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风 此刻的焰》巴斯闲民

17、第 17 章

　　17
　　每年圣诞节，商场都灯火辉煌，门口摆着两层楼高的圣诞树，商家极尽所能地进行装饰，形成了一场无形的圣诞树比拼赛。
　　到了夜晚亮灯时分，金光灿灿的星星、粉紫浪漫的彩球、五彩斑斓的彩带充斥夜空，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童话世界，如果恰巧遇到雪天，那就给这个童话世界增添了一份棉花糖般的梦幻气息。
　　热恋中的情侣自然要在这样的时节约会。傍晚，章远来到雷蕾寝室楼下接她。他穿着黑色短皮袄，白色高领毛衣包裹着细长的脖颈，脚踩一双马丁靴，更显得他身姿颀长，温文尔雅中透出一种酷酷的吸引力。
　　雷蕾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时尚小包，悄悄来到身后轻拍他的肩膀，当他转身时看到一个笑容甜甜的脸蛋。雷蕾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了，粉色中长大衣搭配黑色细腿裤，脚上穿一双侧面有两个毛球的短靴，自然微卷的披肩发上还特意别着一只蝴蝶发卡。
　　“你的发卡真好看。”他说。
　　“就发卡好看？”她不依。
　　“人更好看。”章远微笑着说，“你看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雷蕾仔细看向他染了的头发，猜测着说：“是不是棕色？又泛着蓝色。”
　　“你再对着光看看。”
　　“哦，看出来了，是紫色的。你竟然染了紫色的头发!”
　　“好看吗？”
　　“好看，好特别的颜色，猛一看还看不出来，对着光就现出紫色了。”
　　“专门染给你看的。”
　　听到这话，雷蕾心里像蜜漾开了一样，小鸟依人般站在他身侧说：“知道了，我们走吧。”
　　在商场吃饭时，章远拿出了一个礼物送给雷蕾，雷蕾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雪白的羊绒围巾。
　　“喜欢吗？”
　　她摸着柔软的面料，开心地说：“很喜欢，谢谢你。”然后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包装了的专辑送给章远，“是周杰伦的新专辑，给你的。”
　　“好，我回去就听。”收下礼物，章远对雷蕾浅浅一笑。
　　他们刚到商场时还不觉得人多，吃完饭出来才发现两人被卷入了一片人潮中，这片情侣大军把商场前的空地和人行道填塞的满满的。但是他们丝毫没被这份拥挤影响心情，两人有说有笑地随着人群慢慢移动。
　　章远一直用胳膊环护着雷蕾，好不容易到了公交车站才知道人更多，眼见搭车无望，的士也拦不到，他转身对雷蕾说：“要不我们走回你学校吧？有四站路，也不算太远。”
　　雷蕾点点头，“你陪我走回去，那你又怎么回学校呢？”
　　“到你学校那，我再打的回，不用担心。”章远说完拿出袋子里的白围巾，温柔的在雷蕾脖子上绕了一圈，不太熟练地想要帮她戴好。“外面风大，戴上热乎。”
　　雷蕾喜滋滋地看着章远为自己做着一切，像个布娃娃般乖巧。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章远顺势牵起她的手，快速过了班马线，“你冷吗？手有点冰。”
　　雷蕾摇了摇头，“不冷，走路都走热了，手在外面冷点也正常，没事。”
　　章远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上衣口袋，“我衣服口袋里热乎，放这儿捂一捂。”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看到路边的一家小卖部有热饮售卖。章远拿了一罐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递给雷蕾，“喝点热的暖暖，还记得这个吗？”
　　雷蕾点头，“记得，那年下雪，你把热牛奶放手套里保温给我喝。”
　　“我从小就喜欢喝旺仔，你喜欢什么饮料？”章远说。
　　“我也喜欢喝这个，”雷蕾说完举起铁罐，把娃娃图案对准章远，“在看你，在看你哟。”
　　章远赶忙也举起自己手里的，学着她的样儿，“其实是在看你，眼里只有你。”两人像小孩子般你来我往，小声地说着甜蜜的话语，完全感觉不到旁人的存在。
　　无意中，雷蕾看见小卖部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偷笑，才反应过来是在笑他们，连忙不好意思地要拉着章远离开。
　　“等会，我再买点东西。”章远又挑选了一大袋各种零食。
　　“卖这多吃的干嘛？你要带回去吗？”雷蕾问。
　　“是买给你的。”
　　“我怎么吃的完这些？”
