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第 107 章 贾光向日1 ...
-
玄阴子和玄阳子回来的比沈流萤想象中要更快一些。
“你到底给我哥哥吃了什么?”玄阳子疾言厉色。
玄阴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连坐也坐不住了,疼着直打滚。
由仙堕凡,想必更是百倍煎熬,气海空荡,灵台蒙尘,耳不聪,目不明,五感迟滞,百病易侵,这般活着,有时比死了更难受。
或许这就是他对姜承渊说的,有时候比死了更难受。
真该让姜承渊来看看这场面的,可惜了。
沈流萤装作十分意外的样子:“笑话,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反倒上门来兴师问罪来了?”
既然他们去而复返,在谈判桌上就已经天然的处于劣势,沈流萤抱着手臂踱步环视一圈,笑眯眯道:“不过小小穿肠毒药罢了,我只是放在花炉的疗伤丹药里,他不问自取吃的,与我何干?”
“你要怎么样才能给解药?”玄阳子不想跟沈流萤打无所谓的嘴仗,红着脸梗着脖子直奔主题。
沈流萤在前厅的圈椅上坐定,两腿交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自投罗网,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凭我能治姜承渊的眼睛!”玄阳子深感侮辱,别开脸道。
沈流萤被说中了心事,但还是要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一双眼睛换一条命,你说呢?”
“哦,不对,是两条命。”沈流萤笑意晏晏,伸出两根手指。
谢凌之听闻玄阳子去而复返,先一步赶来,见到沈流萤的模样,一个激灵,觉得手臂上长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小师妹这模样真是像极了姜承渊。
一般姜承渊露出这种千年老狐狸一般的微笑的时候,谢凌之就知道自己又要掉坑里了,所以条件反射的会长鸡皮疙瘩。
他真的跳过太多坑了。
赵清浔跟着谢凌之,前后脚来到了前厅。
沈流萤余光瞟到赵清浔的身影,忽然感觉浑身僵了僵,唇边笑意便淡了下来,整个人收敛了气场。
“你到底要怎么样!”玄阳子气急败坏道。
沈流萤坐直坐好,严肃道:“照我说得做,我保你二人不死。”
这两人还有用处,活着比死了要更有价值。
“先把解药拿来。”沈流萤站起身,朝玄阳子伸手。
玄阳子瞪着沈流萤,咽了口唾沫,显出几分心虚来:“我只有丹方,没有成药,因为还少一味稀缺的药引。”
沈流萤目光如炬,牢牢盯着玄阳子的表情,良久,冷笑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再说,想不清楚的话,出门右拐,李弘睿重金雇来的杀手在等着你们。”
要不是赵清浔在场,沈流萤早就一个巴掌呼上去让玄阳子好好清醒清醒了。
但是她不想让赵清浔觉得她暴虐恶毒,生生忍住了。
赵清浔立在一旁只看了一会儿,便回去厨房看炉子上煎着的药。
沈流萤余光见赵清浔离开,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当即拔剑,语气不耐:“想清楚了吗?想不清楚的话我帮你想一想?”
剑尖没入玄阳子皮肉之前,玄阳子终于松了口:“有有有,我想起来了,正好还剩下一颗解药。”
他急忙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白瓷瓶来,双手拿着毕恭毕敬地献到沈流萤面前。
沈流萤给了谢凌之一个眼色,谢凌之上前接过那白瓷瓶,小心打开。
里面确实是一颗深棕色的丹丸。
沈流萤的剑还指着玄阳子的心口,侧头看了一眼谢凌之递过来的药丸,又放到鼻子下仔细闻了闻,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对谢凌之说道:“拿去给清浔看看,没什么问题再拿给师兄。”
玄阳子忙补充:“这药起效有点慢,三日后方才见效,且过程会有些痛苦,都是正常的哈。”
沈流萤拿剑尖拍拍玄阳子的老脸:“那我就等三日见效后再给你哥哥解毒,左右要七天才死,你也等得起,是不是,就是过程会有些痛苦,都是正常的哈。”
玄阳子只得佝偻着,讪讪点头。
谢凌之便小心地捧着瓷瓶往后院而去。
过了一会儿,沈流萤正在仔细看着一叠文书,谢凌之匆匆跑过来,说是姜承渊疼得厉害,一直在叫沈流萤的名字。
沈流萤看了一眼地上被捆住的玄阳子和玄阴子二人,把那叠文书胡乱一折收好,嘱咐谢凌之把这两个人关起来,便匆匆往后院赶去。
沈流萤赶到的时候,赵清浔和琢言都守在姜承渊的房间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气。
姜承渊的眼睛上敷了赵清浔调配的药膏,缠上了几层纱布,只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嘴唇上没有太多的血色。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青筋暴起。
赵清浔手里握着一卷纱布,见沈流萤进来,便迎上来对她道:“这几日他还要受些罪,那药丸药性极烈,要渗透经络将残毒从身体里逼出,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酷刑,没有药物能够在不削弱药效的前提下缓解它。”
“有人陪着他或许会好受些,我和琢言再去熬些汤药来给他擦身。”赵清浔语气温和,眼神轻柔的落在沈流萤脸上。
沈流萤的注意力全在看上去痛苦万分的姜承渊身上,闻言点头道:“好,我来守着他。”
说着,沈流萤便径直往姜承渊床边走去。
姜承渊大概是听到了沈流萤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阿萤?”
