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141、第 141 章 余灰

　　大婚之日，端王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成了灰。

　　这样诡异又重大的案子自然是又落到了司天台的手里。

　　恰好沈流萤和姜承渊都在现场观礼，甚至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如此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按照燃烧的速度来看，这新娘绝对不是普通的肉身凡胎。

　　经常杀人焚尸的朋友都知道，一个血肉之躯绝对不可能在眨眼时间就被烧个干净，不然这样毁尸灭迹也太过轻易了。

　　沈流萤当场用纸人重新模拟了一遍跨火盆的场景。

　　此处特别鸣谢归真巷贺记纸扎铺的老板娘红秀提供的纸人新娘。

　　结果发现纸人新娘烧成灰的时间都比新娘沈冉烧成灰的时间长，但是两方留下来的清灰，在质地上却是十分之相似。

　　原本关于沈冉借尸还魂的谣言就没有平息过，毕竟归真巷的人都看得出来，失踪后归来的沈冉和原本的沈冉在性格上实在是不像。

　　眼下又出了这样诡谲的事情，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关于疑似王若诗杀了沈冉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

　　原来当时，王朝晖试遍了所有的法子，也无法治好王若诗脸上的伤。

　　王若诗脸上的伤一日不好，便一日不能见人，长久下去，难免惹人怀疑，连带着他也会被非议。

　　尤其是在他竞争吏部尚书这个位置的节骨眼上，自己的后宅一定不能起火来拖他的后腿。

　　走投无路之际王朝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齐王府拜见齐王李弘睿。

　　即使家丑再不可外扬，现在也不得不说给李弘睿听。

　　李弘睿手下能人异士众多，说不定能有法子治好王若诗。

　　两人说了几句，齐王便将玄阴子也叫了进去，向王朝晖引荐了玄阴子。

　　当日玄阴子便跟着王朝晖回了王家，亲自查看了王若诗的病情。

　　王若诗被牢牢绑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有鬼有鬼之类的，脸上被咬下一大块脸皮，伤口已经过去了许久，但居然一直在流血化脓，不见愈合之势。

　　玄阴子看出伤口上附着了极其深重的怨气，当即开始掐诀施法。

　　在流转的灰黑色雾气里，王若诗慢慢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睡着了一般，而脸上那手腕粗的伤口在雾气之下，脓血似乎在缓慢地沸腾，有什么东西在红肉之痛苦的蠕动、挣扎，最后被镇压地不得不偃旗息鼓。

　　王朝晖在一旁看着，只觉触目惊心，不禁为自己的女儿捏了一把汗。

　　所幸王若诗似乎并没有太痛苦的感觉，闭着眼睛，神态还算安详。

　　玄阴子双手不断控制着那团雾气，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

　　王若诗的伤口开始慢慢长出新肉和皮肤。

　　王朝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凝滞住了，眉头又重新聚拢起来。

　　玄阴子也震惊了，看着王若诗愈合的伤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仙长，这是怎么回事？”

　　玄阴子无言地捋了捋下巴上长着的一小撮山羊胡须，沉默，沉思。

　　王若诗许久不愈合的伤口长是长好了，但是居然长成了一张人脸的模样，眼睛、鼻子、嘴巴，应有尽有，栩栩如生。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那张小人脸刷地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在识别这是个什么场景，然后她张开嘴，轻笑了一下。

　　玄阴子看着这诡异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场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家的小姐绝对不是什么寻常地遇到脏东西袭击。

　　王家小姐的手不干净，沾染了人命，所以才被那人深重的怨气侵染，在脸上长出一张小脸来。

　　他转了一下眼球，把王朝晖叫了出去。

　　僻静无人处，玄阴子一脸严肃地开口：“应该是贫道问王大人，令爱到底做了什么吧？”

　　王朝晖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

　　玄阴子对他们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很快接口道：“那张脸，王大人可认识？”

　　王朝晖去看过心腹带回来的，沈冉的尸骨，所以一眼就认出，王若诗伤口上长出的那张小人脸，正是沈冉的脸。

　　他点头。

　　“她的尸骨何在？”

　　王朝晖闻言，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惊讶，事到如今，要在仙长面前遮掩，也是徒劳。

　　“我带仙长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对于一个凡人女子来说，这死状似乎是过于惨烈了一些。