　　“还有你寝室的同学，和她们一起吃吧，记得这一打旺仔你要自己留着喝。”
　　结帐时，老板还忍不住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们，等到出了小卖部，雷蕾才告诉他，“你发现没？刚才老板一直在笑我们。”
　　“笑我们什么？”章远明知故问。
　　“哎呀，不知道……反正就是在笑我们。”雷蕾不好意思说。
　　“那我回去问问看，老板在笑什么？”章远作势要往回走。
　　雷蕾一把拉住他，“你满讨厌呢，明明知道还要去问，不理你了。”她嘟起嘴，一个人往前走去。
　　章远从后面一把揽过她，“逗你玩的，别生气了，告诉你吧，老板其实不是在笑我们，也许是我们的开心感染到他了吧，他那也是开心的笑。”
　　就是这样子，一个人内心快乐的话，看周围的一切都是顺眼的，愉快的。恋爱中的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都是快乐的。
　　两个人在这大冷天的夜晚吹着寒风，但内心是暖暖的，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被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仍旧不知疲惫地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校大门外，章远掏出新买的诺基亚手机对雷蕾说：“你以后找我就打我的号码，寝室人多总是占线。号码现在告诉你，能记住吗？”
　　“试试呗，如果你明天接到了我的电话，就说明我记住了。”雷蕾调皮地说。
　　“相信你会打给我的，送你到楼下我就回了。”
　　“不了，几步路我自己可以回，今天太晚了，我要在这里陪你打车。”
　　章远笑着牵起她的手，“好，你陪我打车。”等拦到了车，章远却没立即上车，而是看着雷蕾走进学校大门后，才上车离开。

　　寒假快到了，简静抢到火车票，已经提前两天回家了。朱婷的父母也来帮忙收拾行李回去了，寝室只剩雷蕾和余帅。
　　“你哪天回家啊？”余帅问。
　　“明天回，我妈说了怕我东西多一个人拿不了，所以派我爸来接我。”雷蕾合上正在看的《撒哈拉的故事》。
　　“我没什么可收拾的，一个背包足矣。”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随便哪天都可以，就算我回去，家里也不见得有人，他们一个个心里只有生意。”
　　“你也别这样想，你父母在外面忙还不是为了你们能生活的更好。”雷蕾安慰道。
　　“也是，现在家里都是劳动力，就我一个白吃白喝的，哪有资格说他们？”余帅心如明镜地说，“别说我了，你和你的男朋友处的怎么样啊？”
　　“还行吧，和普通情侣差不多。”雷蕾说到男友就不自觉地笑起来。
　　“看你的高兴样儿，一看就知道很喜欢他，那你说说，喜欢他什么？”余帅探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我没想过，反正和他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我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你不知道，我们上高中那会，很少看到他和谁说话。”
　　“了解了解，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自然就有话说，这个我懂。那放假了你肯定要忙着约会，我就不约你了啊，我可是坚决不做电灯泡的人。”
　　“我想应该会一起逛街、看电影吧。”这是他们恋爱后的第一个长假，雷蕾期待地说。
　　现实却和雷蕾期待的不太一样，章远的确给她打电话了，不是约她去热闹的步行街，而是在他孤寂的家里。
　　章远坐在诺大的沙发上，原本就给人感觉淡淡的一个人，现在又平添了几丝忧郁，“我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上次回来时这里还是个和原来一样的家，但现在只剩下我。”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说？”雷蕾问。
　　我爸妈趁我不在离婚了，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一直忍着等我高中毕业。我前脚出门，他们后脚就各自离开了。”
　　雷蕾听着他的诉说，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事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他们现在都有各自的家，但是我不知道今年春节，该去他们谁家过年？”
　　“大人的事我们也没办法管，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是理解他们吧。” 雷蕾开解他道。
