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风 此刻的焰》巴斯闲民

11、第 11 章

　　高考一结束，雷蕾就从一根紧绷的弹簧状态迅速切换到软绵绵的橡皮泥状态，每天在家睡到自然醒，像是要把这三年缺的觉都补全似的。
　　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后，她通常把早餐和中餐合为一餐解决，就着各电视台都在反复播放的《还珠格格》一同下咽。还跑了趟图书馆，把张爱玲、亦舒、三毛都搬回来了，有了这些精神食粮，一下午的时间就可以窝在床上了。
　　一天妈妈下班回来，见雷蕾还趴在床上看书，电扇也没开，啧啧称奇，“你不热吗？在家连电扇也忘记开，今天的气温有38度呢。”
　　雷蕾正看到哭泣的骆驼这一章，为主人公的命运而揪心，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不热，心静自然凉。”
　　“你这个丫头哦，别成天趴着看书，对眼睛不好，怎么没见你找同学玩啊？”妈妈说着进了厨房。
　　雷蕾放下了书，到厨房看妈妈买回来的菜，顺便把电扇打开让妈妈凉快一点，“最近不想出门玩，等成绩出来后才能安心地玩。”
　　妈妈一边摘菜一边说：“那也是，这成绩一天不出来，心就一天悬着，唉～你爸不是帮你一起估分了吗？应该没问题吧。”
　　“差不多吧，下星期就可以打电话查询分数了。”雷蕾说。
　　“如果真能考到这个分数，我们就知足了。”妈妈说：“晚上给你□□吃的红烧武昌鱼，还有酸辣藕丁，好不好？”
　　“太好了，都是我爱吃的。”雷蕾说完一溜烟又回了自己房间。
　　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分数，父母为她选的专业方向是财会，一方面是比较适合女孩，另一方面因为母亲在单位也从事这一行，为她将来着想，万一自主就业困难的话，退一步还可以找找关系回父母这个已经走下坡路的国营厂工作。
　　终于挨到分数出来了，雷蕾和父母都挺满意的，她的分数勉强达到了财大的分数线，也算全家圆梦了，雷蕾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终于苦尽甘来可以出关去和伙伴们愉快地玩耍了。
　　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樊立莎的电话，两人先是互相询问了分数情况，得知对方都考的比较理想，两个女孩子在电话里一起快乐的欢呼起来，让正在电视机前的爸妈看到女儿快乐的情形也面露喜色。
　　“冷燃和赵凯他们考的怎么样？”雷蕾关切地问。
　　“冷燃考的很理想，上了Z大的分数线，但是不知道他志愿填哪所大学，他的分数去北京上个名校也没问题的。赵凯嘛就不用担心了，他要去读公费师范生。”樊立莎一股脑儿把情况说了一番。
　　“那你呢？你志愿准备填哪里？”雷蕾接着问。
　　樊立莎想都没想就说：“我可能也去读师范，第一我不想去外地离家太远，第二我是教师子弟嘛，将来当个人民教师也算子承父业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两个也不用分开了，就在本市，还可以经常见面。”雷蕾高兴地说。
　　“还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吃铁板烧，哈哈……想想就美……”樊立莎也激动地说，“对了，说到吃，我们应该一起庆祝一下啊。”
　　“当然要庆祝啦，不过我还是想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再一起庆祝，可以吗？”
　　“那没问题，到时我多叫几个同学，人多才热闹呢。”
　　两人又一起聊了很多话题，畅想了大学生活，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还意犹未尽。

