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一个春天》汤小右

2、班长夫人

　　四人面面相觑时，陈优优指尖攥着手机递向方婵，声音里裹着急意：“快接！班长向来没耐心，你忘了上次他等三分钟就走了？！”

　　“啊！对！”方婵猛地回神，指尖慌乱点下“同意”，指尖还在发颤就按了免提。

　　“喂，班……班长，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尾音不自觉飘着怯意。

　　“我在你宿舍楼下，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赵宇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冬日户外特有的清冽。

　　话还没听完，方婵已经攥着手机往阳台冲，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也浑然不觉——身后陈优优“小婵，穿鞋！”的喊声，全被她落在了屋里。

　　阳台风大，卷着细碎的雪花扑在脸上。方婵往下望，就见赵宇苏站在雪地里：黑色大衣裹着挺拔的身形，白色围巾绕着脖颈，下半张脸藏在同色口罩后，只露出眼睛。周围围了些驻足的女生，手机镜头悄悄对着他，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发顶，又轻轻融成一点湿痕。

　　方婵看得发怔，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而赵宇苏的目光，正穿过人群，稳稳落在她身上，像有磁石似的，牢牢吸住了她的视线。钱真真悄悄走过来，把棉拖放在她脚边，轻声说：“穿上吧，冻脚。”

　　“方婵，下来。”

　　手机里突然传来赵宇苏的声音，磁性里裹着暖意，像他就站在阳台外，俯身贴着她耳边说话。方婵猛地回神，忙应：“马上！”

　　挂了电话跑回屋，屋子里已经忙开了：钱真真从衣柜里翻出白色大衣和浅蓝牛仔裤，指尖理着衣摆说“这件显气质”；孙秀秀拿着卷发棒，小心地给她烫着发尾，“微卷显温柔”；陈优优则打开珍藏的化妆盒，用指腹蘸了点浅粉色腮红，轻轻扫在她脸颊，“淡点才显清纯”。

　　二十分钟后，方婵站在宿舍楼下时，雪花还在飘。赵宇苏迎上来，抬手解下自己的围巾——带着他体温的白色织物，轻轻绕在她脖子上，边角还蹭到了她的耳垂，痒得她缩了缩脖子。周围瞬间响起细碎的快门声，方婵的脸一下子热了。

　　赵宇苏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这里人多，我们去安静点的地方。”

　　方婵点头，任由他牵着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莫名熟悉，像在某个梦里见过无数次，可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画面。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和他十指相扣——赵宇苏的脚步顿了顿，方婵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又升了些，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校外的咖啡馆暖融融的，推门时还能闻到浓郁的奶咖香。赵宇苏熟稔地走到吧台：“两杯热厚乳拿铁，一杯全糖，一杯半糖。”

　　方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眨眼：“你也喜欢全糖的厚乳拿铁？”

　　赵宇苏回头时，眼底晃过一丝恍惚——好像看见两年前的方婵，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马尾，站在高中校门口的奶茶店前，也是这样睁着圆眼睛问他：“你也喜欢厚乳拿铁吗？”

　　他的眼眶悄悄红了，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哽咽：“喜欢，很喜欢。”

　　“我就说嘛！”方婵一下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跟小优她们安利，她们总说太甜，根本不懂全糖的香！”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赵宇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溺出水。

　　直到话都说完了，方婵才发现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连忙低下头，小口啜着咖啡，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那个……班长，我想起来元旦晚上的事了。”

　　赵宇苏双手抱臂，指尖轻轻敲着手臂，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哦？想起来了？”

　　方婵狠狠点头，耳朵尖都红了。

　　“那……想好怎么对我负责了吗？”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砸得方婵猛地抬头，咖啡呛进喉咙，止不住地咳嗽。赵宇苏连忙起身，绕到她身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头微蹙：“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方婵摆着手，缓过气后，抬头看着他，表情格外认真：“你想我怎么负责？”

　　“你确定？”赵宇苏的声音轻了些，眼底藏着期待。

　　“嗯。”方婵抬手按在胸口，“虽然记不太清细节，但这里告诉我，该负责。”

　　那一刻，赵宇苏忽然鼻酸——记忆会忘记一个人，但心不会。他转身走到吧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蓝色玫瑰花束，走到方婵面前，指尖微微发颤：“谈恋爱该从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方婵，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我愿意。”方婵几乎没有犹豫，双手接过花束，蓝色的花瓣蹭过她的指尖，软乎乎的。赵宇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两个人看着彼此，笑得格外甜。

