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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向魔女举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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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昨日的太阳又高高悬挂在山坡上,不知疲倦的嬉皮笑脸,与路过的飞鸟招手。
高高的晴空之下,同样精力满满的木文萨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穿着简单的连衣白裙,头发梳成温柔的低马尾,点缀着路边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正帮着年迈的简婆婆挤牛奶。
阿拉里克顶着更加深邃的黑眼圈向她走来,打着哈欠习惯性去帮木文萨的忙,结果没掌握好挤奶的力度,奶牛“哞哞”两声,后蹄子蹬在地上,踩的尘土飞扬。
木文萨连忙把牛奶桶往阿拉里克手里一扔,她起身走到奶牛身后,温柔的拍着,当着阿拉里克的面一褒一贬,“乖,乖,冷静,不要让一个毛手毛脚的男人气到自己。”
听了这话,他的黑眼圈更难看了,鼓起腮帮子,好像十分不满,鼻孔呼呼吹气,他比牛脾气还大。
“阿拉里克。”木文萨瞪他一样,故意把语调抬高。他立马泄了气,屁颠屁颠抱着牛奶桶进屋子里去了。
她算是明白了,阿拉里克,适合抽打。
忙活了一上午,额头都冒出细汗,好在木文萨的勤劳打动了简奶奶,她对待几人的态度,不再像昨晚那么疏离。此刻跟木文萨谈心,眯眯眼笑的哟,比太阳公公还要灿烂。
木文萨想趁机问一问魔女的事,但老太太非常抗拒这个问题,不怎么愿意开口,倒是聊别的,她乐意的很。
“高泰尔小姐,我想要是我儿子在这,我一定撮合你们,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勤劳美丽的姑娘。”
“谢谢您的夸奖,女士。不过我想您的儿子,一定会带回一位比我更可人的姑娘。”
“借你吉言,我可不指望那个臭小子能带回什么好姑娘,这么长时间过去,五年了,战火都暂歇了,也不见他写封信回来,估计都忘了他的老母亲吧。”
嘴上槽着,眼底的笑意却似乎没减,“等战争真正结束,他一定会满载着功勋,回到我身边。”
木文萨被她苍老蒙尘眼珠子上闪过的光迷了眼,那是热烈的不加以掩饰的爱,令她动容。
艾瑞迪亚的扩张战争发生时,她还未曾拥有完整属于人类的躯干,还能经常攀爬在小鸟背上,随着它远行。
她见过战争最惨烈的模样,熊熊燃烧的红火比火烧云还滚烫炽热,箭镞与炮弹飞旋于天空,她看见士兵眼中徐徐升起的红日,在红日席卷后,他连灰烬都没留下。
当然这些,她还不至于同一位积极生活的老人诉说。
人类的生命不过百年,再一次轮回就面目全非。活着有盼头,总归是好的。
“我回来了。”
她们正聊的专注,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声呼喊,达米尔回来了,手里还举着一只大鸟。
今天的午饭,他们把那只大鸟烤了。阿拉里克的确有做饭的天赋,自从被木文萨的手艺荼毒后,他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吃。
鸟肉烤好,他先切了一条腿打算分给木文萨,木文萨想要去接的手都伸到了半空,他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方向一转,鸟腿落到了简婆婆盘子里。
“简女士,最好的部分,值得最勤劳的你享用。”
他笑起来温和,每一个幅度每一个动作都像工厂里流水线模板塑造,完美的刚刚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看着,有些不真实,木文萨总觉得那些笑容不打眼底。
包括他这一举动,看似无心,可木文萨又觉得有几分刻意,摸不着头脑。
身旁的达米尔拳头跃跃欲试,他还对着阿拉里克做了一个口型,好像在说,“别欺负木文萨,有本事冲我来。”
木文萨暗示他稍安勿躁,她其实根本不在乎,没有哪里感觉到不被尊重。也许是她太迟钝,又或许是达米尔太敏感,管他呢。
好在下一条鸟腿果然是她的,一转头,阿拉里克已经贴心地切好,撒上香料,稳当当的盛在还在她的盘子里。
她用餐刀切了一小块,优雅的用叉子捡起尝了一口,味道刚好,不咸不淡,汁水饱满,阿拉里克的手艺进步很大。
她吃的眼睛都不自觉睁大,吃饱喝足后一抬头,阿拉里克正冲着她笑,那一湾幽兰如水的双眸,如同晴空万里,海面泛起阵阵波澜,温柔的不像话。
母亲曾经说过,不用畏惧将来,大胆的往前走。那时她不理解,现在却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些门道,前方也许是断臂悬崖,可沿途的风景,如诗如画。
简婆婆吃得很慢,阿拉里克像一位绅士,时不时帮她擦去溅在桌面的汁水,又时不时冲着她笑,把阿婆哄得春心荡漾,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
木文萨毫不怀疑,若是简婆婆有钱,下一秒怕是要抓着阿拉里克的手说,像伊琳娜小姐那样,用甜腻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口吻说,“姐有钱,就是有点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冷,她突然背后一凉,一个激灵。
“怎么了?”
