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总想标记我》337850

5、第 5 章

　　保姆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是流光溢彩却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江述白指尖残留的、不属于自己的、属于Alpha信息素的凛冽触感，如同跗骨之蛆，混着他自己信息素里那股陌生的、焦躁的余韵，在密闭的车厢内无声发酵。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回到下榻的酒店顶层套房，确认助理离开后，反锁了房门，径直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氤氲的水汽暂时模糊了镜面，也试图洗去皮肤上那不存在的、却顽固残留的触感与气息。他挤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气味冷冽的沐浴露，用力揉搓着后颈那片皮肤，直到那里微微发红，传来刺痛。
　　可没用。
　　水流声里，他仿佛又听见了傅珩那沉冷的嗓音，看见了他灰蓝色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审视。还有……镜子里，自己那副被彻底压制、尾巴却……不争气地缠上对方的狼狈模样。
　　“该死！”江述白一拳捶在湿滑的瓷砖墙上，闷响被水声吞没。他猛地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裹住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水滴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
　　不对劲。
　　不仅仅是愤怒和屈辱。身体深处有种陌生的、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某种弦被拨动后迟迟不肯平息的震颤。腺体在沐浴后依旧微微发热，那热度不灼人，却顽固地存在着。更让他心惊的是，即使在独处的、没有任何外界Alpha信息素干扰的空间里，他雪豹Omega的本能似乎也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低度活跃的戒备状态。尾巴不受控制地微微摆动，不是放松，而是像在空气中搜寻、试探着什么。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傅珩手指的力度，指腹的薄茧，还有那瞬间几乎要烙进腺体的、属于顶级Alpha的绝对掌控感……
　　江述白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这影响了他的状态，甚至开始干扰他的判断。他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是傅珩信息素攻击的后遗症？还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抑制剂需要调整？
　　犹豫再三，他走到客厅，拿起私人手机，避开助理和公司，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加密号码。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是一个温和但专业的中年男声。
　　“陈医生，”江述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刻意维持着平静，“我需要做一个紧急的、全面的信息素及生理状态评估。对，现在。地点要绝对保密。还有……我需要一份对方演员，傅珩，他的基础、非隐私范围的信息素谱系分析，如果可能的话。我知道这不合规，但……我怀疑他的信息素对我造成了某种持续性应激影响。”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琥珀色的瞳孔里沉淀着冰冷的焦虑与一丝倔强的不安。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由傅珩那家伙的信息素继续这样无形地影响他。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头，某栋安保严密的私人公寓顶层。
　　傅珩也刚刚结束了一次视频通话。屏幕另一端，是他长期合作、信誉极佳的信息素专科医生，王医生。
　　“傅先生，根据你描述的片场情况，以及你自身感知到的信息素波动和……控制难度增加，”视频里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强烈建议你尽快进行一次深入的信息素匹配度筛查，以及应激水平检测。尤其是当对方是一位信息素同样强大且属性可能存在特殊关联的Omega时。你提到的‘短暂失控感’和‘事后残留牵引’，在顶级Alpha中并不常见，除非遇到了匹配度极高的信息素源。”
　　傅珩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匹配度？”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的。虽然现代社会淡化强调这个，但生理基础依然存在。极高的信息素匹配度，意味着双方的信息素会像磁石一样产生远超寻常的吸引与共鸣，同时也可能带来更强烈的对抗与刺激。这在高强度、近距离的戏剧冲突情境下，极易诱发本能层面的过激反应，甚至干扰理性判断。”王医生语气谨慎，“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性。我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包括你接触那位Omega演员时的具体生理指标波动，最好能有对方的基础谱系进行比对分析。”
　　“对方的信息素谱系，非隐私部分，能弄到吗？”傅珩问得直接。
　　王医生沉吟了一下：“正规渠道需要对方同意。但如果是出于医疗评估和预防应激伤害的目的，且不涉及核心隐私，通过一些特殊医疗协作渠道……或许可以尝试申请匿名比对。不过，傅先生，我必须提醒你，即便匹配度高，也并不意味着……”
　　“我知道。”傅珩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安排检测吧。尽快。还有比对申请。”
