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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重新开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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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隆重而素洁的豆腐饭后,解秽除煞,一切重归于旧。
修葺一新的糕铺赶在大雪这一日重新开业。
万顺意想着京城才历了一场劫难,客流应当要少上许多,可万万没想到这客流竟比之前还要多些。
上午刚过半,摆在外头的红糖姜汁米糕和苕丝酥都卖光了。
此时又飘了几片雪花下来,几个客人见要等许久,说了一句明日再来罢就走了。
万顺意捶了捶发酸的腿,撑着桌面坐了下来。
江遂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了。
他虽伤着但已经能走动,这几日就帮着跑跑腿。
今早万顺意让他去悲田坊送了苕丝酥。
“怎么才回来?”万顺意将手边的热茶端给他。
江遂的风领拉得极高,已经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清凌凌的眼。
他将风领拉下,露出微红的下半张脸,才接过茶喝了一口。
“小娘子不是让我留意一个叫做米四的乞丐吗?”
“找着了?”万顺意这几日一直没见着米四上门,心里急得不行。
“在悲田坊遇到了一个和他相熟的乞丐。那乞丐说他没有事,只是这些日子忙才没有出来。”
万顺意心口大石落地。
要是米四真有个什么,她真得愧疚死。
江遂拿出手帕擦了擦下巴上的汗。
“那人,很有趣。”
“确实。”万顺意见他满下巴的汗,忍不住问道,“是很冷吗?”
“不冷,刚刚好,今年冬日不是太冷。”
万顺意伸手把他的风领往下拉了拉。
“那你还把风领拉那么高?不热吗?”
江遂抚了抚领口,下意识掩了掩。
“你……不会是为了遮脸吧?”万顺意歪头看着他。
江遂点点头,并未解释缘由。
万顺意暗自想着,应当是之前他的外貌给自己带来了麻烦才这般后怕。
“咳咳,这也没什么,冬日风大……”她努力帮他找理由,“风会把脸刮坏。”
“小娘子!糕做好了!”宋喜娘的声音简直是及时雨。
万顺意立即断了话题,侧身让开。
宋喜娘将新做的糕和糖放在桌案上,招呼着江遂。
“江小郎回来了!”
“是,宋姨。”江遂面色如常,“厨房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厨房都忙完了,你歇着吧。”宋喜娘关切道,“你伤还没好,别累着了。”
“没事,我去后面扫扫地。”
万顺意一把拉住他。
“江舒!吃点东西再去。”
她拿起一块糕往他手里塞。
江遂摊手:“我刚回来,手还脏着。”
万顺意拿了一张油纸垫着递给他。
“快吃,你今早都没吃几口。”
在对方直直的视线中,江遂一口一口吃掉了米糕。
红糖甜蜜姜汁暖乎,吃完整个人都十分充盈。
万顺意这才放了人,自己捻了一块苕丝酥嚼着。
宋喜娘回头瞧了一眼身后,江遂已经进了后院。
她这才说道:“小娘子,你怎么老是直呼江小郎的名儿啊?”
万顺意一愣,被苕丝酥哽了一下。
她连忙喝了一口茶顺了顺。
这她还真没注意。
这个时代直呼其名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她也早习惯叫旁人郎君娘子,但怎么遇到江舒就直呼其名了呢?
“我……”她拍了一下脑袋,“得亏你提醒我。”
虽说江舒是打工的,但自己也不能不尊重人。
“小娘子也别太懊恼,江小郎性子好,不会计较的。” 宋喜娘拍了拍她的背转身回了后头。
万顺意摆摆手,却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得把口改过来。
“店家?店家?”两声轻呼在头顶响起。
万顺意一下回过神,一下站起身来。
来者是一个年轻的和尚。
和尚头脸都圆圆的,笑眯眯说道:“店家,贫僧来买些糕点。”
万顺意连忙摆出笑脸。
“今儿有红糖姜汁馅儿的米糕和苕丝酥,都是素的,小师傅是都要来点儿吗?”
米糕白乎乎,苕丝酥金灿灿,上面还撒着芝麻,一看就知道很酥很酥……
和尚喉咙上下动了动。
“都包起来吧。”
“啊?”万顺意喜欢钱但绝不做坑人生意,“小师傅,苕丝酥还好说,经得放,这米糕最多放三日。您若是吃不完会坏的。”
这一堆米糕足足有五十块,苕丝酥也有三斤。
他就是放开手吃也不可能吃的完呀!
和尚解释道:“店家误会了。贫僧是奉主持的令来为全寺采购的。”他的双颊红了红,声音也小了下去,“前几日,店家做的豆席很是不错,师兄弟们都很喜欢。听说小娘子在这里有糕铺,才特意让我来买些吃食回去。”
“原是普渡寺的师傅!”万顺意立即给他将糕糖打包好,给了他一个最优惠的价。
付了钱,和尚道了谢,脚下却并未动。
他看了一眼左右探头道:“店家可还有豆乳馒头和豆腐羹售卖吗?”
