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14、第 14 章

　　叶庭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谁知手机一打开就黑屏，竟然没电了！她东张西望，也没半个人影，地上也干净的不可能有……砖头棍棒之类。都怪容树非，非跑到这里来……
　　她咬咬牙，回头看看。十来个小混混正和容树非混战着，犹豫着想回去帮忙，却又怕拖累他。
　　容树非兔起鹘落，踹倒了几个人，情势转好，叶庭又走近几步。谁知，又一条黑影如箭一般飞快窜了过去，身形利落之极。她大惊，忙叫：“容树非，别打了，快走——”
　　*
　　和那些小混混对打之时，容树非就有点后悔高估对手，没让叶庭看到他英雄的一面，加上有人帮忙，三拳两脚就将剩余几个也都一一放倒。
　　叶庭忙跑回去，“兰芷！”
　　地上躺着的人一阵嗷嗷叫唤，兰芷飒爽英姿挺立其间。
　　叶庭一脸崇拜，真没想到兰芷身手如此了得！
　　“好帅啊，兰学姐！”
　　容树非：“……”
　　兰芷看她一眼，轻松地拍拍手，冲容树非嘲笑道：“真是没用，三脚猫的功夫还打什么架！”
　　容树非更加郁闷，看也不看她，“多管闲事。”去拉叶庭。
　　兰芷大怒，“不是听到叶庭声音，我才懒得出来救你！”
　　容树非无视之。狠狠踢了踢地上几个人，那几人惨叫不已，他借此表达自己根本没打够的心情。
　　兰芷摇摇头，朝叶庭笑，“你看他幼稚呗？”
　　叶庭点头，“谢谢学姐。”
　　“呀，客气啥？几天不见了呀，跟我走吧，别跟他玩了。”
　　“好哇好哇，今晚你来我宿舍吧，我那层一个人都没有了。”
　　容树非看她两个旁若无人，气得肝疼，使劲拽了拽叶庭的手，“不行。”
　　“跟你什么相干？”
　　容树非简直妒火中烧了！叶庭还斜眼瞪他，“都怪你才会出这种种状况的！”
　　容树非哑口无言了，兰芷得意地昂着头，“叶庭，靠男人不行的，以后我教你打拳。”
　　“用不着你教。”容树非看着叶庭晶晶发亮的眼睛，立即出口拒绝。
　　兰芷讥讽地看他一眼，“后续你处理了吧。”拉着叶庭扬长而去。
　　容树非满腔怒火全发泄在地上几个人身上，他要让这些人悔不当初！
　　*
　　“吓着你啦？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兰芷抱怨地瞅着她。
　　“没……”
　　“我是强抢民女的恶霸吗？”
　　“不是。”
　　“会强迫你做什么吗？”
　　“不会……”
　　“那你怕我作甚？”
　　“没……”
　　“就会哄我！”
　　一把抱住叶庭，兰芷呜呜而哭，“我若是男人就好了，一定会娶你，会一辈子只爱你，永远不变心，会给你做饭，会给你打洗脚水，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学姐……”叶庭吓得几乎也要哭了，拼力拉扯她的手指。
　　“死丫头，好狠的心，手指都给你掰断了！”
　　兰芷松开手，哈哈大笑，脸上哪有一点泪痕！
　　叶庭乌溜溜的眼眸阴沉着，咬牙，“你若真是男的——”
　　兰芷眼睛一亮，声音颤了颤，“那你会——”
　　*
　　“那你就死定了！我非找人揍你一顿不可！”
　　“啊？”
　　“我是看在你是女生的面子上，才容忍你至今的！”
　　兰芷大笑，伸手欲探她，“真是好可爱啊！怎么办哪，我越来越爱你了，小宝贝……”
　　叶庭涨红了脸，退开几步，一下摔了凳子，“你……该死的！”
　　兰芷捧腹大乐，“哈哈……好孩子，你当真的呀……脾气好大呀……”
　　叶庭忍住被戏弄的恼火，咬唇，冷静下来，看她半晌。
　　“你干吗开……开玩笑？”
　　“别生气别生气。我不就是忽然角色扮演了一下吗？嘿，其实我偶尔还真有这样的想法哦，不过，我想我也强迫不了你，太爱你了嘛……”
　　“讨厌！学姐你说话真真假假，没个正形，不和你说了。”
　　兰芷立即绷着脸，一本正经举手，“好吧，我再也不说这些浑话了，说到做到。”
　　还是很像一个纨绔子弟在哄情人的，怎么办？
　　*
　　兰芷看叶庭犹心有余悸地端坐一旁装模作样看书，叹一口气，转移话题道：“这学期就结束了呀，我过得挺好的，嗯，是我大学生涯最幸福的一个学期啊……”
　　叶庭不答。
　　兰芷又说了几个实验室趣事，叶庭警惕地溜她一眼，仍旧不说话。
　　兰芷憋着笑，难道她……以为我这样是在讨好她？唉，也是，她名声在外，还开这样的玩笑，这孩子自然一时接受不了，没赶她走就不错了。
　　“我妈——”
　　提到妈妈，叶庭才终于不再防卫，慢慢和她有说有笑起来。
　　*
　　第二天一早，铃声大作，叶庭闭着眼探手去拿手机，心里不快：都和容树非说好了的，她要睡懒觉10点前都不许打扰的……
　　铃声戛然而止，兰芷含糊的声音：“谁？”
　　叶庭不想起床，拉了被子继续蒙头睡，却听得兰芷声音陡然尖锐冰冷，“你来做什么？敢去打扰我妈的话，信不信我弄死你！”
　　叶庭听她语气不对，忙起身看她。
　　兰芷没拿开手机，对她道：“我爸我妈婚内的小三，后来……在我的帮助下，成功上位。她的电话。”
　　叶庭不淡定了，再无睡意。
　　*
　　不放心地跟着兰芷下楼，兰芷也无所谓，甚至慢下步子，等她跟上。
　　宿舍楼外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寒风中似乎有点瑟瑟。
　　“可别以为是我后妈什么的，她就是个姨太太！”兰芷尖刻地说。
　　那女人跟没听到似的，只抬头殷切地看着兰芷。