　　七月底的一天，雷蕾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台重播的《还珠格格》，电话铃突然响起来。
　　“喂，哪位？”
　　“是我，你在家干嘛在？”
　　雷蕾听出是章远的声音，心里升腾起一丝欣喜，“没干嘛，看电视剧在。有什么事吗？”
　　“下星期五是我的生日，邀请你来我家和朋友们一起玩。”
　　雷蕾爽快地答道：“可以啊，把你家地址告诉我就行。” 章远说了地址，约定了时间。
　　知道章远非常喜欢音乐，雷蕾就去音响店为他挑选了一盒梁静茹的专辑《勇气》作为生日礼物，音响店老板介绍说这专辑才出来几天，是目前最新最火的，雷蕾这才放心，章远应该还没来得及买这张吧，正好先一步买了送给他。
　　生日那天，雷蕾按章远给的地址，到了才发现他家住的地方都是一户户的私房，门牌号标注并不清楚，她马上在路边小卖部给章远打了电话，“喂，章远，你家门牌号找不到，我已经到路口了，你方便出来接我一下吗？”
　　“让我想个办法，”章远一点也不着急的语气，“我家距离路口不远，这样吧，我在家里弹钢琴，你顺着钢琴的声音就可以找到了，很好找的。”
　　“……”
　　雷蕾只好顺着路口往住宅区走，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一阵钢琴声传过来，她欣喜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拐了一个弯就听见清晰的琴声从一栋房子开着的窗户飘出来，她快步向大门走去，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阿姨，雷蕾进了门才看见章远从里间靠窗的一架黑色钢琴边走过来迎接她。
　　“谢谢你能来给我过生日。”章远含笑说。
　　雷蕾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它同学，“你的朋友们还没来吗？”
　　章远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没有其它人，就请了你。”
　　雷蕾有点惊讶，过生日只请一个朋友？不过这也挺符合章远淡淡的性格，也许他是个不喜欢太热闹的人吧。于是她拿出亲自包装好的专辑，“送给你的礼物。”
　　章远高兴地接过，看见专辑用蓝粉色的纸包着，上面还系了一条金色的缎带。“很漂亮。”
　　“是梁静茹的《勇气》，你还没买吧？”
　　“没买，正是我想要的，谢谢你。”章远拆开后高兴地说：“要不一起听听吧。”
　　“好啊。”
　　章远把雷蕾带到有钢琴的房间，原来这里是专门的音乐间啊，除了一架钢琴外，还有一套齐全的音响设备，靠墙摆放着沙发，雷蕾猜这里应该就是章远平时练琴听歌的地方。
　　听完专辑，保姆就来叫他们吃饭了，桌上放着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精致的四菜一汤旁只摆着两副碗筷，“就我们两个人吃吗？”雷蕾问。
　　章远微笑着对她点点头，点燃了生日蜡烛。
　　在烛光映照下，雷蕾很认真地为寿星唱了生日歌，“今年是你18岁生日呢，快许一个愿望吧。” 虽然只有雷蕾一个人，但她快乐清爽的性格让现场氛围一点也不显得单调。
　　章远望着雷蕾，隔着烛火，他的双眼像闪烁的星星一样温柔，只见星星一会儿闭上许愿了，一会儿又张开了，笑意盎然。
　　他们一起分享了蛋糕，又一起品尝着美味佳肴，还谈论着关于高考、填志愿的事，以及对上大学的一些憧憬，章远如愿去了音乐学院，雷蕾也接到了财大招生部的录取电话，就等通知书送到了。
　　他们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雷蕾像极了一只活泼的小鹿，而章远对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认真回应，他们就这样愉快地聊着天，仿佛忘记了时间。
　　“我可以看看你的钢琴吗？”雷蕾指着琴键盖说。
　　“当然可以，过来坐。”章远在钢琴前坐下，把琴凳让出一半示意雷蕾也坐下。
　　“会弹吗？”章远问。雷蕾看着黑白琴键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把右手握成空心拳状。”章远指着一个琴键，“这是哆，把大拇指放这里。”他耐心地教雷蕾把每个手指放在对应的琴键上。雷蕾领悟力还可以，很快就能用右手弹准哆来咪发索啦西多几个音了。
　　“不错啊，下面我为你弹奏一曲，看你能不能听出是什么歌？”章远说完就开始了演奏。只见他眉头舒展，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穿梭跳跃着。
　　雷蕾微蹙着眉头认真聆听，好熟悉的曲调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曲结束，她才恍然大悟地说：“我听出来了，就是刚刚听过的《勇气》，你好厉害啊，听几遍就能弹出来了。”
　　章远一笑，点头默认了她的说法，“我刚弹的只是歌曲的高潮部分。”他说着放下琴键盖，转过身看向雷蕾的眼睛，缓缓说：“你知道吗？高二能和你同桌，是我的幸运。”
　　雷蕾睁大两个眼睛，耿直地说：“嗯，我也很高兴能和你同桌啊。”
　　“雷蕾，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了你，终于等到高考结束才有机会对你说，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章远这句话声音轻柔地传进了雷蕾耳朵，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表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雷蕾在愣了几秒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只觉得耳根有点发烧，章远还在注视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半晌后，她才声若蚊蝇地说：“我还没满18岁，这个问题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章远闻言微微一笑，俯身在她耳边温柔地说了一句：“好，我等你满18岁再给我答案。”
　　雷蕾只觉这句话像巧克力一样丝滑地流进了自己的耳朵，章远的气息拂在她脸颊上火烧火燎的，这一刻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红着脸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好的，那我送送你。”看着她羞赧的窘态，章远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的女孩，我等你。
　　送雷蕾上了车，章远望着远去的公汽，伫立在那儿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