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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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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蕾最后一次去海鲜市场找章远,他还是老样子,散漫地坐在那张旧藤椅上玩游戏机。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看到雷蕾来时,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游戏,把机子丢到一边的矮凳上,然后弓起腰,盯着面前装鱼虾的几个玻璃柜发呆。
雷蕾坐在一旁不停地跟他说着话,一会儿讲着室友们的八卦,一会儿又讲起了樊立莎的拉拉队要如何引进新人,一会儿又指着鱼缸里的一条叫不上名字的花纹鱼,“我觉得它在偷听我们说话呢,你看,它总是游几圈就贴着玻璃朝我们吐泡泡。”
章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一条鳜鱼在鱼缸里活跃地游来游去,“也许它不喜欢待在鱼缸里,也许是它喜欢听你说话吧。”
雷蕾两手摩挲着他的衣袖,靠近一些,轻声问:“那你喜欢听我说话吗?”
“嗯。”章远转过头,按住雷蕾扯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晚上陪我去唱歌吧。”
“你不是说过不带我去酒吧的吗?”
“今天要去的这家店没那么乱,就是普通清吧,可以带你去。”
华灯初上,夜晚的霓虹虽然璀璨但没有温度,在这种冰凉又迷惑人的光影里穿行,让这些痴男怨女们都披上了一层如烟纱般的寂寞。
雷蕾看到这间酒吧的名字就觉得奇怪,“这个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绿月亮’,好特别的名字啊。”
章远不置可否,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把自己特意捯饬了一番,头发也弄的很精神。只是依然没有什么面部表情,忧郁的眼神里添了一丝失落,让他的眼睛更像夜晚的寒星,流转中隐藏着无限的心声。
他选了一个靠前排的座位安排雷蕾坐下,给她点了一杯蓝色夏威夷,给自己要了一瓶冰啤酒。
雷蕾把四周围瞄了一圈,对他说:“你平时经常来这儿唱歌吗?这里环境还不错,宾客们看着都挺斯文的。”
“嗯,很多上班族喜欢来这儿放松,还有些情侣、朋友也喜欢结伴来玩。”章远简短地告诉她。
当一位女歌手演唱完《盛夏的果实》后,章远低声对雷蕾说:“我今晚唱三首歌给你听,好吗?”
雷蕾目光闪动,点点头说:“好,我会认真听的。”
当章远一个人坐在舞台的高脚椅上后,一束追光打向他,雷蕾只觉得今晚的他看上去更显消瘦,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服下绷出凌厉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抚触它们的轮廓。
他演唱的第一首歌是《情非得已》,雷蕾边听歌边想:‘虽然两人目前相处没有以前那般快乐无忧,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找话题讲,章远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甚至有时候两人之间都没有话说,枯坐很久,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经历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变故,但是她相信他心里还是爱她的,他愿意唱歌给她听,她也喜欢听他唱歌。’
一曲终了,雷蕾使劲鼓掌,他唱的真好听啊,松快自在的曲风就像他们的甜蜜日常,真希望他能永远在身边唱歌给自己听!
第二首歌是《信仰》,可以感受到章远演唱这首歌时用尽了全身的感情,他什么也没说,但他要说的话仿佛从他的歌声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飘进了雷蕾的耳朵。当他半仰起头,闭上眼,唱着歌曲的高潮部分时,她好像感觉到那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诉说着,轻柔的气息抚过发丝,弄得她耳朵有点痒。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
爱是一种信仰
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观众赞许的掌声,有的人还摇响了小手板,给歌手的演唱实力予以肯定。章远也在下一首歌曲开始的间歇,回应了观众的热情,他说:“谢谢大家!这是我最后一晚在这家酒吧为大家表演了,谢谢你们喜欢这首歌,祝你们拥有愉快的夜晚。”
‘最后一晚演唱?什么意思?没听他说起这事啊。’雷蕾在心里犯嘀咕,她似乎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想,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第三首歌是《分手快乐》,这是一首用轻松曲调掩盖不轻松话题的歌曲,章远在演唱时数次和台下雷蕾的眼神相遇,又快速把目光移开,这让雷蕾感到有一点心绪不宁。
‘为什么要唱分手的歌曲?难道他要和我分手吗?不会的,他不会这么残忍的。’雷蕾心里一时混乱一时又平静,她只能告诫自己,不要猜疑,不要乱想。
一曲终了,他回到雷蕾身边坐下,默不作声,一口一口把瓶里剩下的酒喝完,然后拉起她的手,走出酒吧。
不知走了多久,雷蕾停下脚步,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
章远没有松开手,反而把她的手越握越紧,“送你回学校。”他招手拦了一辆的士,坐进车子后排,他和她五指紧握,雷蕾甚至觉得他快要把她的手指捏断了。
下了车,他们还是五指紧扣,就这样一直慢慢地走,走到寝室附近的一片芭蕉树丛旁,章远才缓缓松开手,“就送到这里吧,我看着你进去。”
雷蕾迟疑了一下,问他,“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在那个酒吧唱歌?”
