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罪魁祸首 。 ...
-
田氏？
不，母亲说过，田氏正在联合世家准备起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毒害皇嗣无异于打草惊蛇，对田氏没有好处。
其他世家？
可除了与田氏结盟的那几家，其余世家与姜氏并无深仇大恨，何必要置她于死地？
更何况还搭上一个皇嗣，萧裴若死在她这里，她姜令枝连同背后的姜氏，都会被拖下水。
一箭双雕，确是妙计。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令枝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出神。
那点不对劲的念头像一条滑腻的鱼，在脑海中游来游去，每每快要抓住时，又从指缝间溜走。
脑袋昏昏沉沉，病中的虚弱让她的思绪格外迟钝，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最后，她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她本以为这案子要查上两三天。
却不想，第二日傍晚，结果便出来了。
萧鸢手下的能人确实不少。
那些刑侦高手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从桂花糕的来历，到接触过食盒的人，再到行宫中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最后，查到了巴西谯氏头上。
巴西谯氏，立足蜀地北部险塞，以朱砂、生漆与织锦贸易起家，是当地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他们送入萧氏后宫的女儿，是淑仪谯凝雁，此番秋猎同样伴驾在侧。
而桂花糕里掺入的毒——一种名为“鹤顶红”的剧毒，便是从谯淑仪的住处搜出来的。
只是，查到谯淑仪头上时，她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根白绫悬于梁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
伺候她的几个宫人，也一并死在了偏房，皆是服毒自尽。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萧鸢停止了追查。
谯淑仪的死，给这件案子划上一个句点。
姜令枝再一次被召到皇帝面前时，是萧鸢呈报调查结果的时候。
正殿中，萧殃依旧高坐御座，面色比前日稍霁，却仍带着几分被打搅后的不悦。
萧鸢陪坐在侧，面前的长案上摊着案卷。
她今日穿着松墨色的窄袖交领襦，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深色半臂，领襟处以银线绣着细密的暗纹，在光影流转间隐约可见。
墨发少见地高高绾起，束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一支莹润的白玉簪，鬓角两侧却点缀着金箔制成的花钿，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就那样坐着，不疾不徐地禀报着查案的结果，声音平淡如水，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松。
华然，挺拔，不惊不扰。
姜令枝在心里默念完这个比喻，随即狠狠唾弃自己。
像松？她那样卑鄙恶劣的小人，也配与松比拟？
谯氏淑仪谯凝雁成了始作俑者，至于她为何毒害皇嗣，因为线索断了不得而知，但这不妨碍萧殃怪罪谯氏。
“谯氏。”萧殃开口，声音淡淡的，“教女无方，谋害皇嗣。夺爵，削职，家产充公，成年男丁流放岭南，妇孺稚子发卖为奴。”
末了，萧殃又补充了一句，“允其一月内赎刑。”
萧鸢带头道：“陛下仁厚。”
姜令枝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直觉这件事不是谯氏所为。
没有必要。
母亲带来的消息中，谯氏是要参与起事的世家，若他们在此时戕害皇嗣，无疑是打草惊蛇的行为。
况且谯淑仪死得那般仓促决绝，倒不像是畏罪而死，反而像是...弃卒保车。
所以，是谁在下这一盘棋？
姜令枝的思绪被萧鸢打断，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这次若不是容妃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那毒糕，恐怕裴儿便要身死当场了。”萧鸢如是说。
姜令枝没有说话。
机缘巧合？
是么？
萧殃被萧鸢提醒，看向姜令枝的目光满是赞赏，“不错！容妃这次立下大功劳，当赏！”
皇帝赏了姜令枝一堆珍奇名玩，许多金银布帛，又大手一挥，赐居含章殿。
含章殿紧邻皇帝寝宫，是宠妃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
姜令枝垂眸，看着那份圣旨，心中苦笑。
她费尽心机避宠，甚至不惜淋雨生病。
结果呢？
一场毒糕风波，反倒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君恩如山，由不得她拒绝。
她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嫔妾谢陛下隆恩。”
起身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御座一侧。
田丹菡陪坐在萧殃身侧，一如既往地盛装华服，一如既往地巧笑嫣然。
她正笑盈盈地看着姜令枝，红唇微启，道出一声“恭喜”。
可就在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有一抹光飞快地闪过。
那光芒极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可姜令枝偏偏看见了。
狠毒。
冷冽如刀的狠毒。
姜令枝心头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通了。
