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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三阳开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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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西斜得很低,将天际染成一片匀净的橙红,余光透过薄云漫下来,给屋舍、街巷和晚归人的衣袂都敷了层柔和的暖色。
有薄纱似的炊烟从层层叠叠的屋顶上袅袅升起,到了高处才被晚风揉散,淡淡地化进渐暗的天色里。
新燃的柴火气,热油下锅的焦香,还有不知谁家正在蒸炊的米饭清甜,全都温温地混在一处,空气里满是人间烟火的气味。
远处河面的水光暗下去了,只余几点渔火,明明灭灭地亮起来。
四下里声息渐收,正是万家灯火将上未上之时,这暮色便显得格外沉静,格外安详。
沈流萤和姜承渊白日赶路,傍晚便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投宿。
客栈是栋两层木楼,门楣上挂了一块旧匾,写着“悦来”二字,廊下悬着两盏刚点亮的气死风灯,在薄暮里晕开两团昏黄的光。
沈流萤坐在床前,看着小镇外的夜色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才开始洗漱。
她就着伙计送上来的温水洗了把脸,又褪下鞋袜,将白玉似的双足浸入水中,暖暖的温度从脚心传上来,沈流萤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
末了,她仔细擦干脚,换上干净的布袜,将外衫脱下搭在椅背上,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穿着中衣摸索着钻进被窝。
被子有白日晒过的、蓬松干燥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樟木味。
让人莫名觉得舒服安心。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更远处有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沈流萤侧耳听了听隔壁姜承渊的房间。
没什么动静。
旅途的疲惫渐渐漫上来,她合上眼,沉入小镇深沉安稳的夜色里。
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在屋内地面投下极淡的、摇晃的一小片暖色。
姜承渊睡在沈流萤隔壁,被子拉到与肩膀齐平,两只手臂压在被子上,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被子的团花纹样上,静静听着沈流萤洗漱的细碎声音。
等到隔壁完全安静下来,他才缓缓闭上眼睛,细密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圈阴影。
有沈流萤在身边的夜晚,姜承渊总是入睡极快,不多时便沉入重重梦境。
梦里他一身喜服立在房中,东边的矮柜上摆着一对小臂粗的龙凤蜡烛。
龙凤蜡烛燃得正旺,烛芯偶尔噼啪轻响,溅出一点细小的光晕,将满屋子的红映得愈发暖融深沉。
重重红纱幔后的拔步床上,安静地坐着同样身穿大红喜服的新娘。
云锦盖头上密绣着石榴花图案,金线勾边,大红流苏沉甸甸地垂落。
裙摆上用七彩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纹样,裙裾如红云般铺展在脚踏上。
新娘的绣鞋只微微露出鞋尖,鞋头缀着的小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姜承渊忽地心跳加快起来,黑色绣金线的锦靴踩在房中铺着的大红地毯上。
一步一步,最后他停在新娘面前,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盖头。
新娘含羞带怯抬眼,眉目含情,欲语还休,正是沈流萤的模样。
今日的她细细妆扮过,眉间贴着花钿,唇上点了口脂,比平日更添几分明艳。
此刻她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颈侧。
姜承渊心中不知为何,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地弯腰一把将沈流萤抱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
仿佛这样才能找回一些真实感。
良久,怀里的沈流萤动了一下,离开姜承渊的怀抱,一双杏眼瞳仁清亮,此刻正满含柔情地将他望着。
姜承渊在沈流萤的眼睛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唯一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沈流萤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坚定,然后慢慢靠近,吻上了姜承渊的唇。
只是轻轻一触,便似春溪化冻,星火坠入干草。
姜承渊浑身一颤,宛如过电般酥麻从相接处窜遍四肢百骸。
沈流萤软而温热的唇瓣在他的唇上轻轻辗转,姜承渊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她那份生涩而勇敢的献吻姿态,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潜藏的火星。