　　“让我理解他们？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我恨他们。”
　　“我想你父母应该是很在意你的，要不然也不会等到你上大学吧。”
　　“他们说跑就跑，有考虑我的感受吗？我回来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妈妈，不会不管你的。”
　　“说的对，不会不管我，他们还给我留下了做饭阿姨，可能是怕我饿死了影响他们的幸福生活吧。”章远反讥道。
　　“不准你说这种话，什么死啊活的，你现在满十八岁已经是大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雷蕾着急地说。
　　章远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她，问道，“雷蕾，你不会离开我吧？”他缩在沙发一角，像被遗弃的宠物。
　　“不会，我会陪着你。”雷蕾望着他肯定地说。
　　章远伸出手，“你能坐过来，让我靠着你吗？”
　　雷蕾依言挪了过去，章远把头枕在她的腿上，雷蕾顺手拿起茶几上的CD机，把耳塞放进两人的耳朵，就这样一遍遍听着歌，直到章远沉沉睡着后，她才起身，到房间拿来被子轻轻给他盖上。

　　雷蕾家的年夜饭每年都很热闹，父母会把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家都请过来包饺子，围坐在一起吃顿丰盛的团年饭。
　　饭后照例是要跟表弟下楼玩烟花的，可是今年表弟却对鞭炮失去了兴趣，宁可窝在沙发上拿大伯的手机玩贪吃蛇游戏。
　　雷蕾其实也不想下楼玩，她心里记挂着章远，担心他一个人在那大个家里孤独冷清，于是她拿出保温盒，把妈妈煮的饺子装了满满一盒，又用保温袋仔细包好放进背包，准备带给章远。
　　“你上哪去啊？怎么还带饺子？”妈妈奇怪地问。
　　“约同学去江边看烟火。”雷蕾如实说。
　　“那带盒饺子干嘛？大过年的在家里难道还没吃饱？”妈妈继续盘问。
　　“这不是过年嘛，外面商店餐馆都关门了，我怕同学们玩饿了在江边找不到吃的啊。再说我妈妈调的饺子馅那可是万里挑一，正好让同学们尝尝，一准儿要羡慕我。”雷蕾半真半假地说，还不忘吹个彩虹屁。
　　妈妈果然受用，得意地说：“那是，肯定好吃，那你把两种馅的都带些给同学们尝尝。”
　　“知道，都带了，一样一半。”说着就出了家门。
　　江边上，一个瘦高的身影矗立在石栏旁，落寞地看着几个小朋友玩烟花。雷蕾走过去和他打招呼，章远抬头看到雷蕾戴着自己送的围巾，嘴角露出了一些笑意。
　　“你晚饭吃了吗？”雷蕾问。
　　章远点点头，“今天中午阿姨做了几个菜就回她自己家了，晚上我把菜热了热吃了。”
　　雷蕾从背包里取出保温盒，“看，我给你带了饺子，是我妈妈包的。”
　　章远把饺子盒放在石栏上，打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闻着就香。”他说。
　　雷蕾递上筷子，“那你快尝尝。”
　　章远夹了一个，一口送进嘴里，“嗯，好吃，是猪肉白菜馅的。”
　　“你再尝这个。”雷蕾指着饭盒另一边说。
　　章远又夹一个，还是一口塞进嘴里，“这个是牛肉玉米馅的吧？”
　　“是的，你喜欢就多吃点，都是给你带的。”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帮我吃两个吧。”章远夹了一个喂到雷蕾嘴边，雷蕾一口可吞不下，咬了一半，章远直接把剩下的一半吃了。
　　“你这人，怎么吃别人剩的啊？”雷蕾说。
　　“你又不是别人，我不嫌你，你还说我。”说着又递了一个到雷蕾嘴边，雷蕾还是只咬了一半，章远又把另一半吃了。
　　“我不吃了，我饱了，专门给你带的。”
　　章远也就不推辞了，一口一个，没几分钟就把一盒饺子都吃光了。雷蕾看他吃的香，高兴地把空饭盒收进背包里。
　　这时，江边上的人慢慢聚集多了，都等着看对岸的烟火表演。章远用手臂护着雷蕾，倚靠着护栏站在人群最前面。
　　不一会儿，江对岸有了动静，一支支烟花腾空而起，开始是小烟花打头阵，接着就是绚丽的大烟花，它们冲上夜空随即炸开，奇妙的色彩在黑暗中绽放，好似要拼尽全力，用它们最高光的时刻把黑夜变得熠熠生辉，最后又温柔地落下藏在大地的影子里。
　　他们看着这漫天璀璨的流光，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在夜色里相互依偎着行走。章远从背后紧紧搂住雷蕾，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吻了一下，说：“有你真好。”
　　“你也是。”雷蕾望着他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