一脸懵懂的是达米尔。
“很冷吗?”
嘴角坏笑的是阿拉里克。
“没事。”
还有装作镇定的木文萨。
简婆婆终于吃饱了,她放下刀叉,故作优雅的从衣袖里掏出手帕,擦擦嘴,眼神还时不时往阿拉里克身上瞟去。
阿拉里克立马帮人把盘子收了,在海鸽镇时都没见他这么勤快过。木文萨瘪瘪嘴,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收了盘子后,他像变魔术般不知从哪弄来一盘水果,摆在桌上。几人还未离座,他向木文萨比了个手势,木文萨没看懂,坐在原地没动。
他先是唠了一些家常,又不知怎的把话题转到了魔女身上。
老婆婆脸色微变,但对上阿拉里克那张笑脸,她竟没拒绝,顺着阿拉里克的疑问往下说。
木文萨终于知道他想干嘛了,他想用美男计,撬开简婆婆的嘴呢。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阿拉里克在运用人心方面的技巧,很值得让人学习。
“爱丽丝的母亲是被烧死的,她是个可怕的魔女。那一天的大火将整个东边都烘得火光阵阵,魔女的惨叫声在火海回荡,渗得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简说着说着,身体不自觉抖了起来,她浑浊的眼睛看着阿拉里克。“至此之后,镇子里就十分不太平,那些参与了火烧仪式的决策人员一个接一个死去,他们都说是魔女回来报复了,化作了吃人的妖怪库卡。”
阿拉里克很快了然,他拿起一件大衣,给简婆婆盖上。
在听到“烧死魔女”时,木文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桌上的水果香甜可口,然而她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国家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要烧死魔女。”
“唉…”简婆婆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叹了口气,“这是艾瑞迪亚的丑闻啊,不过这些消息也是空穴来风,不知真假,你们可不要往外说。往外说也别说是我说的,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她反复告诫了又告诫,几人反复点头,她才娓娓道来。
“艾瑞迪亚皇室遭遇了危机啊,王后遭到了魔女的蛊惑,两位公主变成了怪物,国王病重,如今的王室,由女公爵主持大局。那群巫师魔女嚣张的不像话,他们在主城洛赛利亚举行魔法师游行夜,闹的主城鸡犬不宁。女公爵也是没有办法,这才下令全国猎巫。”
“那爱丽丝的妈妈呢,她是怎么被发现的,你们又是怎么认定她是魔女的。”
木文萨眼中的光慢慢暗淡,身旁的阿拉里克也不在挂着笑脸,达米尔一言不发。
简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这还得多亏了她有个好丈夫,据说是看见厨房的洋蓟飞在天花板上,就一口认定了她的妻子是个魔女,他向教廷举报了妻子。”
“爱丽丝…她知道这些吗?”
“那个男人哪敢让爱丽丝知道,要我说他就是个孬种,举报了妻子,自始至终没有为妻子说过一句话,任由教廷带走了人。等人死了,又假惺惺的表现的悲痛万分,跟爱丽丝说自己做生意去了,实则就躲在住镇子边缘的亲戚家。可怜的小爱丽丝,日夜抱着妈妈做的木偶自说自话。”
她说完,达米尔一拳砸在桌上,木文萨看见他手臂上青筋暴起,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太过分了,这样的男人,难道不比那可怜的魔女更令人憎恶吗?可怜的魔女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用魔法烧了一只洋蓟,她死后的木偶还护着自己的女儿。阿拉里克,你说是不是。”
他大概是还记得阿拉里克说魔法是魔鬼才会使用的东西,趁着这个机会旧事重提。
“我…”阿拉里克眼皮垂了垂,似在纠结,木文萨猜想他大概还是不肯放弃自己那套理论,又没有依据反驳达米尔。如果她是阿拉里克,此时此刻一定会站出来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也不能单凭这些口头证据就说魔女就是好人。
果然,下一秒阿拉里克就说了差不多的话。
达米尔立马反驳,“魔女的确不一定是好人,那个叫库卡的怪物十有八九和她有关,但你不能要求受害者无罪,阿拉里克。”
这个道理连木文萨都知道,还是玛莎奶奶说过的,没有完美无瑕的受害者,只有没有能力的受害者和得寸进尺的加害者。
面对木文萨严肃认真的语调,阿拉里克沉思了一会,随即抬起头,双眼平静的如同一弯死水,却又坚定。
“我明白了,我会重新擦亮眼睛来看待这件事,重新…试着不带偏见地站在魔女的角度思考。你愿意相信我吗?木文萨。”
他又用那双无辜的蓝眼睛看着自己,和梦里一样。
相信吗?或许吧,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木文萨点点头。