“因为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她瞬间觉得心里发慌。
“不知道,也许去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他无奈地说。
“如果我刚才不问,你没不打算跟我说吧?”
章远侧过身子,低眼看着路边的芭蕉叶,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你早就想好了吗?”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章远盯着芭蕉叶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他甚至不敢看她泪汪汪的双眼,正在他踌躇时,雷蕾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语带哽咽地问:“你不喜欢我了吗?是不是?”
他无力地站着,任凭她桎梏着自己,她的眼泪已将他胸前晕染成一片沼泽,他忍不住抬手轻拍她的后背,“不哭,不哭……”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还喜欢我的……我知道,你今晚唱的歌都是为我而唱的,是吗?你……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我要离开这里,不想再回来了,但是……我没办法带你走。”
“你一个人要去哪里?我不要你走,不走行不行?”他的衣襟被她抓的皱成一团。
“我在这里已经一无所有了……我真的好累,你明白吗?”
雷蕾抬起头望向他,“你还有我,还有音乐,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未来。”
章远凝望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欲言又止的克制,他带不走她,也不能让她跟着他吃苦,此刻只能将这浓烈的情感压缩到指尖,抚平她凌乱的眉毛,顺着好看的眉线,一点点轻轻地抚到眉尾。
他拭去挂在雷蕾脸上的泪水,“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曾经想要给你的未来永远也实现不了,我不想把我背负的一切转加到你身上,我怕……我不要看到快乐的你有一天会因为和我在一起而不快乐。”
“可是你都没问过我怕不怕?我告诉你,我不怕。”雷蕾抗议道。
“我知道你不怕,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不愿意让你这样生活。”
雷蕾生气地拨开他的手,用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胸,“我不怕,我愿意……我就是愿意,你懂不懂?”
章宇无视她的捶打,双手捧起她的脸,将唇凑了上去。当他们的唇碰到一起时,雷蕾停止了动作,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子,任由他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炽热缠绵的吻让他们内心一阵阵悸动,本能地把对方抱的更紧一些,抱的再紧一些。
他们吻了好久,章远反复探索着她的味道,好像要把这份记忆加深再加深,深深的注入进自己的灵魂里去。就在她以为要结束时,他的唇滑向一侧,轻轻咬住她的下唇瓣,把自己的齿痕温柔地印盖在那里,刻下属于他的记忆。
雷蕾张开双眼,章远拉下她攀在自己脖后的双手,紧紧攥在手里,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雷蕾,我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像爱你这样再爱上别人,但我希望能有比我更爱你的人陪在你身边。答应我,一定要选一个值得的人去爱,就算将来有一天你忘记了我,我也不会怪你。”
“不……不,我不要忘记你,我要我们在一起,”雷蕾的声音如呢喃,她仍不死心地问出一句,“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章远放开她的手,“不会了,我不敢对你有任何承诺,你太好了,所以不值得为我……”他感到内心一阵绞痛,难过的快要说不下去,停顿一下后,他对她说:“再见,不要找我,我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看着他转身而走,那个身影孤独的让雷蕾担忧,她追了上去,对着他的背影说:“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遇到何事,都要好好的。”
章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泪眼朦胧的女孩,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对望着,许久他才对她说:“好,我答应你,我们都要好好的,分手快乐!”
言毕,他离开。
此刻他再也不想控制眼泪,夜幕低垂,谁也看不见他流泪,只有路边一丛又一丛的芭蕉树,张开宽大平整的叶片,仿佛在侧耳倾听,这是谁在哭泣?又仿佛有眼泪溅到了叶子上,它们疑惑:这是谁的眼泪在飞?
眼泪,就让它流吧,流到风中,让风都吹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