　　“好的。我这边立刻准备。检测地点我会安排在最保密的分部。时间定在明天下午收工后如何？”
　　“可以。”
　　通话结束。傅珩坐在宽敞却冷清的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烈酒，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缓慢的痕迹。
　　匹配度？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向来冷静无波的心绪里，激起了细微却难以忽略的涟漪。他想起扣住江述白后颈时，对方皮肤下腺体那异常剧烈的搏动，想起那冰冷镜面上骤然晕开的绯红，想起那柔软蓬松、却充满力量缠上他腰身的尾巴……
　　还有，自己那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标记与占有的狂暴冲动。
　　那不是演戏。那甚至不完全是愤怒或压制。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吸引，来自血脉深处，来自信息素最本质的呼唤。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簇被点燃的、幽暗的火苗。
　　第二天下午，拍摄间隙。
　　江述白以身体不适需要详细检查为由，向导演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导演看了看他比平时更显苍白的脸色（部分是妆容效果，部分是真切的疲惫和焦虑），没多问，爽快批了假，只叮嘱他好好休息。
　　傅珩则在另一场戏结束后，以“有个重要的私人医疗预约”为由，同样短暂离开了片场。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乘坐不起眼的车辆，驶向城市中不同的方向，最终却分别进入了同一家顶级私立医疗集团旗下，位于不同城区、但内部系统高度联通的两个保密性极强的分部。
　　江述白在陈医生的安排下，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检测。血液采样，腺体应激反应测试，信息素浓度与波动图谱记录，生理指标监控……他甚至被要求在一个特殊的信息素感应舱内，接触了数种经过严格控制的、模拟不同属性的Alpha信息素样本（当然是完全匿名和安全的），以观察他信息素的反应模式。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江述白配合着，脸色始终冰冷，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偶尔轻颤的睫毛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讨厌这种将身体最隐秘的反应置于仪器监控下的感觉，尤其当这一切的起因，都指向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傅珩。
　　另一边的分部，傅珩的检测流程大同小异，只是更侧重于Alpha信息素的稳定性、控制力评估，以及在高强度Omega信息素刺激下的潜在应激反应。
　　检测数据被实时加密传输到医疗集团的核心分析中枢。高级算法开始运转，比对海量的匿名信息素谱系数据库，分析生理指标的异常关联。
　　等待结果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两人而言，却仿佛被拉长。
　　江述白坐在陈医生简洁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陈医生看着面前平板电脑上陆续传回的分析简报，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而……诧异。
　　“江先生，”陈医生抬起头，看向江述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您的检测结果显示，您的信息素处于一种高度活跃和不稳定状态，这确实与近期接触高强度、高适配性Alpha信息素刺激有关。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通过安全渠道，匿名比对了您提供的、那位傅珩先生的基础信息素谱系特征（非完整隐私核心数据）。初步的交叉分析显示……”
　　江述白的心提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医生。
　　“显示什么？”
　　陈医生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您与傅珩先生的信息素匹配度……初步估算，可能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值。”
　　江述白的指尖瞬间冰凉。
　　“惊人？是多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根据现有数据的模型推算，保守估计，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甚至可能……”陈医生声音压低，“接近或达到理论上的极值区间。”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江述白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娱乐圈不是没有炒作过“信息素匹配度”的噱头，但那大多是宣传手段，实际数值能过百分之七十已经算很有话题性。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那几乎是传说中的“命定之番”才可能出现的概率！这意味着他们的信息素在生理层面上，存在着近乎完美的互补与吸引，同时，也意味着一旦冲突，其对抗性和相互影响的程度，也将呈几何级数放大。
　　难怪……难怪傅珩的信息素对他影响如此剧烈！难怪他会失控！难怪他的尾巴会……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被命运嘲弄的愤怒席卷了他。他江述白，堂堂顶流雪豹Omega，竟然和那个野蛮、傲慢、处处与他作对的灰狼Alpha傅珩，有着近乎完美的信息素匹配度？
　　开什么玩笑！
　　“这不可能！”他霍然起身，带倒了手边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你们的检测一定有误！或者数据被污染了！重新测！我要最权威的机构，最严格的流程！”