　　——203女生寝室内，钱真真握着手机，眼眶红红的。赵宇苏刚更新的朋友圈，配文是“你是十七岁的喜欢，也是七十岁的最爱”，下面的照片里，方婵抱着蓝色玫瑰，比着剪刀手笑，赵宇苏的侧脸对着她，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班长这一官宣，校园网首页都炸了。”陈优优窝在孙秀秀的床上，刷着手机感叹，“不知道多少女生要伤心了。”

　　“开学到现在，他拒绝了多少表白啊。”孙秀秀放下手里的书，也凑了过来，“之前大家都以为他眼光高，看不上谁，没想到最后被小婵拿下了。”

　　“那是！我们小婵多好！”陈优优一脸骄傲，只有钱真真没说话，戴着没开音乐的耳机，静静听着她们聊天。

　　晚上方婵回来时，脸上还带着娇羞的红。陈优优第一个凑上去：“班长夫人回来啦！”

　　方婵把书桌上的笔筒清空，小心翼翼地把蓝色玫瑰插进去，摆在窗边——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光。

　　“今天约会开心吗？”孙秀秀像个知心姐姐，轻声问。

　　方婵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开心，超级开心！”

　　“刚开始谈恋爱要矜持点。”陈优优拉着她的手，语气认真，“不到毕业，别随便把自己交出去，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方婵笑着点头：“知道啦！”那天晚上，三个单身室友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恋爱注意事项，方婵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手机震了震，是赵宇苏发来的“晚安”，后面还跟了个星星表情。方婵看着消息，又看了看身边叽叽喳喳的室友，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被装满了幸福。

　　和赵宇苏在一起的第二天，方婵刚走出宿舍，就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有好奇的，有不可思议的，还有些带着嫉妒。有人在背后小声说“她怎么配得上班长”，话音刚落，陈优优就回头瞪了过去：“配不配得上，轮得到你们说？”孙秀秀也皱着眉，语气冷了些：“说话注意点。”钱真真没说话，却往方婵身边靠了靠，用行动护着她。

　　方婵忽然想起以前——那时候也有人这样议论她，可她身后空无一人，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而现在，她的身边有了朋友，有了可以依靠的人。陈优优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别理她们，有我们呢。”

　　到教学楼楼下时，赵宇苏已经在等了。他快步走过来，轻轻把方婵揽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脖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委屈：“我好想你。”

　　方婵的脖子被他的呼吸吹得发痒，心里也软乎乎的：“我也是。”

　　陈优优连忙拉着钱真真和孙秀秀往教室走，还不忘回头挤了个鬼脸。赵宇苏拉着方婵走进教室时，班里瞬间响起起哄声，方婵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像个害羞的小媳妇。

　　赵宇苏去班主任办公室的功夫，有同学拿着作业本围了过来：“班长夫人，拜托了，帮我们跟班长说说，作业能不能松点？”作业本堆在方婵面前，像座小山。她正左右为难，赵宇苏就回来了。

　　“别想着找方婵放水。”他走过来，把方婵面前的作业本推开，语气认真，“作业标准可以适当降低，但谁要是为难方婵，或者让她做不愿意做的事，你们的作业就按我的标准来。”

　　同学们瞬间散了，小声嘀咕着：“按班长的标准，那不是要熬夜吗？”“他的作业每次都能当范文，根本比不了。”

　　赵宇苏看着大家，语气软了些：“班主任让我负责作业，我得尽到责任。我们专业难，平常得认真点。学业上，我对大家一视同仁，包括方婵。但其他方面，方婵在我这里永远是例外。”

　　教室里又响起起哄声，方婵看着赵宇苏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像被温水浸过。从那以后，班里人都叫她“班长夫人”，方婵听着，心里甜甜的——就像喜欢赵宇苏一样，喜欢这个称呼。

　　除夕前一天，方婵回了家。小时候总盼着过年，盼着一家人团聚，盼着贴对联、吃年夜饭、放烟花。凌晨五点，天还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鞭炮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寂静，把年味唤醒。

　　方婵还在睡，屋外已经忙开了。方爸爸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毛笔，在红纸上写对联，墨汁的清香飘在屋里。方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蒸包子的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裹着面香。

　　“爸，写好的对联我晾院子里去。”方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生怕吵醒方婵。

　　“轻点声。”方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勺子，“婵婵昨晚跟朋友聊天到很晚，让她多睡会儿。”

