着方向看去,就见江符正背对着他,在阳台打电话。
望着背影,陆瑾舟难得窘迫,在原地踌躇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上前。
走得近了,江符的声音也越发清晰。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许是雨声淅沥,落在陆瑾舟耳朵里,竟带了几分冷意。
他听见江符说:“他是你弟弟,那自然,也是我的弟弟。”
脚步一滞,细密的寒意猝然席卷而来,他生生僵在了那里。
他说……什么?
恍惚间,陆瑾舟终于想起了一个被他遗忘,也或许是被刻意忽略的事情。
江符,似乎只是把他当做弟弟,陆瑾宴的弟弟。
他方才的所有念头,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都只是……虚幻而美好的假想。
“喂?”电话那头,陆瑾宴又叫了几声,“江符?还在吗?”
身后的脚步从轻盈到僵滞,江符捏在叶片上的手松了力道,垂下眼,淡淡应了一句:“先这样,我还有事,晚点儿联系。”
挂断电话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面上没有丝毫异样,目光地落在陆瑾舟身上,若无其事地问道:“醒了?”
陆瑾舟站在几步外,与他隔了一道半开的阳台门,唇线紧绷,面色苍白。
“昨晚,我……”陆瑾舟开口,喉间发紧。他想低头,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但心头的劲让他直直望着江符,眼底翻涌着执拗。
“昨晚,我说我……”
江符打断了他,声音平稳:“昨晚,你醉了。”
陆瑾舟胡乱摇着头,双眼泛红,声音发哑而颤抖:“不是,我……”
他想说,
我记得我说了什么,不是醉话。
他想说,
我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他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可看着那人平静的双眼,喉间却被堵得厉害,话到了嘴边,竟连完整的句子都挤不出来,尽数化作细碎的哽咽。
眼眶越来越热,水汽在眼底打转。
江符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嗓音极轻,他说:“回去吧。”
陆瑾舟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话语中潜藏的拒绝顷刻抽干,肩膀微微垮下来,心口在发疼,呼吸滞涩。
他不想哭,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他慌忙别过脸,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江符没再看他,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明明很难过,陆瑾舟却依然强行扯了扯嘴角,沙哑着应了一声,才僵直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里。
一室沉寂。
江符靠在门上,仰头看向窗外。
窗外依旧阴雨绵绵,天空灰蒙蒙的。
最初在副本里四处游荡的那段时间,他曾经观察过许多人类,也曾与几个人类短暂的相识。
但最终,他们要么走向死亡,要么消失无踪,无一幸免。
然后,他就被副本赶了出来。理由嘛,说他破坏副本平衡。
渐渐地,江符远离了副本,远离了人类,守着残存的灵魂,沉沉睡去。
脱离了那方世界,他想着,若是普通的朋友,他还可以试着相处,在恰当的距离为自己留下些记忆。
可爱不同,爱意味着给予,意味着接纳,也意味着……责任。
共度一生啊……
这样炽热而沉重的情感,让他无端感到害怕,似乎再靠近些,就会被灼烧得粉身碎骨。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江符自嘲地想:
他并非人类,本体只是一株蒲公英而已。甚至于,别的蒲公英都会随风飘动,他却不会。即便是在他的副本里,那漫天的火海之中,也没有他的位置。
这样异类的他,也许生来就无归处,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不去贪恋,不去深交,就不会让人心伤。
3103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安慰道:【或许没那么糟呢?】
江符没有回答,视线凝在窗沿上,雨珠滴落,溅起小小的水花,像是谁人的眼泪。
真是一个……糟糕的天气。
……
“这日子真快过不下去了!”纪氏集团技术部,一名员工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哀嚎道。
坐在她身边的员工也是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闻言,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哈哈,谁家公司莫名其妙开始死抓考勤,迟到一秒就扣钱,报销个单子还得一个月起步,原来是我家公司啊,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突然开始癫狂大笑,周围的人见怪不怪,神情麻木。
另一个员工拉了她一下,叹气道:“行了,公司最近有变动,也正常。”
陈翼和林耳离职后,纪樘就把相关工作移交给了别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们这些底下的人是遭了殃。
“正常个鬼啊!”一个员工没忍住骂了一句。
对于她们这种技术型员工,昼夜颠倒也是常有的事情,原来的领导好歹还会体恤下属,现在可倒好,逼着她们加班到深夜,又不许她们迟到,还美其名曰节省开支,砍了不少预算,变着法子地压榨,这谁能受得了。
“赵姐,你这是……”一名员工抬头,就见部门的一名老员工正在收拾东西。
赵姐苦笑着道:“我年纪大了,公司的意思是,让我主动离开。”
“我……我也准备离职了。”又有一名员工弱弱举手,小声道。
悲哀在蔓延。
即便有人在心里不屑一顾,祈祷着她们尽快离开,给其他人腾位置,但在这种情况下,倒也不敢大声嚷嚷。
最近离职的,其实也不止他们部门的这两个,其他部门亦是走了不少人,或是主动,或是被动。人事不断更替,风雨已至。
另一处办公室内,云昭面露讽刺:“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啊。”
对面的人长叹一声,感慨道:“这样下去,注定走不远。”
是先前参与海市招标会的纪氏集团代表,张代表。
自海市回来后,他对他们这位纪总也是生了些不满。他的老师,陈翼因为这个被撤职,让他的这种不满更加强烈。紧接着,罗纪这个最大的子公司出事,风波四起,纪氏集团股市动荡,强烈的不安感让他恐惧,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的这位纪总,行事实在是过于激进。
一旦有了想法,越是顺着这个方向去找,他越是胆战心惊。
最终,他选择了和江符合作,将云昭安排进了公司,想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安排一个人进公司,在这个人员变动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
起初见到云昭时,他很震惊。他曾经见过纪昭,彼时的他还没有达到现在这个职位,但听闻了她的遭遇,也曾惋惜过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却落得那般境地。
纪樘的手段过于狠厉,让所有人畏惧的同时强行压抑住本能,生活在岌岌可危之中,没有人愿意与一个刽子手为伍,生怕哪一天,这刀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而现在,高层领导变动,公司员工慌乱,纪氏集团面临多重压力,外界舆论不断,各家公司虎视眈眈,那些本就贪婪重利的人敏锐地嗅到了危机,终于在纪樘忙着应敌,焦头烂额之际,向内露出了爪牙。
纪樘就算要下手,也得考虑这背后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毕竟,他总不能杀了所有人。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给那些离职的人另一个机会,然后,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