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16、第 16 章

　　叶妈妈惊呆了！
　　回家一推开门，就见一陌生俊小伙正在她家挥舞着拖把……
　　容树非打扫得十分彻底，比之叶爸爸叶妈妈年前大扫除还要仔细。
　　厨房的边边角角、卫生间的积年污垢、客厅里很少移动的沙发底下……全给清理了。最后，还给叶庭收拾房间，整理书橱……
　　这男孩子也太……尽职尽责了！专业家政工也没能这样的。而叶庭是从不做家务的，自己被子都不叠的，“油瓶倒了也不会扶”，可能根本没那个概念吧。
　　——她这一代独生子女小太阳小皇帝一样，都惯得太厉害了！
　　上大学前，给她收拾行李，想到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叶妈妈都操心死了！
　　“我做得挺好的。”
　　叶庭不以为然。在宿舍，她自然比照室友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又不是笨人，也不是真书呆，如何会“生活不能自理”？除了双休日，她床铺收拾得跟军训时教官要求的不差什么。
　　当然了，对于容树非竟然如此“大动干戈”，却也在心头晃了一下疑惑的念头：按说他更该娇惯或者说身世也让他不可能亲自动手做这些事的，怎么……
　　殊不知，容树非自小是外祖父身边长大，高老爷子秉承艰苦朴素的革命优良传统，信奉的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怎么可能让容树非依赖别人长成个社会寄生虫似的纨绔子弟呢？
　　除了幼时的确不能生活自理有保姆照顾外，略略长大，就是他自己管自己了。
　　而保姆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不是很好，司机年纪也大了，他自然更是拿外孙当警卫员对待。
　　对于外面那些奢华而浮夸的享受，老爷子还常常拿“想当年老子怎么怎么苦，怎么怎么累”，和一些特意让子孙去特种部队磨练的某某将军比，还认为自己对小外孙过于心慈手软了呢！
　　*
　　叶妈妈只得指使叶庭去给容树非帮忙，容树非忙说不用。
　　叶庭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懒洋洋地道，“这本来就是男人做的事嘛。”在她家，卫生工作就多是爸爸做的，除非很忙，妈妈偶尔才做。
　　叶妈妈只得骂一句“这孩子”，也就罢了。
　　叶妈妈在沙发上坐下，问叶庭，“又没见着林溪吧？”
　　“嗯。”叶庭十分遗憾。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一直无缘得见。今年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回国，竟还是错过了。
　　容树非不由看她一眼。中学时代的好朋友？
　　“回娘家去了。”叶妈妈笑，“他们可不就是……就爱在娘家住的。文老师啊，也是太宠她了……”
　　“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当然好了……”叶妈妈看容树非一眼。这小子若跟那文老师一样，那就好了……
　　不过，还是觉得这孩子有点缺心眼儿，大过年的正月里，到别人家，也没经过同意（叶爸爸绝对不会允许第一次上门的那啥大扫除吧，至少也会不好意思吧），竟然这样不客气扫出这么多垃圾来……叫人多么尴尬啊！
　　容树非在未来岳母审视的目光下，自然卖力表现。
　　*
　　叶庭第二天就催容树非回去，可她不肯就回校，容树非又怎么肯？他提及情人节，可叶庭一笑置之。
　　“好吧，就算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来这里真是千里奔波了，你得……”他想和她一起走走她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她的成长足迹，“就算是回礼。怎么样？”
　　“你烦不烦呀，来这一套！”
　　容树非被这一刀划得伤痕累累，“可我想知道——”
　　“好奇心？”
　　“怎么会！若是别人，我才没半丝兴趣。”
　　容树非抓住她双臂，看着她眼睛认真地告白，“叶庭，我爱你。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想和你一起，做任何事都是高兴的。你若不愿意，我们可以做其他的，你不要这么冷淡……”
　　她不是冷淡啊，唉，她只是觉得也没多大意思……如此委屈何苦来哉！
　　叶庭一颗小心脏不堪重负，真想说，你想了解我的过去，不如去问我奶奶，爸爸妈妈，嗯，还有老师同学，做一个详细采访，真不想陪你玩这个；又没老，这就要忆旧了？
　　容树非倒也并非没这样做。
　　他早已从叶妈妈那里搜罗到家庭相册，凡是有叶庭的照片都给翻拍了下来，夜里躺在她家客房床上，与她咫尺天涯时，都要拿来温习的。
　　*
　　最早的一张照片，是她百日照。——虽然也难以知道是不是确切日子……
