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67、第 67 章 怒火

　　容树非在国外，除了经常送礼物外，也颇有热恋状态：一个讲座结束，他忍不住和叶庭分享两句话；又一个实验中间，他忽然又有点感想告诉叶庭；在街上遇到一对白发携手的外国老夫妇，也大惊小怪地想起叶庭，而刮风下雨，更是担心叶庭之冷暖饥冻……
　　又经常让母亲大嫂去看叶庭，也叮嘱叶庭时不时去看看姥爷，务必让这些牵住她，不断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毕业典礼后，暑假至，叶庭实验暂停了几天，独自在同居公寓里打发一夜无聊时光后，觉得也是有点孤独，不免就决定去见容树非。
　　容树非激动至极，高兴异常，也空出那一天多时间要带她到处游逛，颇有顺便把之前寄托自己思念之情的人、景、物、地一一指点给叶庭看的念头，可叶庭勉强看了一点就觉得累，只得说以后慢游吧。
　　容树非自然心疼她身体娇弱，又担心她回程，只得回住处休息，然后忙于侍候她吃喝，诉说思念之情。
　　叶庭就又忘掉说自己去F市的事，倒也有点怕他扫兴，毕竟难得相聚，又如此短暂。更多可能还是潜意识里的的任性……
　　*
　　回校，毕业生们陆陆续续离校，孔涵翠算是最早离开的。
　　储冰替她叫来出租车，孔涵翠却没等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已失措地丢下自己拉着一个箱子，冲过来一个个拥抱，泪湿衣襟……
　　最后抱住叶庭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哭出声，“我不想离开的，可我也知道，再不离开，我一辈子都得毁在这里。啊，至少一辈子都得是这样的状态，我还是厌烦了的……居然还想这样，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还是趁此机会走吧，也许走得远远的，也许他还会惦记——”
　　她毕业前已经收到自己心仪的一个office，甚至还能在本校继续读研，而为了逃避那段让她痛苦的爱情，她决定回老家。
　　本来也以为做了决定自己就好了，但真决定彻底放手，却又时不时地加倍痛苦了……
　　叶庭心里叹一口气，最后的最后，却还老调重弹？但也不免心有戚戚然。
　　“叶庭，你们一路走来，看似顺利，其实也真的很难：越是顺利其实越难坚持……可你们还是坚持下来了。叶庭，我羡慕你，也祝福你们，永远祝福的。”
　　“……谢谢。”
　　“你们要珍惜啊——”
　　真正动人的含泪微笑，留存在这最后一幕。
　　*
　　叶庭和李岭教授一起坐火车去F市，到K大时已是深夜，她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宾馆住下。
　　——李岭选择这个时间来K大，就是懒得理会那学校领导和一起老相识的例行公事的欢迎仪式，不如自己先到，然后安排工作……
　　这里不比B市，没多少熟人，她也没兴致聚会之类。
　　李岭教授一路都在回忆年轻时候更慢的火车，更慢的风景，以及她和爱人的工作和生活种种……
　　虽说她倒并不一味回忆幸福甜蜜或爱人去世后的悲伤，时不时还说些他们婚姻生活的小笑话，似乎有取悦听众之意，但却从无一句提及对话人叶庭的恋爱，不知她是不是真一直瞧不上容树非还是怎地，竟至于忽视彻底……
　　叶庭更不会主动提及感情生活，也觉得没啥可提的，毕竟琐碎；且就是这样的长辈主动问及，她也会觉得不是该和他们谈这些事的，至于大人们喜欢回忆自己青春年华那似水流年，她就纯粹当做故事听听罢了。
　　不过呢，一下子跑到这个陌生的家乡城市，又将面临新的学习和工作，而远在异国他乡的容树非却毫无所知，毕竟可能还是心虚？她在洗澡后准备入睡时，就打电话给容树非。
　　“宝贝！今天累吗？准备睡觉了？”
　　叶庭忙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准备睡觉啊？你那儿应该是……快到中午了吧，没打扰你上课？”
　　“怎么会打扰我！”容树非激动的声音，似乎是巴不得打扰呢。“今天很顺，我提前出来，就接到……心有灵犀？当然知道宝贝儿要睡觉了，我一直用的是北京时间啊。”
　　“啊？那干嘛啊，多不方便。”
　　“没啥不方便的，我要和你一个时间啊，这样就像和你一直在一起一样，也能……更直观知道你会在干什么……”容树非及时刹住，开始反复絮叨自己的思念之情，“我们就是同一个时间，你那是晚上，我这里也是，虽然外面阳光灿烂……”
　　“那个……”叶庭握着手机，忍不住噘嘴，却故意打了一个哈欠，“那你岂非是颠倒黑白？不辛苦啊？”
　　“不辛苦！宝贝，用你的时间更踏实啊，以后也……”容树非细心听到她的哈欠声，不敢耽搁她睡觉，只得压缩倾诉，但他要求的“亲密缠绵”时刻是不能少的。
　　“想我吗？不吻我吗？……宝宝！不要挂电话，我要吻你五分钟，你可以先睡……”
　　叶庭只得任他“吻”了五分钟……
　　*
　　又回到首都国际机场，容树非再也抑制不住心内的激动飞扬之情，他就要拥抱他的宝贝啦！