　　“姐还没醒啊？”方鸣拿着对联，小声问。

　　“她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方爸爸放下毛笔，看着方婵的房门，眼神里带着心疼。方鸣也沉默了，手里的对联捏得紧了些。

　　方婵醒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照了进来。她拿起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陈优优的“婵儿，新年快乐！”，孙秀秀的“小婵，新年快乐！”，钱真真的“婵婵，新年快乐！”，最上面是赵宇苏的置顶消息：“方婵，新年快乐！还有，我很想你。”

　　方婵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后根，穿着哆啦A梦的蓝色睡衣，蓬着头就走出了房门。

　　方爸爸还在写对联，笔尖在红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方妈妈在厨房蒸花糕，案板上摆着做好的丸子、包子，堆得像小山；方鸣拿着透明胶布，正踮着脚贴对联，胶带没粘牢，对联往下滑了点——方婵连忙走过去，伸手扶住：“我帮你。”

　　“姐，你醒了？”方鸣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开心。

　　方婵扶着对联，上下打量他：“才四个月没见，你怎么长这么高了？都快比我高一个头了。”

　　方鸣的笑容僵了僵，挠了挠脖子：“青春期嘛，长得快。”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郁闷——明明才四个月，姐怎么像过了很久似的？他偷偷看了眼方婵，心里又沉了沉：姐的病情，好像又重了。

　　贴完对联，姐弟俩溜进厨房。方鸣从蒸笼里拿出一个豆沙包，递到方婵手里：“姐，你最爱吃的。”方婵咬了一口，豆沙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笑着把方鸣偷吃的样子拍了下来，发给了赵宇苏。

　　赵宇苏正和妈妈包饺子，面粉沾在他的指尖。手机一响，他立马拿起来，看到照片时，忍不住笑了——方鸣鼓着腮帮子，手里还攥着半个豆沙包，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阿宇，有喜欢的女孩了？”赵妈妈看着他的样子，温柔地问。她好久没见赵宇苏这么笑了，以前他总是闷闷的，话很少。

　　“嗯。”赵宇苏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她叫方婵，方向的方，婵鸣的婵。我喜欢她三年了。”

　　赵妈妈的眼眶悄悄红了，手里的饺子捏得更紧了些。母子俩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赵宇苏说着方婵的小事——她喜欢全糖厚乳拿铁，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她有时候会忘事……话好像永远说不完。赵妈妈看着他，忽然觉得，儿子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开朗的少年。

　　方婵拿着手机，和赵宇苏聊着天，时不时笑出声。方鸣看着她，忽然说：“姐，你以前不太喜欢跟别人分享日常的。”

　　方婵愣了愣，疑惑地看着他：“我以前不喜欢吗？”

　　“可能是我记错了。”方鸣连忙转移话题，“姐，一会儿放鞭炮，我保护你。”

　　夜幕降临时，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方鸣拿着香，小心翼翼地点燃鞭炮的引线，然后拉着方婵往回跑，还不忘用手捂住她的耳朵：“别怕，有我呢。”

　　年夜饭很丰盛，桌子上摆满了菜——有方婵爱吃的糖醋排骨，有方鸣喜欢的可乐鸡翅，还有方爸爸爱喝的酒。吃完饭后，大人们凑在一起搓麻将，方鸣则拉着方婵往外走，手里拎着一大袋烟花：“姐，我给你买了好多烟花，咱们去放。”

　　那些烟花，是方鸣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的。他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只希望家人平安，希望姐姐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开心。

　　烟花在夜空绽放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金色的火花在空中散开，像秋日的金丝菊，妖娆又绚烂。方婵拿着手机，拨通了赵宇苏的视频电话。

　　“阿苏，你看！我们家的烟花，漂亮吗？”她把镜头转向夜空，声音里满是雀跃。

　　赵宇苏站在天台上，头顶是黑漆漆的夜空。他看着屏幕里的烟花，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市区不让放烟花，看不到这么美的。”

　　“那我给你多看会儿。”方婵举着手机，跟着烟花的方向移动。烟火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赵宇苏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就算不在同一个地方，能看着她开心，就很好。

　　青春就像这场烟花，美得让人窒息，却也短暂得让人珍惜。方婵看着夜空里的烟花，又看了看视频里的赵宇苏，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喜欢的人、在意的人，就算时光短暂，也足够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