姜承渊动情地抚上沈流萤的腰和后背,隔着层层织物感受着其下温热的肌骨,然后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唇齿厮磨间尽是怜爱与灼热的气息。
两人缠吻许久,姜承渊错开一步,将沈流萤压在床榻之上。
这个吻漫长而缱绻,直至沈流萤气息紊乱,无力地轻推姜承渊的肩头,他才眷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沈流萤红着一张脸,细细地喘着,垂着视线,羞得不敢跟上方的姜承渊对视。
姜承渊低笑一声,那笑声沉沉地滚在喉间,带着点沙哑。
身下的人儿如初绽的承露芍药,娇美不可方物,看得他口干舌燥。
姜承渊喉结动了动,眸色深暗,抬手扯开自己腰间的革带。
外袍与里衣顺势散落榻边,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在跃动烛光下覆上一层暖色。
姜承渊的吻又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仿佛沈流萤这里有缓解他燥热的甘泉。
沈流萤攥着他手臂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改为环住了他的脖颈,回应着姜承渊的深深索取。
口脂微甜的香气混着沈流萤身上独有的似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将姜承渊淹没在一片火热的海里。
手下的凝脂一般的肌肤触感温热口感甜香,姜承渊含住她早已烫红的耳垂轻吮,惹得沈流萤浑身轻颤,继而流连于细腻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才重新覆上那微肿的唇瓣,吞没她所有细碎的呜咽。
沈流萤仿佛溺水般攥紧身下褥单,指节泛白,又被他十指交扣着按下。
红纱帐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层层叠叠,隔绝内外。
帐内,朦胧而温暖,气氛愈发灼热交融。
帐外,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明亮的灯花,将帐内的身影映在嫣红帐幕上,摇曳如痴醉的幻梦。
偶尔有极轻的声响漏出帐外,很快又消散在满室的红与暖之中。
然而两人正是情浓之时,沈流萤忽然拔下头上一只凤钗,直直朝着姜承渊的心口刺来。
姜承渊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睁开了眼睛,便见清亮月光照射下,一只雪亮的匕首正朝他心口刺去,他下意识闪身躲避。
那匕首刺偏,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肩,鲜血洇开,很快便将姜承渊的肩头染红,像是大片大片的牡丹花盛开。
袭击姜承渊的那东西黑乎乎一片,面目模糊,似乎也不具备实体,一击不中也不恋战,随即朝着窗外闪去,逃跑间带落了一只花瓶。
姜承渊捂着左肩就要追出去,忽地左肩一阵更加深刻的刺痛传来,伤口不知何时竟开出了一朵暗红色的桃花。
匕首上有毒!
姜承渊脑海里划过这一想法,而后就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沈流萤听见隔壁花瓶碎裂的声音,又传来一记闷响,赶紧起身到隔壁敲门。
无人回应。
沈流萤顾不上那许多,径直推开门,便见房内月色空蒙,姜承渊倒在窗外照进来的月色里,左肩开着一朵,暗红色的桃花。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你醒醒!”沈流萤冲过去把姜承渊的头扶起来枕在自己臂弯。
但是任凭她如何呼唤,姜承渊始终紧闭双眼,眉头紧蹙。
沈流萤只能先把他扶到床上躺好,视线落在他肩头那朵诡异的桃花上。
姜承渊不知道被谁刺伤了,凶器上还抹了不知名的药物,导致伤口处开出了一朵以血为食的暗红桃花。
如果任凭暗红桃花这样吸食姜承渊的血液,姜承渊恐怕不久就会被吸干。
沈流萤视线转向姜承渊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强迫自己赶紧镇静下来。
她随身携带的储物囊里还收了一些解毒止血的丹丸,都是以防万一从姜承渊的丹房拿的。
此刻她便通通找出来塞到姜承渊的嘴里。
但无论是掐喉还是硬塞,都没能顺利让姜承渊把丹丸吞下去,没办法,沈流萤只能把那些丹丸碾碎了用温水冲开,自己含在嘴里,然后嘴对嘴给姜承渊服下。
左右姜承渊现在昏迷不醒,救人最要紧。
而且姜承渊要是折在了这里,那她当初花了大代价,为了救他还落下了心疾,岂不是血亏。
沈流萤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鼓励自己。
姜承渊这人命硬得很,一定逢凶化吉的。
饶是嘴对嘴喂,姜承渊也是喝下一点漏出一点,但就在沈流萤喂第三碗的时候,姜承渊竟然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沈流萤还维持着嘴对嘴喂药的姿势,被姜承渊突然投过来的目光吓了一大,赶紧起开,嘴里剩下的药全喷在了姜承渊的脸上。
姜承渊下意识闭眼防止药水喷进眼睛。
沈流萤知道自己冒失了,赶紧放下药碗,拿手帕去给姜承渊擦脸。
姜承渊睁眼,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药水。
沈流萤讪讪地给他擦了。
姜承渊全程一动不动,任凭沈流萤处置,只用一双略显无神的眼睛瞧着沈流萤。
沈流萤被看得有点发毛,尴尬开口:“师兄,你感觉怎么样?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姜承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