　　如今沈流萤与沈冉的契约已经解除，沈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便完全显露了出来。

　　沈冉身上深深浅浅的剑伤刀伤无数，最致命的应当是颈部的那一刀，几乎要将整节脖颈砍断，为数不多的皮肉连接处似乎是被什么大力硬生生扯断的，断口处极其不平整。

　　这是那天雨夜，沈冉为了从吴仁义埋的土坑里出来，硬生生扯断的。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太多的痛觉，所以没有承受太大的痛苦，更多的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和快意。

　　玄阴子甚至都有点不忍细看，粗粗几眼便转开了目光。

　　“王大人，这事有些难办，但是我既然答应了齐王殿下会处理好这件事，便一定会负责到底，还请王大人再给我点时间。”

　　王朝晖一听玄阴子有办法，当即客气道：“劳烦仙长了，此事若成，王某定当重金酬谢。”

　　玄阴子一听到重金，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云销雨霁，阴雨转晴天，笑道：“好说，好说。”

　　从王家出来，玄阴子便忙不迭去了鬼市。

　　他有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精通诡事，这件事去找他帮忙，准没错。

　　只是这个老友脾气有些古怪，他也不是每一回都能见到他的面。

　　要见上他一面也是需要颇费一番功夫。

　　不料玄阴子这次运气极佳，颇为顺利地就见到了这个头上戴着一顶狼头帽子，人称狼老三的怪老头。

　　狼老三听完玄阴子的描述，抬手捋了捋鼻子下边的八字胡须，沉默思考了一番：“要我帮这个忙也不是不行……”

　　玄阴子眼神一亮。

　　“但是我最近手头紧，卖你一个面子，只要一百金。”

　　玄阴子顿觉肉痛，但想到王朝晖当时说的重金酬谢，便又摆出一副不情不愿地样子来：“我话先说在前头，不成功地话我一毛钱都不给。”

　　“成交。”狼老三给玄阴子倒酒。

　　酒过三巡，玄阴子大约是因为办成了一件大事心情舒畅，也可能是老狼三的套话技术实在是天衣无缝，让玄阴子把设计企图弄死姜承渊而取而代之的计划也说给了他听。

　　不过玄阴子也留了个心眼，只说了个囫囵大概，重要细节全都没有泄露。

　　狼老三听罢又给玄阴子满斟一杯，恭维道：“那小的在这里就提前恭喜国师大人了！”

　　玄阴子被这声“国师大人”哄得差点找不着北。

　　而狼老三转眼就把玄阴子的计划全部告诉了姜承渊。

　　姜承渊因此提前有所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计划着正好利用玄阴子的这次谋害，在沈流萤面前上演一场逼真的苦肉计。

　　至于狼老三为什么跟姜承渊这么有交情，简单说来，就是当年沈流萤被姥姥困在兰若寺而姜承渊还在苦苦寻找沈流萤的时候，姜承渊顺着改头换面术法这条线，找到了当时在这方面术法上就小有名气的狼老三。

　　一顿操作打服桀骜不驯的狼老三外加无与伦比的超能力之后，软硬兼施之下，狼老三对姜承渊那叫一个心悦诚服。

　　只可惜狼老三也不知道沈流萤用的这种禁术，更不要说知道沈流萤的来历流派了。

　　狼老三为此深感愧疚，总想找个机会报答一下姜承渊慷慨出手替他还鬼市赌债的恩情，于是就有了这次活动。

　　后面狼老三出手也是顺利摆平了王若诗脸上的伤，顺便造了一个假的沈冉来演完全套。

　　施法完毕，等一盏茶的工夫过后，王若诗悠悠转醒，脸上的疤痕已然消失不见，皮肤白净细腻一如从前。

　　她略显涣散的眼神渐渐变得聚焦起来，定格在王朝晖脸上三息时间，然后轻轻唤了一声：“爹爹。”

　　王朝晖差点喜极而泣。

　　王若诗看着是在日日好转，但有时候会显得有点呆滞，发呆的时间明显比以前要多上了许多。

　　性格也变了不少。

　　原本因为是掌上明珠，从小骄纵要强，现在倒是变得温和体恤起来，家里的仆从都说小姐自从病好之后，变得好伺候来了许多了。

　　事情办得漂亮，玄阴子为此收了王朝晖五百金。

　　而王朝晖也因为残局收拾得干净而顺利拿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李弘睿也因为这次帮忙收获了王朝晖许多的好感，王朝晖原本是萧太傅那边的人心腹，与李弘睿并不熟络，这次之后，两人的关系也算是突飞猛进，打得火热。

　　沈冉这颗雷埋了这许久，现在姜承渊和沈流萤终于挑了一个黄道吉日，让这颗雷“嘭”地炸开，炸得王朝晖重新忐忑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