那个在脑海中怎么也抓不住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浮出水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田丹菡坐在萧殃身侧，面上维持着温婉柔媚的微笑，仿佛这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没有人知道，她的指甲正死死掐入掌心，几乎要将那层薄嫩的皮肉掐破。
姜令枝。
她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在心头反复剐过。
姜令枝呀姜令枝，你真是走得一步好棋！
若不是她反应够快，若不是谯氏那枚棋子还堪用，此刻萧鸢的人恐怕已经查到田氏头上了。
若再牵扯出世家联盟和背后的谋划，一切便要前功尽弃了！
到时候，等待田氏的，只有灭族之祸。
田丹菡的呼吸微微一滞，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谯氏的女儿当然不可能白死。
为了让谯凝雁心甘情愿地背下这口黑锅，为了让谯氏保持沉默，继续效忠联盟，田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切割了多少利益？
那些数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每一笔都像从她身上剜下的血肉。
所有的损失，所有的！
都要拜萧氏所赐！拜姜氏所赐！
姜氏根本不是真心与世家结盟。
他们分明是以结盟为借口，稳住世家，麻痹田氏，然后借用萧氏的手，一点点除掉那些真正的威胁。
好一招两面三刀，好一出借刀杀人！
真该死！
田丹菡的目光悄然落在姜令枝身上，眸色冷冽如刀，一寸寸剐过那道身影。
忽然，她听见身旁传来萧殃的低声呢喃，似是感慨，似是遗憾般。
他道：“何必费心毒害皇嗣，直接来毒死朕，那该多好？”
田丹菡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萧殃一眼。
那人俊逸的侧脸蒙上一层浅淡阴翳，他眉睫低垂不知想到了什么，说着这样疯狂的话，面上的神情却一片平静祥和。
田丹菡从来都知道自己看不透这个皇帝，即便她算是在后宫中活得很久的那群人，但她依旧看不透。
只不过，此时此刻，那种不解更加深了。
因为，她听出来萧殃在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真心实意期盼着的！
真是个疯子！
......
姜令枝带着赏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行宫里的嫔妃们本以为，这次风波会让容妃殒命，不成想，她竟反受恩裳。
一时间，嫉妒的有，惊奇的有，前来恭喜的也有。
姜令枝没有功夫见闲人，她直接召来了徐羡。
徐羡来得很快。
她依旧是一身青衫，低眉顺眼，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进门后，她垂首跪在姜令枝榻前，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姜令枝靠在引枕上，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极轻浅从容，却让徐羡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
“那碟桂花糕里的毒。”姜令枝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到底是你真的天赋异禀闻出来的，还是你本来就知道有毒？”
徐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月牙正在一旁整理衣物，闻言手一抖，一件披帛险些滑落。
她猛地转头看向徐羡，眼中满是惊骇。
“长公主殿下要毒死娘娘？”月牙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徐羡立刻摇头，急急辩解：“殿下绝无此意！还请娘娘千万不要误会！确实是因为奴婢嗅觉灵敏，所以、所以才发觉那糕有问题呀！”
姜令枝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却让徐羡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么说。”姜令枝慢悠悠地问，“你竟还懂些医理？”
徐羡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终于低头：“奴婢...略学过一些。”
“略学过一些。”姜令枝重复了一遍，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难为长公主殿下，竟舍得放你这样的人才来本宫这里受罪。”
徐羡没有说话。
“那么。”姜令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你办的差事，可还令她满意呢？”
徐羡飞快地抬头，看了姜令枝一眼。
她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奴婢...奴婢不知娘娘说的什么差事，奴婢只是奉命伺候娘娘，没有别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姜令枝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那笑意里的讥讽，却浓得化不开。
“本宫便当大皇子真的不知那糕里有毒。”姜令枝敛了笑，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也当你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本事，断出那糕有问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但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明明是皇嗣被害这样的大事，长公主殿下却为何没有追查到底？”
徐羡的嘴唇微微颤抖。
“谯淑仪就当真蠢到做下这样的大事，却还将罪证堂而皇之地摆在身边？”姜令枝的声音不高，却步步紧逼，“她是不是罪魁祸首，恐怕长公主殿下最为清楚，你说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罪魁祸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