　　陈医生理解他的激动，安抚道：“江先生，请您冷静。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数据来自集团最核心的分析系统，误差率低于万分之一。而且，这仅仅是基于非核心数据的初步推算，并非最终绝对的‘匹配度认证’。但它的指示意义非常明确——您近期所有的生理异常、情绪波动、甚至……一些本能层面的反应，都极有可能源于此。”
　　本能层面的反应……
　　江述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后，尾尖的毛都炸开了。他想起了化妆镜前那一幕，想起了尾巴不受控制的缠绕。
　　耻辱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将他淹没。
　　同一时间，傅珩也拿到了他的分析简报。
　　王医生的表情同样震惊而凝重：“傅先生，您的信息素控制力出现了罕见的波动迹象，这与接触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导致的深层本能被激活有关。初步匿名比对结果显示，您与那位江述白先生的信息素匹配度……预估极高，很可能突破百分之九十五的阈值。”
　　傅珩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数据报告。只有他灰蓝色眼眸深处，骤然翻涌起的、几乎要冲破冰层的骇浪，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极值区间。
　　命定之番的概率。
　　所有之前的异常——那超乎寻常的吸引力，那难以抑制的掌控欲，那失控边缘的狂暴，以及事后那挥之不去的、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感觉——都有了冰冷而确凿的生理学解释。
　　不是他控制力下降。
　　不是江述白演技多高超或多惹人厌。
　　是他们的信息素，在基因的层面，就写着彼此吸引与对抗的密码。
　　这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他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世界。荒谬，讽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法抗拒的真实。
　　王医生还在说着注意事项，建议进行更深度的协同评估，建议在拍摄期间采取更严格的信息素隔离措施，建议……
　　傅珩却有些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江述白被他按在镜面上时，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的冰冷火焰，是那纤细脖颈后剧烈跳动的腺体，是那柔软蓬松、却紧紧缠住他腰身的雪豹尾巴……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不仅仅是愤怒和对抗。
　　那是匹配度极高的信息素，在近距离碰撞下，引发的、最原始的本能交响。
　　傅珩缓缓站起身，对王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具体报告和后续建议，发我加密邮箱。”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但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却仿佛沉淀了下去，化作更幽暗、更难以捉摸的深海。
　　分别拿到结果的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回到了片场。剩下的戏份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暗流汹涌的氛围中完成。他们不再有直接的激烈冲突，甚至连眼神对视都极少。但片场的工作人员都能感觉到，那两人之间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比之前明目张胆的对抗更让人喘不过气。
　　江述白全程冷着脸，演技无可挑剔，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的尾巴紧紧贴着身体，纹丝不动，仿佛用尽了全部意志力在控制它。
　　傅珩则更加沉默，灰蓝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深不见底。他完美地完成了所有戏份，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精准到位，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缺乏温度的完美。
　　收工时，夜幕再次降临。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保姆车，中间隔着忙碌收拾器材的人群，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
　　江述白拉开车门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似乎想回头看一眼，但最终，只是用力拉开门，弯腰钻了进去，尾巴在车门关闭前，飞快地收了进去。
　　傅珩则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亮起尾灯，缓缓驶离。夜风吹起他银灰色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的灰蓝色眼睛。
　　他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缓缓张开，又慢慢握紧。
　　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个冰冷的数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门。
　　门后，是本能汹涌的黑暗，也是……命运纠缠的微光。
　　戏，还在继续。而戏外，由匹配度点燃的引线，已然嘶嘶作响，指向不可预测的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