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沈流萤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姜承渊冰冷的手:“我在呢,药效退去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你。”
姜承渊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微微扯了扯沈流萤的手,沈流萤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便俯下身凑近去听。
下一秒,姜承渊的另一只手揽过沈流萤的脊背,把她抱在了怀里。
沈流萤想到赵清浔还在,赶紧直起身来,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见赵清浔的背影。
琢言走在后面,还好心地带上了房门。
沈流萤忽然就觉出几分无力来。
赵清浔会不会误会些什么?
看来等姜承渊好起来,她必须找个机会跟赵清浔谈一谈。
“阿萤,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好疼啊……”
沈流萤从床沿滑下来,坐在床边的踏脚上。
“师兄,我会一直在的。”
姜承渊再得不到沈流萤的回应,一手抬起砸了砸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翻了个身,侧面朝里,像只大虾一般弓起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间或漏出一两声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这是一种从眼眶深处向外翻涌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在眼球内部、全身经脉穿刺、搅动的剧痛,密密麻麻,由内而外。
加之全身冰冷,气血运行不畅,经脉被寒气浸透,这种针刺感便显得越发地尖锐,每刺一下,都仿佛是拿铁锥去捶冰面,经脉便如河面的寒冰一般裂开,疼痛沿着裂隙密密麻麻弥散开来,搅得姜承渊不得安宁。
沈流萤转头去看他,看到了姜承渊一脸地隐忍和满额头的冷汗,她拿出一方帕子,起身弯腰去帮他擦汗。
姜承渊却是生气一般,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避开了沈流萤的触碰。
沈流萤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还赌气呢?”
姜承渊没有回应,只是脊背弓得更高,把自己团得更紧。
沈流萤想起自己心疾发作的时候,也会这样,她也喜欢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些痛苦。
大约是疼痛难忍的时候,怀里抱着些什么能够在心理上有些慰藉,继而让人感觉身体上没有那么地痛苦。
想到那次心疾自己发作正好被姜承渊遇上,他照顾了自己一整夜,沈流萤便又心软了。
他坐到姜承渊床头,小心翼翼地把他拉起来靠到自己的怀里,左手从肋下穿出将他搂住。
“不生气了,如果感觉舒服一点就告诉我,不舒服也告诉我,好不好?”沈流萤不自觉拿出哄孩子的语气来。
实际上蒙住眼睛的姜承渊少了平日里的锐利和高冷,安静的时候极具欺骗性,像极了一个乖宝宝。
沈流萤握住姜承渊的两只手,源源不断地灵力自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传到姜承渊体内。
姜承渊这次进了诏狱也是受了些内伤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帮他畅通经脉,修补丹田的损伤。
随着沈流萤的灵力注入,姜承渊浑身的经脉就像是涌进一股股热流,千里冰封被阳光暖化,整个人也跟着暖和起来,那股子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缓解了不少。
姜承渊压抑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下来,良久,哑着嗓子喟叹了一声:“舒服多了。”
沈流萤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姜承渊近在咫尺的脸,见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这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沈流萤修为有限再加上之前跟玄阴子两兄弟费力周旋,灵力输出了一会儿便觉得困倦,她低头看了姜承渊一眼。
姜承渊的头靠着她脖颈,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入梦乡。
她便也将脸搭在他的发顶,给自己的头找一个支点,闭上眼睛稍稍眯一会儿。
赵清浔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人互相依偎着睡着的场景。
他抬脚的动作略略一顿,转身对身后的琢言轻声道:“他们好不容易睡着,不要吵醒他们,等他们醒了再说也不迟。”
琢言透过赵清浔的肩头看到了里面的场景,默默点头,把手里的汤药又端回了厨房。
姜承渊迷迷糊糊醒来,觉得脖子有些酸,便动了一下。
只这一下,沈流萤原本也是浅浅眯一会儿,此刻便也醒了,声音还带着如梦初醒的黏糊:“醒了?”
姜承渊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动的那一下。
沈流萤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明显西移了。
她小心地把姜承渊挪回床上,想要起身去厨房看看汤药,不料坐久了腿有些发麻,刚一着地两条腿便如针刺一般,不禁扶着床柱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怎么了?”姜承渊听到动静。
沈流萤连忙道:“没事,就是腿有点麻,我去厨房看看汤药。”
“还回来吗?”
沈流萤闻言转头看了姜承渊一眼,姜承渊眼覆白纱,看不出什么表情。
“当然回来。”沈流萤低低道,扶着腿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拉开门,才发现赵清浔和琢言正等在门口,琢言手里正端着一盆深褐色的药汤。
沈流萤意识到什么,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