　　圆溜溜的如墨般眸子，灵秀纯澈之极，看着镜头。穿得很多，却还是显得脑袋挺大，头发被剃得很短，整个状态像个男宝宝。
　　再下面几张，直到五六岁，都一律短发，小脸长开了一点，从动作到表情，只见一清秀小男孩懒洋洋的顽皮模样，手里也玩着男孩子的机械玩具。却都不再看镜头，明显不想配合，正是叶爸爸说的抢拍偷拍的。
　　直到十来岁才开始留长发、穿裙子，才略略有点女孩子模样，可惜这类生活照少得可怜。真难以想象这孩子一跃到现在如此乖乖小淑女（呃，至少外表上是）。
　　容树非忍不住拿这些照片和真人对比。若不认识，不细看，的确难以想象现在的叶庭幼时是这个小模样啊！
　　翻一翻存进手机的所有照片，他心满意足郑重收好。终是忍不住心念一转，从小到大，叶庭的确没半分像叶爸爸叶妈妈的……
　　所有照片中最多的还是各类比赛获奖照片，从小学到高三，从校级到省级，甚至全国性比赛，几乎占了一半多，看来这个学霸级人物也是响当当一枚“得奖专业户”；
　　同类中仅有的几张艺术节或运动会照片却都是同学的单照或合影。可见叶庭平时并不爱照相，各类活动也只是旁观者参与一点而已。
　　她手机里散照的多是树木花草、村庄建筑、山川河流……属于偶尔兴起之作，几乎没有同学照片，自拍更是一张也没有。确实是个奇怪的孩子。
　　*
　　叶庭只得带他去体验一下“农家乐”，回乡下奶奶家。正好，奶奶既然关注过这事，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让她看一眼？
　　叶奶奶一见容树非就激动得很，一迭声大赞未来孙女婿长得很“体面”。
　　叶庭一直没怎么懂，小时候曾以为所谓“体面”就是方面大耳，外貌何以也能用这个词……或许也包含了其他方面？
　　老人虽然一个人在乡下，却绝不孤单。她就是舍不得隔壁邻居，舍不得菜园田地，舍不得老屋记忆……
　　她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平日里养点鸡鸭，种些小菜，收拾果子，自得其乐。
　　他们一进门，她就立即把自己亲手制作的专门留给叶庭吃的糕糖、点心、瓜果等都拿了出来。
　　“奶奶哄我开心，才不会只给我吃的。”
　　“小坏蛋红口白牙冤枉奶奶啊！你看看，哪个不是你从小就喜欢吃的，浩浩他们来都不给的！”
　　“那是他们不吃……”
　　奶奶情不自禁露出慈爱神情。也是，只有这个小孙女才会惦记她的手艺，才会不嫌弃手工的颜值，才会让她体会到一种被需要的幸福啊。
　　*
　　油漆斑驳的一张古旧箱柜上还用玻璃压了许多老照片，容树非自然着意欣赏叶庭的。
　　叶奶奶显然疼爱小孙女之极，几个孙子的照片大大小小歪斜地挤在边角处，唯叶庭的几张放大照，都在正中间。
　　叶奶奶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叶庭幼时趣事。
　　“你妈妈真是没用，不会带孩子，你刚……出生那会儿也不怎么好，三天两头生病，还是我带了大半年才好点……
　　“可惜，我几个孙子，就这么一个孙女，还给我养成男娃子了。最记得的，松松垮垮的裤子都掉到肚脐眼下面去了，玩的时候时不时用手提一下，每次瞧得我呀，心都悬着啊，裤子会掉的呀，会光屁股的哦……
　　“晚上叫回家那满头满脸都是泥巴灰，就只见两只眼睛亮亮的，骨碌碌转……灰土人儿一般。”
　　“奶奶！”
　　容树非大乐。想到才看到的一张照片，果然如是。肚脐眼都露出来了……那惫懒洒脱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萌死人了！
　　可再多想一下又颇为担心而嫉妒了。叶庭小时候这些样子，自己居然一点都没领略到，而别人又看过多少！
　　“长大一点就调皮的哟，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村头那个小胖墩，和她打架，她一伸手就推人到水田里，自己跑掉了。
　　“大冬天哪，还有稻茬，结着冰呢，那郑聪妈和他几个姐姐鬼哭狼嚎的，差点没把我家屋顶给掀了！这小鬼头呀——”
　　叶奶奶点着叶庭的额头，“惹祸精。”狡黠地看一眼容树非，呵呵笑着，“前儿见了那小子，还说要找你报仇呢！”
　　“奶奶，你瞎说的吧，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那时只知道疯玩，还记得这些？哎呀，也是聪明……你二叔三叔家的几个娃子，小时候文静的哦，连门都不出的，倒像大家闺秀。只在镇上住呢，就搞得跟城里人似的！一年到我这里来一次就像要他们命似的！
　　“哼，还是我小孙女真正聪明能干，这下都跑到大都市去读书了，那可是京城啊！”
　　叶奶奶大为得意地笑，又伸手捂住缺牙的嘴。
　　饭后，他们一起在河边散步。
　　夜幕渐浓，寒星璀璨，炊烟袅袅，浪漫桃花源里却遇到了叶庭那位小竹马。
　　小胖墩已毫无踪影，只见相对健壮憨厚一羞涩少年郑聪，眼里那欲藏还露的仰慕之情……还是很让容树非不舒服的。于是，他们也只得一日游后就匆匆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