　　本来应该稳重些的，十几个小时的疲惫飞行，他该沉淀下这份心情的，但落地后还是忍不住啊，他就要见到她了！
　　以后，他再也不要这样分开啊！不要承受这样的思念之苦，不要每晚辗转而睡不着觉……
　　真的，单身二十多年，和她“同居”尚不足一年，可哪怕他们并非日日相拥而眠，哪怕她只是在隔壁房间，他也能安心入眠，不像分隔两地，他却饱尝失眠之苦（虽然也因此多些学习和工作时间，能提前回来），所以，他要一直和叶庭一起，要叶庭一直在他身边！
　　第一次舔尝这种分离之苦，他绝不要第二次啊！
　　一路上，容树非前思后想，一时回想那次叶庭飞去看他的旖旎，一时又畅想一番未来幸福……或许这回求婚会成功？
　　一想到结婚，他就更为急切地想早点回国相聚了！
　　这大半年的分离终于过去了，除了相思之苦，其他倒也没什么，一直担心的情敌似乎没出现过呢……但他还是觉得忍受不了更久的两地分居生活，他可不愿意以后还要这样。
　　大哥所说走在前面一点，他也不是很认同，同行不更好？反正他就是这样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吧！这样一直并肩携手前行，不必有什么他不能承受的未知波折，他只希望平稳过日子吧。
　　总之，他安全感就是欠缺了点。
　　这次提前回国，没告诉叶庭，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悠然想着她现在应该在哪儿……公寓是不可能吧，还是应该在学校，或许在实验室？
　　两个小时后，只激荡他心的惊喜没能发出去，却收回一个惊愕……以及附赠的滔天怒火！
　　*
　　凭着这份愤怒，容树非又立即动身赶往F市，连回国携带的行李箱也未来得及随便找个地儿放置。
　　这一路，远非之前十几个小时的欢喜和激动，心情起伏之剧烈，或许已超过最初一见钟情之际了！
　　各种情绪翻腾：凄凉，失落、痛苦，疑惑，愤怒，悲凉……还夹杂一丝惶恐，以至于在纷繁变换的间隙里也只得以各种往事回忆的闪念去追寻种种蛛丝马迹来探求叶庭是否有变心或想分手之意，但那满腔的悲愤却是压也压不下去的！
　　前半时间只沉浸在这样复杂的情绪里，后来却终于还是稍稍冷静了一点，向于教授打听了下，得知不过是随着李岭教授来K大一起学习，自然不免迁怒李岭教授。
　　然而这份迁怒也还是有些怨怪：叶庭竟然如此听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的话，却连告知自己一声也没有，都好几个月了！
　　她怎么会，怎么敢，怎么能！就这样无视自己！太……
　　他实在是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久，就能一言不发，和他每天电话，还去看望他了，也竟然丝毫不漏？这个可恶的丫头……啊！他真要疯了！
　　总不可能是怕自己不同意才瞒着……吧？呵，可能吗……不可能的！
　　*
　　漫长而短暂的行程，他已经没了时间概念，在终于看到她的身影后，他终于恢复了耳明目清……
　　却是见到她面前正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正在说话，那姿态，那神情，那……
　　容树非是很熟悉的，如同之前在大学校园里的那些告白者，只不过换了一身社会人士的西装革履，多了一点风度翩翩的成熟而已。
　　他已不知自己该怎样反应了！虽然心里冲动着叫嚣着要立即去拥抱分离如此之久的她，可才接到的打击毕竟还是铭刻在即，他……
　　叶庭的声音立即打断那嗡嗡嗡的男声。
　　“……对不起打断一下，我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吧？你不是有女友吗？”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其实我和她并没什么，只不过别人认为我们合适才在一起——”
　　叶庭脸色更沉，转身就走，又想想李教授的课题，顿住脚步，回头露出一副严肃古板的学究模样淡淡道：“我不会接受一个曾有过女友的人的告白，何况还是一个如此随便……合适就在一起然后想分手就分手的人；更无法接受你现在就敢于当面开口，你当我是什么？一般来说这种告白是赞美，你给的却是……相反。”
　　容树非摇头，叶庭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虽然不至于害怕得罪此人，但她总占据上风，把错误都归结于别人……他领略得也够多了。
　　“最主要的，她有男朋友。”
　　容树非上前，揽住叶庭就走。
　　男人看着两人相拥的背影离开，只隐约听到叶庭的声音道，“……我就是告诉他这个事实，没有你我也不会接受，何况有你？”
　　男人苦笑，明明这女孩一身学生气……不谙世事的模样，却似乎有盛气凌人之感，可自己在她面前总不免说错话，还显得幼稚？
　　——她理解别人的说辞，总这样直白而残忍……这时她对男朋友说的话，却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