　　“到底什么事？”
　　女人嗫嚅了几句。
　　叶庭还没完全明白，兰芷却是一挑眉，讥笑，“哟！说来才几年啊，你这么粉嫩美貌的，又和他那么‘真心’相爱的，怎么还没我妈那个黄脸婆原配守着男人的时间长啊？
　　“那女人也是要你成全他们的‘真爱’啰？这情形你不是很熟悉最擅长的吗？颠倒个儿就不得了？”
　　女人顾不得羞惭，只急急说：“那个女人怀了孩子了，我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爸还有其他孩子的。”
　　“哟，我不喜欢？这就想拿我当枪使？还把我说得这么恶毒？你以为我是要独占我爸遗产？你那么伟大，全为了我？”
　　“不不不，不是。我知道你连赡养费都不要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也对。你倒很了解我。主要是我不知怎么面对啊，对他也不能像对那渣老头一样一笔勾销，毕竟……这世人总都会说小孩子无辜……
　　“哼哼！可这无辜的出生多丑陋无耻啊！却也让许多人不快啊，长大了也是给社会增加负担！就是女孩……又是一个重复的悲剧！所以，你既然都不能生了，可以……再狠点，杜绝一切可能。”
　　“你，你是说……”那女人明显有些激动。
　　“那是你的事。”
　　兰芷冷漠而厌恶地转身就走。
　　*
　　叶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叶庭，你猜她会怎么做？”
　　“她……”
　　“她会杀了那无辜的。”
　　兰芷冷酷地说，“即使只满足她自己的私欲，她也会下决心的，因为她再也不能生了。她处心积虑嫁个老头，不就为了那些？这就是他们当初所谓的真爱！真是挺好玩的，不是吗？她早就有心了。
　　“她来，只不过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支持’，得我一句支持——其实任何人有支持的意思，她就会实现她的行动。”
　　“可是……”
　　“其实这个孩子跟我妈无关……我妈都离婚四五年了，我完全可以冷漠旁观不发表一点意见的。”
　　自然也与她这个小辈无关，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惹那一身腥，可……她就是忍不住！哪怕只是说说出口气！
　　她的至亲，这般丑事，哪里忍得住不插手，哪怕仅仅是发表一句意见发泄一些愤怒。
　　——她甚至巴不得让她那位自以为不爱前妻了却依旧很“疼爱”女儿的父亲知道她的态度，这是她对他的报复！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奸生子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大耻辱！离婚如此自由，偏偏还要在婚内伤害另一个人，婚姻是个狗屁啊！
　　“没一个是人，还要生那样的孩子吗！害我一个还不够！”
　　兰芷愤愤后又平静下来，“无辜吗？其实也未必。我只觉得没意思，真没意思……你觉得我残忍？”
　　叶庭犹豫。其实还是她看婚姻太过于神圣才会如此的吧……
　　“庭，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
　　“是挺狠的，不过我喜欢，那样才不憋屈。做错事总该付出代价的。”
　　那个怀孕的小三或小四能不知道一个老男人有钱之外还有妻子儿女？但错更在男人……
　　沉默一时，叶庭同仇敌忾的心只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
　　她不过是个旁观者，见识也不多，别人的遭遇只能让她产生简单而极端的爱恨。
　　她很厌恶那些事情，那么复杂无聊，她还是赞成简单粗暴处理，直接了断罢了！实难深切体会，只得不痛不痒地图一时口舌之快，所以，她当然是支持兰芷的。
　　这样狠决而痛苦的兰芷，叶庭是从未见过！可是，她的事，她所做的决定，都是无法干预的，只能尽己之能竭力陪伴。
　　兰芷其实也想得到一点赞同，虽然一直装作满不在乎，听到这样的回应，激动地抱住她，亲了她一口。
　　“你真太可爱了！”随即又偏头问，“那你觉得我对我那个渣爹呢？”
　　“我欣赏你黑白分明的。他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你真是……知己啊！”
　　“不过，你也该改改你的脾气。还有，”叶庭转个话题，“喝酒不喝多，不抽烟伤害身体，玩游戏不要太熬夜……”
　　兰芝有点心虚。
　　“不要糟蹋自己，即使满腔恨怨。又不是你的错……”叶庭大胆而小声地劝了一句。原先还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恶习，现在才知这背后的深切痛苦。
　　兰芷不答，看着她的背影。
　　不是切身体会，又如何懂得那一直近在咫尺、刻入骨肉而时时提醒的痛苦？她也想忘，可，偏偏不可能忘掉！
　　血缘亲人……哼！正是亲人，她才苛求；苛求不了，她才绝不要原谅！
　　美好？她承认世间有许多美好，可美好的都太短暂啊！
　　面前的女孩才17岁，那么美好，可她的17岁呢，却……是从天堂跌入地狱啊！从那时起，美丽的童话被丑陋的现实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