万顺意这才明了这和尚的目的。
他是以为那豆宴上的菜都会卖呢。
“承蒙师傅们喜欢,但小店平日里只卖糕和小食。”
她前几日听丁白凤说过,这次屠城能如此快结束,全靠普渡寺的主持出面劝了张妄。
对普渡寺,她是感激又尊重。
“不过,这几样菜都很好做,小师傅不如先进来坐着等一等,我将方子写给你。”
和尚连连推辞。
“不可不可,怎能占店家便宜。”他说完快速行了一礼便要溜。
可这软性子的和尚哪里坳得过万顺意?
万顺意直接将人拽了进来,按着坐下。
“小师傅要是不受,我这心里才是过意不去!就当是我给贵寺添了香油钱?”
和尚听这话有理,又身负重托,只得红着脸受了。
见他答应,万顺意回了后院准备找笔墨将方子写下来。
一掀帘子,她便见着拿着笔墨在写东西的江舒。
“江……”她咬了咬舌头,“江小郎!”
江遂倏地抬起头,眉尾轻挑了一下。
“小娘子……有何事?”
万顺意将方才的事告知给他。
“你顺道帮我写写呗。”她走近一看,江舒手边放着一本书,手下正在抄着,那字迹并不算好看,但工整标准得像是现代的印刷体似的,“你在抄书?”
“左右无事,还能换些银钱。”江遂取来两张纸,“小娘子说吧,我来写。”
将方子赠给了和尚,万顺意将人送出小街,才转身回铺子准备关门。
她将门板上起,拿了帕子擦着桌子。
“卖完了?”清润的男声像是在耳边,碎铃铃的。
万顺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都麻酥酥的。
不公平的女娲娘娘!人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还那么好听!为什么捏她的时候就不给这些高配置?
“那位小师傅把剩下的都给买了。”
江遂走到她身边,停下,扯过她手里的帕子。
“我来吧。”
万顺意向旁边挪了一步。
江遂手下顿了顿。
桌子被他几下擦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放糕的木板,转身正对着她。
“小娘子。”
明明对方一脸正直,但这声音就像是带着钩子。
万顺意无比庆幸本朝不能直呼其名的习俗。
不然她一定会脸红!
“咳咳,什么事?”
江遂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所剩不多的光线挡住。
“今日为何忽然换了称呼?”
“啊?”
“小娘子平日里都是叫我名字的,方才却……嗯~很客气。”
万顺意没想到他如此敏锐。
“之前是我不太习惯,老连名带姓叫你,你别介意啊。”
原是为了这个?
“无碍,小娘子习惯如何称呼就如何称呼,都是虚礼。”江遂微微一笑,语调轻扬,“听小娘子叫我江郎君我反而觉得不太习惯呢。”
万顺意也很不习惯!
“可这样……不太好吧,别人听了会认为……”
江遂忽的俯身,声音在她的耳边直挠。
“以后,没其他人在的时候你就叫我的名字吧。”
万顺意脑子一片空白,点了点头。
……
小雪腌菜,大雪腌肉。
今年和往常一样,万顺意准备腌些腊肉鸡鱼和猪头肉。
歇了午觉后,洗净的肉已经晾干,万顺意进了厨房将备好的盐巴香料花椒炒了炒,倒在石臼里。
剩下的活杨茂一个人干了,舂料,抹料,放入缸里用石头压着。
接下来腌个两三日,拿出来挂个半月就行了。
至于过年要吃的香肠,京城的天气干,几日就能晾干,万顺意打算过些日子再做。
她此时正坐在小厅里,探着头朝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内满是酱油盐香料花椒混出的咸香味,还有点白酒的辣。
“闻着这个味道就感觉要过年了!”
话音刚落,才停了一会儿的雪又飘了下来,风呼呼的响。
她招手叫三人快进屋里来,自己则转身拿了个小炭炉出来放在桌上,生了炭火,放了一张烤网。
江遂提着茶壶走进门,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万顺意拍了拍茶叶罐。
“是我先看见你在外头的树上搜集雪。”
心有灵犀的不止二人,后来一步的宋喜娘和杨茂亦是如此。
二人在端来了一小筐橘子板栗和一碟苕丝酥。
万顺意笑了。
“这便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四人绕炉而坐,一边喝着茶一边干着自己的事,偶尔胡乱聊几句。
“怎么没见陈状师上门?”宋喜娘还挺喜欢那个走路像螃蟹的小状师。
万顺意咔嚓一口苕酥。
“她呀,那日我去她家找过,说是受了伤,住在她师兄家里养着。”
“李四郎呢?他这几日都没见着人。”
“我也不清楚,上次他卖盐给我的时候就说让我多买些,说是这段时日家里会有些事,不能常来。”
“这个李四郎,总是神神秘秘的。”
天色渐暗,雪也停了。
万顺意见江遂还在抄,探身去看。
“你在抄那本书呀?”
笔触正停在一个“并”字上。
往上看,写的是“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江遂放下笔,视线转在她的面孔上。
“胡说八道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